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天人合一’,乃修行之人認知天地與自身關系的一種論點。
人身小天地,天地大人身。
人身與天地同宗同源,皆為道生,自可內生某種玄之又玄的聯系。
身處天地之間,無時無刻不受天地元氣沖刷、洗禮,若能煉化則自增內力。
先天煉氣士可做到這一點。
打開的竅穴,相當于人身與天地溝通的橋梁。
打開的竅穴越多,同一時間煉化的天地元氣也就越多,修為增長越快。
目前朱居開一眼竅、開一祖竅,又服用了尸陰破竅丹,左眼眼竅也已有所松動。
再加上內服妖獸肉、外感天地元氣,五岳真形勁運轉,修為每日皆有增進。
數年內,
當可破開第二眼竅。
“哇……哇……”
粗劣嘶啞的叫聲在山林間徘徊,更有幾十只扁毛烏鴉在樹葉中穿梭。
“朱道友。”
葉白瓷伸手一引:
“這位是黑云莊靈鴉上人,看守附近的山路,與我等一同嚴防惡僧潛逃。”
“靈鴉上人。”朱居拱手:
“久仰!”
這位算不得益都本地法師,而是下面縣城的霸主,名氣確實不小。
一手黑鴉陣,在法師當中赫赫有名。
不過真正讓他出名的,是傳聞此人修行術法入了歧途,有吃人的習慣。
吃人!
雖是傳聞,
卻也因此聲名遠揚。
“嘿嘿……”靈鴉上人身披黑袍,三角眼、鷹鉤鼻,一臉陰翳表情:
“好說,好說。”
“兩位看守這條小徑可要多多費心,昨夜就有一個小沙彌從你們這邊逃了出去,幸甚被老夫的烏鴉給看到。”
鬼猴面色一變,下意識問道:
“你把那小沙彌怎么樣了?”
“嘎嘎……”靈鴉上人聞言尖笑:
“七八歲的小娃娃細皮嫩肉,最是美味不過,你說我會把他怎么樣?”
“你!”鬼猴眼眶跳動,伸手按住腰間懸掛的兵刃。
“鬼猴!”葉白瓷美眸一沉:
“去后面待著。”
“……”鬼猴咬了咬牙,狠狠點頭:
“是。”
“葉仙姑。”靈鴉上人低笑:
“管好你的人,莫要壞了萬將軍的大事,不然本上人可不會手下留情。”
“不勞上人關心。”葉白瓷語聲冰冷:
“葉某省的。”
“那就好。”靈鴉上人轉過身,看向山下來路,隨即眼眉挑了挑:
“是酆家小子!”
山道人影晃動,懷抱畫卷的酆宏達行至近前,看到幾人后不由一愣。
“靈鴉前輩。”
他面露畏懼,躬身施禮:
“又見面了。”
“是啊。”靈鴉上人背負雙手繞著他轉了一圈:
“自從你小子從我這里學了化妖之術,可是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
“嘖嘖……”
“當初本上人看好你的天賦,還想過收你為徒,你可真是讓人失望。”
“前輩。”酆宏達面色慘白:
“晚輩當時有要事,不便久留。”
“無妨。”靈鴉上人拂袖:
“是你沒那個福氣,這是找到了你姐姐,可需要本上人出手相助?”
“不必了。”酆宏達后退一步,看向朱居:
“朱公子答應了幫忙。”
“呵……”靈鴉上人雙目收縮:
“不知好歹!”
說著大袖一揮,幾十只烏鴉撲來把他身體包裹,朝著密林深處投去。
直至對方身影再也看不見,酆宏達才松了口氣。
“朱公子。”
酆宏達遞來畫卷:
“有勞。”
極樂坊被毀當夜,他左臂被行算子自爆的紙張劃過,僅剩一只右手。
空蕩蕩的袖子迎風飄飛。
“酆宏達,你應該明白,畫中人并非真人。”朱居接過畫卷,開口道:
“你姐姐已經死了,畫中人只是擁有你姐姐生前記憶的一縷殘魂。”
把魂魄盡數拘禁在一副畫里,這等手段遠非行算子一介法師能做到,甚至就連大法師也不行。
真正的酆月兒,早已不在。
“……”酆宏達雙目收縮:
“殘魂也是我姐姐!”
“何苦來哉?”朱居搖頭:
“畫皮沒有真正的記憶,隨著時間的推移會漸漸失去靈性,直至成為沒有意識的傀儡。”
“也許……”
“你該問問你姐姐的意見。”
他只是隨口勸說,當下不再多言,依照畫皮之術掐訣念咒,催動法力。
“墨骨為梁,丹砂點睛。”
“松煙破界生虛庭。”
“三尺素娟納星斗,借來黃泉一隅冥。”
“敕令!”
法訣一引,法力渡入畫卷。
畫卷上酆月兒原本毫無生機的眸子,似乎也變得明亮,多了分生機。
畫皮之術并非一觸而就,每隔一段時間,就需重新渡入法力延續。
不然畫中人就會失去靈性。
也會化作一副凡畫。
而行算子的極樂靈屋則另有獨特,屋中所有畫像都可長時間保存。
可惜。
極樂靈屋已毀。
“多謝公子!”
