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后。
飛雪遍灑天地之間,曾經綠意蔥蔥的龍首峰,已然是白茫茫一片。
朱居立于院中,單手輕輕一抬。
“唰!”
五柄飛刀旋轉飛出。
飛刀三寸來長、薄如蟬翼,兩邊皆有開刃,如同靈動游魚繞身旋轉。
曾經的‘六壬飛刀’,現今只剩下五柄。
稱呼自然也該變一變。
五芒飛刀!
“去!”
朱居口中低喝,手捏劍指朝前虛點,身周五柄飛刀電閃飛射而去。
去勢驚人。
“唰!”
“唰唰!”
五道寒芒在場中穿梭、游走,時而如蓮綻放,時而似飛旋鉆頭。
變換之妙,存乎一心。
寒冰凍結山石,硬如鋼鐵。
但在五芒飛刀面前卻不堪一擊,輕輕掠過就留下道道深淺不一的印痕。
朱居念頭一動,飛刀猛撲院中山石,但見寒芒閃爍、冰屑石粉飛揚。
待到一切風平浪靜,那石頭已然被刻成一副山水石雕。
五芒飛刀依舊寒芒閃爍、鋒利不減。
經由這段時間的祭煉、修行,朱居已然能夠熟練駕馭這一套法器。
且因為所修法門之故,五芒飛刀在他手中的威力,要遠遠超過圓樂。
劍訣驅動,如臂所指。
“對于低階煉氣士來說,還是術法世界的法器更為劃算、消耗也低。”
“可惜……”
“煉氣士沒有修煉神魂的功法,更不懂得以神魂操控法器的法門。”
朱居抬手,五柄飛刀繞著手腕緩慢旋轉,外露鋒芒讓他的皮肉不自覺繃緊。
他自己受不了,其他先天初期也應如此。
“有著萬劍訣、五行御劍術加持,御使五芒飛刀,當能輕松斬殺先天初期煉氣士。”
“前提是對方沒有相應的克制手段。”
“甚至……”
他眼神微閃:
“就算是面對破開四竅的先天中期煉氣士,出其不意也有機會得勝。”
劍仙、劍俠這等人物,本身的實力是一方面,戰力更為看重御使的飛劍。
若有一柄上好飛劍,越階殺敵不難。
“術法世界的大法師,可以類比為此界先天中期煉氣士,但實力定然不如。”
“近身之下,破四竅的先天可以輕松碾壓大法師。”
竹山寺一役,朱居神念所化蒼鷹旁觀了幾位大法師的斗法,手段各有玄妙,但單體殺傷力相對較弱。
除了某些神魂秘法能夠克制先天煉氣士,其他手段幾乎難有用處。
手一翻。
得自靈鴉上人的‘火云葫蘆’出現在掌中。
朱居手持紅葫蘆,對準山水石雕,法力一催當即有一道烈焰噴出。
高溫焚燒,石雕逐漸碳化、消融,化作類似巖漿的東西淌入地渠。
此等手段也一樣。
威力看似不小,但噴火速度太慢,先天煉氣士根本不可能站著不動讓你去燒。
而短時間的烈焰灼燒,也難以破開先天罡氣。
“嘰嘰……”
叫聲從上方傳來。
朱居抬頭,就見一只靈鳥在頭頂徘徊,循著某種特殊的旋律鳴叫。
“裴師姐找我?”
這倒是稀奇。
“朱師弟。”
“寧師妹與你一同拜入師門,現今也已是內門弟子,你們兩人較熟,就由你來帶她熟悉龍首峰吧。”
裴驚鵲的聲音猶在耳邊回蕩。
沒想到。
寧如雪也拜入了內門。
畢竟她的年齡雖未滿三十卻也快了,按以往的要求,很難入內門。
顯然。
龍首一脈人才凋零,對內門弟子的要求也變的寬松許多。
“很驚訝?”
見朱居表情古怪,寧如雪不由挑眉。
她此番不僅突破成為先天,更是拜入內門,心情愉悅,自是神采飛揚。
“是。”
朱居點頭,佯裝不知道:
“想不到師妹這么快突破先天,畢竟前幾年師妹突破失敗傷了根基。”
“嘻嘻……”寧如雪嬌笑:
“那次突破是假的,為了讓有些人放松警惕,我以為師兄對此很清楚。”
“那也很了不起。”朱居面無表情:
“沒有先天丹就能突破,十人中未必有一位。”
“我有先天丹。”寧如雪笑意不止:
“上次去坊市,僥幸入手了一枚先天丹,此后苦修三月才突破成功。”
“也是……”
“運氣!”
回想一路走來的種種遭遇,她也不由輕嘆。
曾幾何時。
她也被人稱作天之嬌女、武道奇才,直至拜入仙門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為了攫取資源,她不惜自降身價,做商販、行險路、費盡各種心思。
饒是如此,依舊未有太大把握。
若非是受到刺激咬牙一搏,她估計就算能成先天也要在數年之后。
屆時。
年齡早已超過三十。
潛力注定,幾乎再無更進一步的可能。
“師兄。”
寧如雪側首,表情復雜:
“你才是真正的天賦異稟。”
沒有長輩教導、沒有同門交流,對方只是一味苦修,修為就突飛猛進。
根本沒道理可言!
“呵……”朱居干笑,對此沒辦法解釋:
“我也是吃了不少苦頭。”
“龍首峰師妹也來過不少次,對這里的環境不陌生,可想好住在何處?”
