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寺有七寶,佛火心燈就是其一,每一件佛寶都有著特殊功用。
另有七寶妙術。
天龍八音也是其一,每一門妙術同樣極其不凡。
實則。
每一門妙術,都對應其中一件佛寶。
天龍八音對應的是三業凈鐘,此佛寶位于龍門寺后山,乃至一座巨鐘,每日定點敲響用以警示眾僧。
若得三業凈鐘之助,天龍八音的效果會更好,不過此物自鑄成就從未離開過龍門寺,當然更不可能給他。
“所謂天龍八音,意指八個溝通天地、人身的音節,可滌蕩神魂、百竅、骨髓……”
“音節扣動,堪為無相吟。”
“此法術無法用于殺敵,只可內查自身、滋養神魂、淬煉肉身,確為一門妙法。”
“就不知,對我有沒有用。”
龍門寺七寶妙術之一的天龍八音號稱天下最強輔助淬體秘法,道、佛、旁門之中無有能與之相比的。
即使如此,按圓定的說法,也沒有人在法師境界能把肉身修至朱居這等恐怖的地步。
“道友。”
沉思之際,一位頭戴猛虎面具的男子蹲到攤位面前:
“你就是墓中仙說的地煞道人?”
這里是鬼市。
朱居也占了一座墳頭,在原本應該是墓碑的位置支起了一個攤位。
如今他也算是鬼市的常客,因為出手大方,在一定人群中有了些名聲。
更是有著自己的綽號。
地煞!
取自地煞玄功。
“是。”
朱居收回心神朝著來人點頭,指了指身后的‘招牌’:
“就是我。”
來人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副白布對聯在夜風中來回飄蕩。
上聯是:收天羅秘籍地網奇珍,不問正邪但求造化通玄。
下聯是:納九轉金丹五方靈髓,能換陰陽何懼因果纏身。
“呵……”
來人輕笑搖頭:
“道友好大的口氣!”
“好說。”朱居聲音不變:
“只要東西好,在下什么都收,價錢也好說。”
“聽說了。”猛虎面具男子嘆氣:
“你這里給的價確實比別的地方要高,不然墓中仙也不會介紹我來。”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本秘籍。
“這是貧道的祖傳法門,名曰玄光術,乃道門圓光術的進階版本。”
“若非實在沒有辦法,也不會出售。”
“玄光術?”朱居面無表情,只是讓對方掀開前兩頁隨意掃了眼。
類似‘祖傳法門’,無奈出售的說辭,擺攤以來他不知聽過多少次。
所謂圓光術,又名窺神法。
乃是以神魂之力溝通天地元氣,映照遠方場景的術法,可以身不動觀八方。
修為越強,可觀距離越遠。
此法對他而言用處不大,畢竟有著控魂之術,可以分出蒼鷹巡視遠方,比圓光術更加隱蔽自然。
但看過之后,朱居卻來了興趣。
對方的玄光術遠比圓光術來的精妙,能以微弱法力看到更遠的場景。
十分隱秘,不易被人發現,也許真的是祖傳秘法。
“不錯的法門。”
想了想,朱居開口:
“你打算怎么賣?”
“先說好,這門法術你買下后不可傳給其他人,需立下心魔大誓。”對方道:
“然后我們再談價錢。”
“呵……”朱居扔出去一個錢袋:
“你要多少錢?”
來人下意識打開錢袋,雙眼不由一亮,就連呼吸都變的急促許多。
“外傳……也不是不行。”
“彭!”
不遠處的一身悶響,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你干什么?”
一位身著黑色長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女性對著面前的道人大聲尖叫:
“想動粗?這里可是鬼市!”
“咦?”猛虎面具男子見狀笑道:
“有好戲看了,竟然有人敢在鬼市搗亂,上次遇到這種事還是幾年前,那人直接被拖進了地底不知去向。”
朱居則是微皺眉頭,視線閃爍。
“妙染姑娘。”手持拂塵、道骨仙風的道人淡笑著攔住女子的去路:
“不急離開。”
“天都派廣度有緣,只要符合要求、心懷正道,觀想法都可一觀。”
他揮動拂塵,不疾不徐道:
“但皮影成棟、化靈為屋的法術卻從不外傳,你又是從何學來的?”
妙染?
朱居眼眉微挑。
當初就是此女以一副萬劍圖,從他手中換走行算子的傳承,這是被天都派找上門來了?
不過行算子留下的傳承中,似乎并沒有煉制‘極樂靈屋’的法門。
還是說自己沒有發現?
“你管我。”
面對道人的質問,妙染脖頸高昂:
“讓開!”
又朝著周圍喝道:
“你們這些煞衛還在發什么愣,沒看到有人正在破壞鬼市的規矩?”
“這位道長。”一位煞衛頭目聞聲踏步靠近,冷聲喝道:
“鬼市不允許斗法,兩位若是有什么矛盾,可等到離開鬼市后再說。”
“莫要讓我們動手驅逐!”
“哼!”妙染冷哼,悄悄后退兩步:
“臭道士,看到了沒有,這里不是天都山,容不得你放肆,快滾吧!”
“你竟然知道貧道來自天都山?”道人面露詫異,隨即輕輕點頭:
“如此,倒是更加讓人好奇你是誰了。”
說著輕揮拂塵,其上絲發快速生長,化作一張大網朝著妙染罩去。
他竟然無視一旁的煞衛,直接動手擒人。
“唰!”
輕柔、纖細的絲發,能夠輕而易舉撕裂皮肉,眼前的妙染也被絞成碎片。
碎紙漫天飄飛。
人影早已被替換成紙人。
“替身紙人?”