酆宏達抱著畫像,躬身施禮。
畫卷上。
酆月兒眼眸轉動,朝著遠去的朱居屈身一禮,隨即化作青煙在酆宏達身邊出現。
“弟弟。”
她摸了摸酆宏達空蕩蕩的左袖,眼神中閃過復雜神色,最后幽幽輕嘆:
“不要那么自私。”
“姐姐!”
酆宏達側首看來,面露驚愕。
“法師說得對,我不是你姐姐,只是一個替代品。”酆月兒笑了笑,語聲落寞:
“我已經記不清我們小時候的事,更是記不得這些年都經歷了什么……”
“你復活不了真正的酆月兒,把我留著,只是你自己不想承受失去家人的痛苦。”
“你太自私了。”
“……”酆宏達身體晃動,面色慘白,雙膝一軟已是跪倒在低聲:
“姐姐。”
“放了我吧。”酆月兒輕嘆:
“也放過你自己。”
她摸了摸弟弟亂糟糟的長發,眼前似乎閃過幼時兩人相依為命的場景。
人生苦難!
兩人已經承受太多太多。
“若有來生,做一個不知愁苦、煩惱之物該有多好?”酆月兒語聲癡癡:
“不過……”
“如果真有來生,我還是愿意做你姐姐。”
“姐姐。”酆宏達抬頭,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我送姐姐回家。”
“好。”酆月兒笑中帶淚:
“我們回家。”
大軍壓境。
竹山寺似乎不準備反抗。
不過卻也沒有交出寄生魔蜂的舉動。
一連三天,益都大軍不停朝內收縮戰線,竹山寺內里則不時傳來異響,似乎還在為是戰是降爭執不休。
丑時末。
距離凌晨還有一段時間,常人在這個時候睡的最沉。
“嘩啦啦……”
山風吹拂,樹葉晃動。
一行十余人趁著夜色朝山下飛撲,剛剛越過一片密林,前方人影腳步一滯。
“哪里走!”
鬼猴、胭脂刀的身影攔住眾人去路。
“上!”
黑夜中,有人低吼:
“沖過去!”
“呼……”
寒風吹拂。
手托佛火心燈、身裹凌厲寒風的葉白瓷也出現在場中,強大的神魂之力狂卷。
“法師!”
一行人面色大變。
“哇……哇……”
還未等他們做出決定,就聽山林中烏鴉怪叫連連,靈鴉上人帶著一群人趕到。
“靈鴉上人。”
葉白瓷皺眉:
“這里好像是我們看守的區域。”
“都是為總兵大人辦事,仙姑何必見外,況且竹山寺高手眾多,本上人也是好心。”靈鴉上人低笑,看向來人:
“你們是束手就擒,還是要本上人出手?”
“上人!”人群中,有人認得靈鴉上人,當即面露諂媚笑意靠近:
“小僧無面,我們見過的。”
“無面僧?”靈鴉上人眼眉微挑,忍不住哈哈大笑:
“原來是你小子!”
“是我,是我。”無面僧從衣袖中摸出一物,悄悄放在靈鴉上人手中:
“小僧因佛誕日而來,非是竹山寺僧人,還望上人明察饒小僧一命。”
“唔……”靈鴉上人摸了摸手中之物,面上露出一抹笑意,翻手收進衣袖:
“你小子倒是懂事。”
“葉仙姑。”
他轉身看來,道:
“無面僧非益都僧人,更與竹山寺無關,看在本上人的面子上放他下山如何?”
“……”葉白瓷美眸瞇起,視線在無面僧身上頓了頓,緩緩收起佛火心燈:
“既然是上人作保,自無不可。”
“不過若是萬總兵怪罪,莫要牽扯葉某。”
“當然。”靈鴉上人點頭,朝著無面僧擺了擺手:
“還不快滾!”
“是,謝上人。”無面僧大喜,連連道謝,同時也朝葉白瓷合十一禮:
“謝過仙姑。”
說著匆匆朝山下奔去。
“上人。”另有一人見狀靠近,低聲道:
“小僧也非竹山寺僧人,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還望上人高抬貴手。”
“嗯。”靈鴉上人審視手中之物:
“佛心甘露?”
“正是。”對方點頭:
“此物乃竹山寺后山蜂群所釀,味道甜美,可助益神魂,乃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嘿……”靈鴉上人咧嘴:
“每年佛誕日,竹山寺都會分發佛心甘露,你當這東西本上人沒有?”
“這么點佛心甘露,就想買下山的路?”
“呼……”
他話音未落,周身陡然卷起烈焰。
烈焰朝著面前人影一沖,伴隨著一聲慘叫,瞬間就有一股焦香味傳出。
“嘿嘿……”
目視面前被烤熟的人影,靈鴉上人身形一晃,竟是化作一頭高達近丈的巨型烏鴉。
化妖之術!
烏鴉大嘴張開,猛然朝下一吞,竟是把人影生生吞入口中。
吃人!
竟不是傳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