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脈弟子聯誼,隔幾年就會舉辦一次,每次短則七日、長著半個月。
地點則是三脈輪流。
這次是十日。
朱居對聯誼興趣不大,但作為東道主,他被強行要求好好招待客人。
“朱師兄。”
翌日。
曲紅綃登門拜訪:
“多謝你幫我安排住處,還給我畫了畫,我做了些點心送給你吃。”
“師妹不用那么客氣。”被打斷修行,朱居也只能裝作無事般招呼:
“進來坐。”
“好。”曲紅綃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氣,聞言遞來點心踏步入院:
“師兄的院子好亂!”
“……”朱居回以干笑:
“我一個人住,確實缺少打理。”
“哦!”曲紅綃點頭:
“我也是一個人住,但每天都會一些時間打掃庭院,師兄有些懶。”
你說話都是這么直接的嗎?
一時間。
朱居竟不知如何回應。
若是其他人這么說,他可能會認為故意譏諷,但面前這位卻不同。
神魂感知可以清晰感知他人情緒。
沒有譏諷、嘲笑,只是再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師兄……”曲紅綃低下頭,手指纏著衣角,聲音帶著些許羞澀:
“我可以幫你打理庭院。”
朱居表情僵硬。
草率了!
面前這位不是普通的說話直接,簡直就是開門見山、直球進洞的豪爽。
“師妹說笑了。”
朱居道:
“我比較喜歡自然一些的風景,而且一直苦修,所以才不怎么打理。”
“這點心……”
“很獨特!”
他打開對方送的點心,類似于前世記憶中的豆沙糕,只不過大小各異、很不規則。
總之不會給人太大的食欲。
“我……我做的不好。”
曲紅綃面頰發紅:
“師姐說,遇到合適的人要勇于表現自己,我專門學著做的點心。”
“沒必要如此。”朱居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跟對方交談有些吃力:
“我們是修行之人,當以提升修為為先,世間俗事可以放在一旁。”
“師父也是這么說的。”曲紅綃雙眼一亮,點了點頭:
“昨天師兄御使飛劍給我的感覺很熟悉,應該是修煉了五行劍指吧?”
“是。”朱居贊道:
“師妹好眼力!”
他從五行劍指中演變出五行劍訣,更摻雜了異世界的神魂御劍之法。
竟然依舊被人看穿,這等眼力堪稱不凡。
“我是天劍一脈的弟子,對劍法比較熟悉。”曲紅綃躍躍欲試道:
“師兄,我們比一比?”
“我修煉的是萬幻劍法,以后可以進階萬幻劍訣,是一種很厲害的御劍之法。”
“也好。”朱居點頭。
“來!”
曲紅綃拔劍躍至庭院,長劍劍刃如水波流轉,道道殘影留存不散。
顯然。
她手中的長劍品質不凡。
“天劍曲紅綃,破三竅先天,請指教!”
“龍首朱居,破兩竅。”
朱居持刀在手:
“請指教。”
“唰!”
曲紅綃身形一晃,長劍斜指朱居。
“叮……”
刀劍相撞。
朱居并未斬向長劍襲來的方向,而是斬在空出,卻恰好攔住劍刃。
“咦?”
曲紅綃眨了眨眼:
“師兄,我這劍法喚作萬幻,就是因為虛實難辨,你竟然能看透?”
“真厲害!”
她口中贊嘆,手上動作卻未遲疑,劍訣一變,千百道劍影繽紛落下。
劍影如萬千瓣,美輪美奐中隱含殺機。
“叮!”
“叮叮當當……”
碰撞聲疾如暴雨。
朱居兼修術法之道,神魂強大,萬幻劍訣中以假亂真之法無法瞞過他的感知。
刀勢展開,輕而易舉轟破千百劍影,逼至近前。
“喝!”
曲紅綃劍眉一挑,口發一聲厲嘯,劍勢再次發生變化,如云如霧涌來。
萬幻劍訣并非這門劍法的本來稱呼,本名喚做萬幻劍禁。
禁法!
劍勢一起,天地元氣陡然一聚,肅殺之意化作云霧,朝著朱居涌來。
而朱居,
竟發現自己無法引動絲毫天地之力,就像被無形的禁制禁住一般。
“好!”
雙目一亮,朱居揮刀猛斬。
強大的神魂之力,魔刀加持的鬼神限,讓他一往無前生生劈開劍勢。
“轟!”
勁氣激蕩。
一連數天,曲紅綃都會準時、準點前來拜訪朱居,兩人也無二話,說上幾句就開始比試刀劍。
曲紅綃的劍法極其精湛,且萬幻劍訣亦有殺招。
如果不出五芒飛劍,只靠鬼神限刀法的話,朱居并無把握一定得勝。
何況。
他只能顯露破二竅的修為,更加吃虧。
這一日。
寧如雪、蕭不凡一同來訪。
“師兄。”
寧如雪道:
“我借蕭師弟一些靈石,請你做個公證。”
“只是做證有這么一回事,即使以后我還不了,也與師兄你無關。”
“這可以。”朱居沒有意見:
“不過這一條需要加上,我只做見證,不代為賠償。”
“放心。”寧如雪翻了翻白眼:
“到時我會還的。”
“當然。”朱居道:
“師妹發了財,莫忘了為兄。”
“呵……”寧如雪干笑:
“師兄可是一枚靈石都不愿意。”
“我是實在沒有。”朱居嘆氣,他的家產幾乎全都用來換那妖物內丹了。
就連煉制外丹所需的材料,也是東拼西湊才集齊。
“對了。”他開口問道:
“蕭師弟借寧師妹多少靈石。”
“五百枚。”蕭不凡開口:
“我的所有家產。”
“五百枚靈石!”朱居嚇了一跳:
“你哪來這么多靈石?”
