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山寺本應是佛門清凈之地,卻藏污納垢,即茍合男女,又暗藏私兵。
其心可誅!
益都總兵奉命伐之!
此事事關重大,短短數日就傳遍整個益都城。
地方衙門、捉妖盟更是聯手發布征召令,本地術士若聞訊當立即出山。
討伐妖魔,不得有誤。
朱居、葉白瓷作為益都法師,更是親眼見證了萬子安之死,自然也在征召之列。
道道人影飛撲竹山。
總兵親衛血甲軍好似道道血線,率領數千大軍把整座竹山團團包裹。
“朱法師、葉仙姑。”
一位身披盔甲的小將坐于馬背之上,朝著兩人抱拳拱手:
“此處小徑由兩位看守,萬不可放過任何下山之人,若有強闖可下手誅之!”
“是。”
兩人應是。
“駕!”
小將交代完畢,驅馬趕往他處,百余兵丁跟隨其后裹起道道寒風。
“煞兵之法?”目視一眾兵丁遠離,朱居微瞇雙眼:
“難怪軍隊不怕術士。”
這些兵丁之中有不少人身染煞氣,聚在一起無需動手就可破除低階術法。
若是動起手來,千余煞兵匯成戰陣一沖,大法師估計也要避其鋒芒。
“煞兵短壽,若是有的選無人會煉煞入體。”葉白瓷在一旁搖頭:
“一些可憐人罷了。”
朱居淡笑。
短壽也要看跟誰比。
煞兵能活三四十歲,并不比益都百姓的平均壽命低多少。
乞丐、奴仆、打手的壽命更低,而且生活沒有保障,煞兵至少吃喝不愁。
只要能熬過煉煞入體不死,不論是去軍隊還是追隨術士,都有個奔頭。
對于真正的底層人來說,煞兵未必不是個好去處。
“竹山寺……”
葉白瓷隔空看向山巔,表情復雜:
“佛誕日剛過,就冒出私藏妖魔、禍亂眾生,佛門圣地一時間成了笑話。”
“為何不直接動手?”朱居問道:
“竹山寺很強?”
“很強。”葉白瓷面露凝重:
“竹山寺明面上就有兩位大法師,再加上那寄生魔蜂,至少三位大法師。”
“另有數百僧眾,其中有不少修行佛法,真要動起手來就算是益都大軍盡數出動,也定然會損失慘重。”
“何況……”
她微微沉吟:
“寺中還有不少外來參加佛誕的僧人,這些僧侶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朱居了然。
不過在他看來,原因應該不止于此。
寺中僧侶未必鐵板一塊,現今圍而不攻,當能讓竹山寺生起內亂。
待到竹山寺內亂自削其力,益都一方則養精蓄銳,更容易直搗黃龍。
“嘩啦啦……”
樹葉晃動。
鬼猴從上方躍下,手提一個孩童,往地上一扔:
“兩位法師,這里有個想逃下山的小和尚。”
小和尚七八歲年齡,唇紅齒白、眼神靈動,此即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
“沙彌。”
葉白瓷看向朱居:
“朱公子?”
“不必在乎朱某。”朱居擺手:
“若非朝廷強行征召,朱某甚至不會走這一趟,葉道友可自己看著辦。”
說著朝一旁走去。
看情況,竹山寺的問題短時間怕是無法解決,他打算搭一個帳篷。
如此方便長居。
“唰!”
葉白瓷抬手,一根纖細金針飄至身前。
金針鋒利,即使是在昏暗夜色之下,依舊泛起毫芒,讓人心頭發寒。
“不!”
小沙彌面色慘白,目露驚恐看著逼近的金針,瘋狂搖頭:
“不要!”
“不要啊!”
“別亂動。”葉白瓷聲音一沉,金針電閃飛出,刺入小沙彌后腦勺。
“噗!”
金針只是輕輕一探,就拔了出來。
“沒有被寄生。”
收起金針,葉白瓷長袖輕揮:
“小娃娃,你這身打扮怕是下不了山,還是換身別的衣服再走吧。”
“你……你不殺我?”小沙彌愣了愣,摸了摸毫發無損的后腦勺,隨即回過神來,跪地叩首:
“多謝仙姑,多謝仙姑!”
