曲紅綃的院子不大,位于僻靜之處,庭院內倒是打理的頗為干凈。
“顧師叔不在?”
“師父死了。”
“……”朱居音帶歉意:
“節哀順變。”
“沒事。”曲紅綃一臉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人都是會死的,我會死、你也會死,我也就難過了那么一小會。”
她捏了捏食指和拇指,嘻嘻一笑。
“也是。”
朱居點頭,審視著面前的曲紅綃。
面前這個女人終究與普通人不一樣,很難很好的處理自己的生活。
長發散落不知多久沒有打理,一綹一綹的垂在身后,衣衫也是少一塊破一塊。
鞋子倒是很新、很干凈,但并不合身。
當下開口問道:
“以前你是怎么生活的?”
三脈聯誼的時候,曲紅綃的打扮很正常,正常到讓他忽略了智商。
“那時候有小翠陪著我,她幫我洗衣打扮。”曲紅綃有些不好意思道:
“師兄,我是不是很沒用?”
“小翠現在人哪?”朱居開口:
“師叔走后,應該給你留下不少遺產才對,雇傭仆人當沒有問題。”
“小翠去別人家忙了。”曲紅綃撓了撓頭:
“師父是給我留了些東西,但師兄、師姐的家人把東西都給要走了。”
“他們說……”
“師父這些年照顧我花費了很多,剩下的東西不應該再用在我身上。”
“現在我只有這個小院,還有幾套衣服,當然我的劍誰也不能要走。”
她舉了舉手中的長劍,一臉自豪。
“什么時候的事?”朱居沉默片刻:
“顧師叔走的時候,你該通知我一下的。”
“不用。”曲紅綃擺手:
“師父說了,他這輩子熱鬧慣了,走的時候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離開,至于我……”
“我要學會一個人生活,因為師父說過,沒有人能照顧我一輩子,他也一樣。”
“師父沒有說謊。”
“顧師叔是個有大智慧的人。”朱居音帶感慨:
“師叔走后,你就一直這樣一個人生活?”
“嗯。”曲紅綃點頭,轉過身拿來一張凳子,又從廚房找了兩塊點心。
她把大的一塊放在朱居手里,自己拿著小的一塊,傻笑著塞進嘴里。
“師兄,你嘗嘗。”
看著手里不怎么好看、也不怎么干凈的點心,朱居笑了笑,放進口中。
“味道一般。”
“能吃就行。”
曲紅綃一邊忙碌一邊道:
“我現在不用別人幫忙也知道怎么生活了,那就是不往人多的地方去。”
她比劃了一下,繼續道:
“我跟別人不一樣,就該一個人吃、一個睡,直到……一個人死。”
“不去打擾別人,不去麻煩別人,就這樣活一輩子。”
“師傅說,很多人都這樣!”
“是。”朱居眼神復雜:
“很多人都這樣,我也是一樣,一個人的生活,只要習慣了就還好。”
“不過……”
“人總是要有個盼頭。”
“我有!”曲紅綃雙眼一亮,屈指朝前一劃,一抹若有若無的劍光閃過:
“劍法!”
“我有劍法相伴,而且我已經打開第四個竅穴了。”
“師父說過,等到我九竅齊開,成就道基,就有辦法治好我的病。”
她面泛期待。
“我好想體會一下,正常人是一種什么樣感覺。”
“師妹天賦驚人,佩服。”朱居贊嘆:
“他日定然能成道基。”
不愧是身懷先天劍骨之人,這等天賦絲毫不亞于裴驚鵲、齊家姐弟。
可惜……
若是靈智正常,肯定是核心真傳。
“師兄找玉師叔煉制法器,可排上號了?”曲紅綃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問道:
“我記得那里很忙的。”
“已經排上了。”朱居淡笑:
“我得了裴師姐的令牌,算是插隊,不過等法器煉好估計要半年以上。”
“師妹。”
他取出一物:
“這東西給你。”
“這是什么?”
“劍符。”朱居道:
“龍形劍符,師妹可以去修煉飛龍劍訣,這樣御使劍符會更加便捷。”
“這……”曲紅綃連連擺手:
“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收下吧。”朱居不容她拒絕,把劍符塞到她的手里,笑著開口:
“撿來的東西,師妹恰好有先天劍骨,這東西你用比我用更合適。”
來之前。
他本打算用外丹還人情。
不曾想,曲紅綃竟然已經破開第四個竅穴,如此外丹就用處不大。
反倒是這枚龍形劍符,運用之人修為越高、威力越強,用到先天后期也不落伍。
“你曾經說過,我們是朋友,不要見外不是嗎?”
熟悉的話,讓曲紅綃臉蛋通紅,低下頭小心翼翼把劍符貼身放好。
“師兄。”
“我……我給你做飯。”
“不用了。”朱居搖頭拒絕:
“我們都應該習慣一個人的生活,師妹是這樣,我……也是一樣。”
“告辭!”