蕭不凡去年還是外門弟子,一年也攢不下多少,竟然一口氣拿出五百枚靈石。
這財富積累能力……
有夠恐怖!
“原本有些積累,再加上剿滅五毒教一役得了些好處,所以才有這么多。”蕭不凡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不算什么。”
“師弟真是……”朱居開口:
“真人不露相啊!”
當下在他的見證下,兩人簽了借款協議,約定了利息和還款時間。
簽好協議,寧如雪美眸轉動,好奇問道:
“師兄,我聽說天劍一脈的曲紅綃曲師姐這幾日天天都來找師兄。”
“是。”朱居點頭:
“曲師妹劍法不錯,交流武道能增加不少經驗,何況裴師姐說了我們要盡地主之誼。”
“師兄真是舍己為人。”寧如雪笑容古怪,抱拳拱手:
“佩服,佩服!”
“什么意思?”朱居皺眉:
“你們不是也與其他兩脈的弟子多有交流。”
“不!”寧如雪搖頭:
“我們跟你可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朱居不解,同樣都是在招待客人,有什么不同?
“師兄。”寧如雪一臉詫異:
“你雖然話不多,但我知道這是內慧,師妹一直很佩服,這次不會沒有看出來吧?”
“看出什么?”朱居道:
“你直說就是。”
“那個……”蕭不凡在一旁低聲道:
“師兄,據我所知,那位曲師姐有些不正常,腦袋……比較癡笨。”
“她就是個傻子。”寧如雪哧哧笑道:
“師兄真的不知道?”
傻子?
朱居回頭,看向院門位置。
不知何時。
曲紅綃出現在那里,她兩眼通紅,身體微微顫抖,站在門口沒有入內。
“曲師妹。”
“……師兄。”曲紅綃張了張嘴,強笑道:
“我……我來告辭的。”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我打算跟著師姐回天劍峰,過來跟你說一聲。”
朱居沉默。
“師兄。”
曲紅綃咬了咬嘴唇:
“這幾天,我很高興。”
“再見!”
說著轉過身快步離去。
“這……”蕭不凡表情尷尬:
“曲師姐什么時候來的?”
“我怎么知道。”寧如雪一臉羞惱,瞪了眼朱居:
“師兄不會是想著看我們的笑話吧?”
“……”朱居輕嘆:
“我也是剛剛才感知到她過來,而且我是真的不知道,她竟然是……”
“算了!”
難怪這幾日與曲紅綃接觸感覺怪怪的,原來對方的性格不是直爽,而是根本就不知道正常人應該怎么說話。
傻子?
可惜了。
天劍峰。
明虛宗三脈最高峰。
從遠處看,天劍峰就像是一餅筆直插向虛空的利劍,直入厚厚云霄。
曲紅綃蹲在懸崖邊,靠著一株滿是紅葉的大樹,任由樹葉落在身上。
她手拿一根樹枝,在腳下泥土上來回勾畫,畫出一個個幼稚的畫像。
或持劍,
或拿刀。
“丫頭。”
身材佝僂的老者拄著拐杖出現在附近,笑著問道:
“怎么這么早回來?”
“時間到了。”曲紅綃停下手上的動作,眨了眨眼:
“我想回來見師尊您。”
“哈哈……”老者聞言大笑,面上泛起紅光:
“我家丫頭長大了,竟然學會撒謊了,你外出可從沒想過老頭子。”
“說說看。”
“你都遇到了什么?”
“沒什么。”曲紅綃扭動了一下身體:
“我不想說。”
“唔……”老者面上笑意收斂,表情變的嚴肅:
“不會遇到心上人了吧?”
“我不知道。”曲紅綃一臉茫然:
“反正跟朱師兄在一起,我挺高興的,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看我。”
“沒有可憐,沒有厭惡……”
“他甚至不知道我是個傻子。”
“你不傻,只是還沒有長大罷了。”老者在她身邊坐下,皺眉道:
“倒是你口中的朱師兄,竟然沒能看出你的不正常,莫非是傻子?”
“他不是。”曲紅綃下意識反駁:
“朱師兄聰明的很。”
“對了。”
她從身上拿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這是朱師兄在找的東西,師父您能不能幫幫忙,幫他把東西湊齊。”
“煉器材料?”老者展開一看:
“其他的也就算了,這靈玉鐘胚可是好東西,你不會是被人騙了吧?”
“丫頭。”
“這些東西,能把我留給你的嫁妝全部完,你可要考慮清楚啊。”
“師父。”
曲紅綃兩眼無神:
“您說,我真的能嫁出去嗎?”
“真的有人會真心娶一個傻子嗎?”
老者沉默。
曲紅綃天生劍骨,乃是萬中無一的劍道奇才,本應成為天劍核心真傳。
奈何……
先天魂魄有缺。
天劍一脈的幼童一日識個都算愚笨,一日識字上百不過平平。
而曲紅綃……
時至今日,很多字都不認識。
她不懂的辨識方向、記不住旁人交代,就算是被人欺辱也不知道難過……
“丫頭。”
老者輕嘆:
“你不傻,你只是比別人少了些東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