說著把身上的沙彌服脫下,從地上抓了些泥土往腦袋上胡亂抹了抹當做頭發,一溜煙朝著山下奔去。
“倒是蠻機靈。”鬼猴低笑:
“長大了適合做我這行。”
他是雜耍藝人出身,就喜歡機靈的孩童。
葉白瓷搖了搖頭,看向朱居所在,此時朱居已經搭好帳篷走了進去。
萬劍圖!
展開畫冊,朱居輕撫畫面上的那一柄柄劍器,眼中漸漸浮現笑意。
“御劍之法?”
“還真有!”
萬劍圖上氣息流轉,在術士、法師看來,自然是術法留下的痕跡。
但在朱居眼中則不同。
雖是術法痕跡,卻也是氣息搬運法門。
圖上每一柄劍器,氣息流轉都有所不同,所對應的御劍之法也不一樣。
萬劍夸張了些,但千劍絕對有。
也就是說。
此圖足有上千種不同的御劍之法!
“此界修行之人太過依仗神魂,甚至就連法力搬運都不怎么注重,難怪無人察覺此圖藏著的御劍之法。”
“唔……”
“也有可能是妙染未曾遇到真正的劍仙!”
此界也有劍仙。
只不過較為稀少罷了。
“此圖有藏劍之法數十種、出劍之法近百種,催劍爆發之法更多。”
“御劍之法,堪稱精妙!”
細細觀看萬劍圖,與五行劍指相互對照,朱居眼神閃爍:
“神魂御劍,隨心所欲、柔轉百變、如臂使指,相較于主世界以氣御劍之法,顯然要更加精妙靈動。”
“單單藏劍之法就有數十種,這在主世界修行之人看來怕是匪夷所思,也全無必要。”
“主世界的御劍之法意在招先,以氣催動威力強大,修為高深之人單憑劍氣就可開山裂海,霸道到極致,這點要遠超此界。”
“若是得兩者優點……”
“想多了!”
定了定神,朱居嘗試萬劍圖上所載法門御使碧玉發簪,繞身靈動飛舞。
與術士等級的御物術相比,劍圖所載法門明顯更加精妙。
之前御物,神魂之力消耗越多所御之物速度越快;現今御劍,卻有各種不同法門來加速、轉向、爆發。
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強大的神魂之力,更是讓發簪在身周幻化出道道殘影,諸多妙招繽紛展現。
“只是基礎!”
朱居一邊御物一邊沉吟:
“不論是藏劍、出劍、催劍,萬劍圖所載法門都是御劍術的基礎,在其上面肯定有更加精妙的劍法。”
“劍宗!”
“入魔的修行宗門!”
“看樣子有機會當探尋一二,不過……為何總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寒風凌厲,肅殺之氣彌漫。
竹山寺。
大雄寶殿。
一眾僧人齊聚一堂。
有著‘佛子’之稱的‘空覺’跪在大殿正中,雙手合十,口呼慈悲。
他五官方正、面容白皙,相貌堪稱俊美,眼眸更是澄澈通透,宛如稚子,看一切都帶著股純真童趣。
或是……
無知!
“阿彌陀佛!”
竹山寺住持圓業顫顫巍巍上前一步,目視空覺道:
“果真是你?”
“師傅。”空覺抬頭,合十一禮:
“弟子見眾生苦難,心中不忍,又因本性難移,方犯下如此罪孽。”
眾僧嘩然。
誰也沒有想到,有著‘佛子’之稱的空覺,竟然是一頭寄生魔蜂。
怎么可能?
妖魔氣息難藏,尤其是在這佛門圣地,除非有人施法為其遮掩氣息。
念頭轉動,眾僧不由看向住持圓業。
竹山寺能夠做到這點的,唯有這位證得佛門‘羅漢果位’的大法師,但想來知情者絕非住持一人。
“混賬!”一旁的妙信庵住持明鏡怒斥道:
“你身為佛門弟子,犯下邪、奸殺、通私惡性,竟還托眾生苦難?”
“師太有所不知。”掌管藏經閣,慈眉善目的圓樂和尚低語:
“萬將軍求子無門,連殺十三位妻妾,當年此事在益都鬧得沸沸揚揚,自從妾室為他生了一個兒子才止了殺孽。”
“清風鏢局哪?”