“這……”寧如雪美眸眨動:
“師兄隔壁如何?”
“我附近院落的布置不是很好,常年荒廢,未必合適。”朱居踏步:
“可以多看看,不著急。”
“就知會是如此。”寧如雪聳肩:
“我再看看。”
“這邊。”朱居伸手前引:
“前面的蒼龍棧道是龍首峰八大奇景之一,有龍形飛崖、長空棧道,許多師兄師姐都把住處安置在附近。”
“另有春秋崖、千尺峽,都是很不錯的地方。”
迎面一人行來,見到兩人身上的內門服飾,當即讓到一旁躬身施禮。
是外門弟子。
這一幕。
讓寧如雪嘴角微抿。
她曾經也如對方一般,見到內門弟子遠遠就要退讓,現今則不同。
自己也是身著白衣的內門弟子了!
“噠……”
朱居腳步一頓,眉頭微皺。
殺意!
法師境界的強大神魂,讓他在兩人交錯而過的瞬間感知到一抹微弱殺意。
“師兄,師姐。”躬身立于一旁的外門弟子見狀一愣,急忙解釋道:
“我奉葛師兄的吩咐,送一些藥材上山。”
說著拿出屬于葛文的令牌,手臂上微微發暗的光澤也是地煞真身的特征。
“嗯。”
朱居點頭,隨口問道:
“你叫什么名字?”
“糜莊。”外門弟子回道:
“師弟糜莊,在曹雄曹師兄手下做事。”
“師兄。”寧如雪催促:
“走吧,我們還有事要做。”
朱居聞言輕輕搖頭,立于原地上下審視糜莊,眼中的疑惑越來越濃。
“當……”
鐘聲響徹整個龍首峰,更有一個怒吼響起:
“有歹人潛入,速速封鎖山峰!”
場中三人面色大變。
“該死!”
‘糜莊’咬牙低吼,腰間一抹寒芒陡然閃現,直指朱居咽喉要害。
若非此人攔截,他已經與接應之人匯合。
“叮……”
刀芒浮現。
朱居持刀在手,隔開劍刃。
二竅先天!
降魔劍!
“咦?”
近在咫尺,自己突然出手,竟然被對方攔下,也讓‘糜莊’面露訝異。
不過他的動作并未停止。
昊日當空!
真武降魔!
降魔劍乃龍首一脈外門弟子修煉最多的劍法,最為普通卻不意味著劍法弱。
恰恰相反。
此劍法威力極強。
每一招、每一式都經過前人千錘百煉推演至完美,修為越強威力越大。
即使用到先天后期也不會造成拖累。
“叮叮當當……”
瞬息間。
刀劍頻頻相撞,火星四濺。
“唰!”
‘糜莊’抽劍回撩,劍尖輕顫,一瞬間鎖死朱居上半身數出要穴。
強大的氣流更是在丈許之地瘋狂激蕩,周遭落葉在無聲無息間碎裂。
而他的身影,則隱入劍影之后消失不見。
二竅先天之威盡顯。
“叮……”
刀芒乍現。
這次似乎與之前不同,‘糜莊’眼中浮現一抹恍惚,隨即心頭狂跳。
危險!
鬼神限!
第一限——千山鎖霧!
道道刀芒憑空出現,交織呈綿密刀網,刀氣凝兒不散聚成霧縮群山之勢,瞬息間籠罩全場。
劍影在這繽紛刀影落下之際悄然消散。
刀意余勢未盡。
繼續朝著外面擴張,直至把‘糜莊’裹入其中,刀光隨即陡然一亮。
“錚!”
長刀入鞘。
朱居后退一步,與寧如雪并列。
就在這時。
“呼……”
疾風呼嘯而來。
臨到近前,風聲陡然一滯,一道紫色倩影如云霧般出現兩人的面前。
“裴師姐!”
“裴師姐……”寧如雪慢了一拍,才慌忙行禮。
“你做的。”裴驚鵲面色冰冷,先是掃了眼尸體,隨即落在朱居身上。
“是我和寧師妹聯手所為。”朱居拱手:
“此人不知為何,突然朝我們出手,我與師妹無奈之下只要痛下辣手。”
“僥幸得勝。”
寧如雪一臉茫然,側首看向身旁的朱居。
剛才我出手了嗎?
我怎么不知道?
“這刀法……”裴驚鵲再次看向尸體,美眸中浮現一抹疑惑與驚喜:
“鬼神限?”
“你修成了鬼神限?”
“略有所得。”朱居回道:
“前些日子觀云山霧靄,心有所悟,自然而然修成了鬼神限的第一限。”
“好,好!”裴驚鵲目露欣慰:
“先天一竅、鬼神限刀法,再加上寧師妹之助,難怪能殺死此人。”
我沒出手!
寧如雪眨了眨眼。
“師姐。”朱居開口:
“此人自稱糜莊,身上似有秘密。”
“糜莊?”裴驚鵲的視線落在尸體上,輕輕搖頭:
“他不是龍首一脈的弟子。”
“不可能!”朱居一愣:
“他修行地煞玄功、降魔劍,至少十年造詣,不是宗門弟子怎么會……”
話到一半,他的面色也是一變。
沒錯!
不是宗門弟子理論上學不到這等法門,除非……
法門已經外泄!
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經被外人所得。
這代表什么?
“呼……”
寒風呼嘯,吹的三人衣衫獵獵飛舞,卻不及那自心頭冒出來的寒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