目送朱居的背影遠離,曲紅綃嘴唇微張。
實際上,
她更希望身邊有人陪伴。
秋風已至,寒意將襲。
隨著劫修的消息在坊間傳開,越來越多的明虛宗弟子在外出之時遇襲。
一時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籠罩龍首峰的二階陣法已然張開,身處其中一舉一動都會受到監視。
安全有了保證。
卻也讓許多事不方便去做。
小院。
朱居在自己的院落種了兩株不知名花卉,它們分別來自兩個世界。
此時花朵搖曳,迎風綻放。
靜室。
書籍一頁頁翻過。
“玄虛之體不愧是先天道體之一,這種體質幾乎沒有所謂的閉塞竅穴一說。”
“只要踏入修行的年齡不是太晚,都可以修煉到九竅齊開的境界。”
“沒想到……”
“竟然還有專門配合這種體質的法門?”
四象星禁!
這是一門可以收斂自身氣息,關鍵時候還能極限爆發身體潛能的秘法。
最為重要的是。
這門秘法的爆發不會損及身體。
當然。
只能是有限度的爆發,最多能增加一兩成的實力,再強同樣會傷身。
朱居手托下巴,若有所思:
“我雖然不是真正的玄虛道體,但若是加上藏元訣,隱匿氣息之能怕是不亞于裴驚鵲。”
“就算是道基修士,如果不仔細探查,當也看不出我的真實修為。”
“嘖嘖……”
“連破兩個竅穴、真身大成,還有秘法,果然攀高枝才是最快的捷徑。”
“若是裴師姐真能成為道基修士,我在明虛宗的地位也能水漲船高。”
“接下來……”
“先去火室。”
異世界。
益都。
“咳咳!”
司徒生躺在床上不停咳嗽,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血沫從口中噴出。
“爹!”
司徒空璃兩眼含淚,跪在一旁細心照顧。
“嗬……”司徒生拼命喘氣,身體不時顫抖,掙扎著看向自己女兒:
“你……你小姨到了沒有?”
“快了!”
司徒空璃眼眶發紅:
“爹,您不要再操心這些瑣事,小姨到了定然會在第一時間來見您。”
“爹……爹快不行了。”司徒生兩眼無神,喘息粗重:
“鎖命丹號稱能鎖一年的壽命,想不到從半年開始就出現各種征兆。”
“我怕……”
“撐不了一年!”
以他現在的情況,就算撐夠一年又能如何,難不成還能與人拼命?
“爹!”
司徒空璃音帶悲戚。
兩年前。
城主府還是高朋滿座,司徒家還是春秋鼎盛。
而今,
危機四伏。
總兵府的禍亂還未完全解除,天星城、盤絲嶺的威脅就已近在眼前。
外患未至,內亂已來。
司徒生甚至不敢讓人知道自己的狀況,就連病痛也需司徒空璃親自照料。
“噠……”
“姐夫!”
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父女倆四目亮起,司徒空璃急忙打開房門,面色隨即發生細微變化。
門外站著兩人。
一位是模樣貌美的少婦,一位是身著華服的俊美少年。
“空璃。”
少婦朝著司徒空璃點頭示意,開口介紹少年:
“這位是白云觀的白千絕白少俠,莫看他年輕,卻已是巔峰法師。”
“白少俠。”
司徒空璃抿嘴點頭:
“久聞大名。”
“空璃小姐。”白千絕來回審視司徒空璃,雙目越來越亮,情不自禁贊道:
“傳言果真不虛,空璃小姐風采絕倫,世所罕見。”
聞言。
司徒空璃面上卻無絲毫喜色,反而眼眉微垂壓下心中那股厭惡之感。
“咳!”
少婦輕咳:
“白少俠,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勞煩先看一下我姐夫的情況。”
“是,是。”白千絕回神。
確實。
對方父親都快沒命了,此時任何夸贊也打動不了芳心。
白云觀雖然不以醫術著稱,卻也有不少醫家,白千絕更是個中高手。
奈何。
“鎖命丹!”
檢查過司徒生的情況,他一臉遺憾的搖頭:
“請恕晚生無能為力,這種情況已然無解,只能設法減輕一下前輩的痛楚。”
“足夠了。”司徒生撐起身體:
“有勞白少俠。”
“另外,老夫目前的情況還望保密,不要告訴其他人。”
“當然。”白千絕點頭應是。
送走白千絕,司徒生靠在床頭,看著模樣艷麗不見當年的少婦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神色。
“織羽。”
“司徒家,就要靠你了。”
“放心。”云織羽輕揮額前發絲,淡然開口:
“就算我不喜歡你這個姐夫,看在姐姐、空璃的份上,我也會幫助司徒家。”
“不過……”
“司徒家的情況不是很好!”
“是。”司徒生點頭:
“二弟已死,我也命不久矣,空璃想要成為大法師還需幾年的時間。”
“威脅……”
“卻近在眼前。”
“我知道。”云織羽手托下巴:
“天星城和盤絲嶺,這兩家可都是有真人坐鎮,想要對付沒那么容易。”
“就算有我,也只是多了位大法師而已,你手上難道就沒有可用之人?”
“有。”司徒生咽喉轉動:
“鬼市的尸道人是我多年老友,只要不威脅到他的生死,都會站在司徒家。”
“另有城南的樹姥姥,司徒家與她有救命之恩,危機時刻也可請其出手。”
“捉妖人也有幾位能幫忙。”
“還有一位名叫朱居的異人,此人欠空璃一個人情,能讓他出手一次。”
“只是出手一次?”云織羽皺眉。
“是。”司徒生點頭:
“此人來歷神秘,性子淡漠,就算是讓他出手一次也未必能夠得到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