“唐總鏢頭為延續血脈,寄邪法、鬼胎,小僧苦求無果,無奈之下方出手相助。”空覺垂首,聲音低沉。
“你是妖魔!”明鏡住持嫉惡如仇,對于解釋充耳不聞,雙目怒瞪道:
“一切都是借口,魔性難除!”
“圓業方丈,我早就說過不可容他拜入佛門,妖魔始終都是妖魔!”
眾僧面色各異,紛紛口誦佛號。
“阿彌陀佛……”
“諸位有所不知。”
圓業朝著一干不明內情的僧人合十一禮,道:
“三十七年前,寄生魔蜂因犯累累罪行被上任方丈追殺,頻死之際施法藏于一個嬰兒體內。”
“上任方丈不忍殘殺嬰兒,遂帶回寺院交由貧僧撫養,方有今日的空覺。”
“空覺自幼生有一顆佛心,佛門禪法不問自通,乃是天生的佛子。”
“我佛慈悲,普度眾生……”
“古有佛陀渡毒龍成尊者,今日為何不能渡半人半妖的空覺和尚?”
他一臉慈悲,語聲緩慢,也讓不少眾人面泛恍然,情不自禁連連點頭,不過也有些人面色古怪、垂首不語。
“胡言亂語!”明鏡怒道:
“他與有夫之婦私通,誕下魔崽,害人害己,事到如今你還包庇?”
“圓業!”
“你想害死竹山寺所有僧人嗎?”
“嗡……”
鐘聲回蕩。
眾僧默然。
大軍圍山,殺機彌漫,就算是他們修行多年的禪心也忍不住泛起漣漪。
現今稍有不慎就是毀山滅寺的結局。
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對師徒!
“空覺。”
圓業眼神復雜:
“你一共與多少女子私通?”
“回師傅。”空覺道:
“共有四十六人。”
“阿彌陀佛!”
場中眾僧面色大變,竊竊私語聲響起,有些人的面上更是浮現怒容。
空覺身份特殊,能接觸到他的人非富即貴。
這四十六人……
意味著有四十六個天坑!
就連明鏡也不由晃了晃身體,忍不住道:
“誕下魔崽,早晚有事情泄密的一天,你難道就沒有考慮過后果嗎?”
“不會。”空覺搖頭:
“我誕下的是死胎,兩歲之后就會與宿主相融,絕不會反噬其主。”
“可是唐家的事你怎么解釋?”有人問道。
“那時寄生峰幼蟲還未死,受到唐家小姐敵意刺激,因而做出反應。”空覺道:
“只此一例!”
“一例也是罪,何況四十六例。”明鏡喝道:
“押他下山,向萬將軍賠罪,希望他能夠不怪罪竹山寺。”
“阿彌陀佛。”空覺點頭,竟絲毫沒有拒絕的意思,反倒是理所當然,語氣平靜道:
“若小僧身死能夠解竹山寺之危,小僧愿以死謝罪。”
“不可!”
場中一位黑面僧人喝道:
“萬正陽出兵圍困竹山寺,絕非只為了殺死空覺,我們唯有闖山才有一條生路,交出空覺只會自斷一臂。”
“圓嗔。”明鏡皺眉:
“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說不行!”圓嗔怒道:
“大軍圍山,豈有不染血而回的道理,我等唯有齊聚一心,讓萬正陽知道圍攻竹山寺的后果他承受不住,才會退兵解圍。”
“魔僧!”明鏡大吼:
“你休要胡言亂語!”
“兵家之法,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圓嗔雙目圓睜:
“我當過兵,這個道理你們不懂!”
“主動投誠只會被萬正陽趕盡殺絕,必須要讓其知道厲害!”
“住口。”明鏡猛揮手中拂塵:
“你想造反不成?”
“呼……”圓嗔揮舞禪杖,與之戰在一起:
“婦人之仁,你懂什么?”
雙方各持己見,也各有支持者,竟是亂成一團。
空覺一臉茫然,不明白事情怎么會發展到現在這般境地。
“阿彌陀佛!”
“我佛慈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