道人眼眉微垂:
“偷學天都秘傳,乃是死罪。”
“丫頭,好讓你知道,貧道白執,偃師弟子,今日特來誅滅奸邪。”
“轟!”
他手中拂塵上的毛發瘋狂暴漲,好似千百根張牙舞爪的觸手刺向虛空。
“嗯!”
伴隨著一聲悶哼,施法隱去身形的妙染被生生逼了出來。
“住手!”
煞衛頭目大怒:
“鬼市禁止任何人斗法!”
他拔出腰間長刀,與身旁四個煞衛一起沖出,揮刀猛砍前方毛發。
“呲……”
煞衛身上的煞氣有破法之效,那毛發雖然堅韌,卻也被砍出一道缺口,讓妙染從中逃了出來。
“找死!”
白執道人面色一沉,手腕輕輕一晃,千百道毛發猛然貫入煞衛體內。
然后一扯。
“噗!”
連同煞衛頭目在內,幾人的身體就像是被無數利刃切割一般碎裂當場。
“嘩……”
場中一片大嘩。
沒人想到,竟然有人敢在鬼市動手,甚至毫無顧忌殺死維持鬼市秩序的煞衛。
“爾敢!”
怒吼聲從鬼市深處某處墳塋響起,幾道漆黑身影破開泥土朝著白執道人沖去。
僵尸!
朱居挑眉。
難怪這位大法師會選擇這片萬葬崗做鬼市,原來是位精通煉尸的高人。
“彭!”
未等僵尸沖來,數道身影高高躍起迎了上去。
其中一位身高超過兩米的披甲巨人手持四尺長刀,一刀斬碎一具僵尸。
不知何時。
鬼市多出了一些披甲之人,這些人散落在墳塋群中,無聲無息矗立。
“尸道人!”
鐵煙一腳踏碎僵尸的頭顱,持刀朝著鬼市深處一指,聲音冰冷霸道:
“這是天都派的私事,不要插手!”
“哼!”
黑暗之中傳來一聲冷哼,隨即兩盞燈籠不知從何而起,緩緩飄向半空。
“囂張小輩,這里不是天都山,同樣輪不到你們撒野!”
伴隨著燈籠升空,整個鬼市也為之一靜。
“照骨燈!”
有人音帶顫抖:
“十八年了,這東西竟然再次現世。”
照骨燈?
朱居挑眉。
他聽說過此物,以神魂為火、白骨為架、人皮為罩,能洞徹神魂、鎮壓活物。
在旁門的地位類似于龍門寺七寶。
此等寶物在大法師手中的威力,遠遠超過法師。
“嗡……”
無聲的波動瞬息間籠罩整個鬼市。
紅色的光暈灑落,好似絲絲縷縷的霧氣,纏住場中每一個人的神魂。
朱居口發悶哼,雙目微凝。
他是法師,神魂本就極其強大,更有清心菩提在身,都能感覺到壓力。
其他人……
環顧四周。
鬼市上的其他人一個個神情呆滯,抬著頭死死盯著懸浮半空的照骨燈。
竟是被盡數控制。
以一己之力鎮壓整個鬼市的術士,即使有主場優勢,大法師之威依舊驚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尸道人,你想造反不成?”
“萬正陽!”空中的照骨燈輕輕一晃:
“你要做什么?”
萬正陽!
益都總兵。
他怎么也來了這里?
“萬某身為朝廷總兵,自有監察一方的職責。”萬正陽身披紅袍出現在半空,慢聲道:
“你這鬼市一直不守朝廷法規,容邪道、魔修,是時候清理一番了。”
“還是說……”
“你打算跟我動手?”
照骨燈在夜風中上下起伏,尸道人一時間也陷入沉默。
“原來如此。”
“看來萬將軍投靠了朝廷,難怪天都派會派遣一位有望真人的大法師來此。”
這是什么意思?
朱居皺眉。
萬正陽本來就是朝廷總兵,為何說是投靠了朝廷,道理說不通啊!
等等!
朱居心中一動。
萬正陽是朝廷總兵不假,但術法世界的朝廷對各地的控制力極弱。
益都非朝廷的益都,而是城主府、司徒家的益都。
所以……
萬正陽、天都派并非是要對葉白瓷動手,而是以此為借口朝司徒家發難,難怪會打傷魏庭魏總捕。
益都,
要亂了!
“我需要一個保證!”尸道人道:
“鬼市不會插手。”
“即名鬼市,自不該插手活人之事。”聞言,萬正陽露出滿意笑容:
“此事過后,道友當為萬某座上賓!”
“好。”尸道人聲音微沉:
“莫要殺我弟子。”
“當然。”
兩人話音落下,兩盞照骨燈無聲無息熄滅,落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那股震懾所有人的神魂之力也隨之消散。
“地煞道友,功法隨你處置,價錢就這些了。”
蹲在朱居面前的術士急急開口,把錢袋往懷里一揣,匆忙朝鬼市之外奔去。
朱居揮袖,把攤位一收,同樣朝著外面沖去。
剛才眾人雖然被壓住了神魂,但萬正陽、尸道人的對話卻聽的一清二楚。
尸道人收起照骨燈選擇退讓,也就意味著萬正陽、天都派可以進入鬼市隨意抓人,同樣意味著大亂已至。
離開,
才是上策。
“嘩啦啦……”
不知何時。
鬼市外圍已經集結了總兵,總兵親衛血甲軍彎弓搭箭對準一眾術士。
“站住!”
“所有人都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