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
一片狼藉。
面色發白的賀典吏小心翼翼在群尸之間移步,眼中已是滿布驚恐。
極樂坊消費不菲。
能來此地的人大多身份尊貴。
此番……
死傷慘重!
極樂坊的動靜如此之大,豈會沒有驚動他人,衙門的人很快趕到。
不過眼前的情況顯然不是他們這些人能夠處理的。
“大人。”
渾身是血、失去左臂的酆宏達跪在地上,把一幅幅畫卷在面前展開:
“行算子人前顯貴,背地里則是無惡不作。”
“他把諸多女子煉化入畫,供他人玩樂,以賺取金銀,這里有王家的夫人、周家的小妾……”
“住口!”賀典吏面色大變:
“還不快把東西收起來!”
酆宏達一愣,就見周圍不少人支著耳朵悄悄看來,不由心中一慌。
畫卷中的很多女子身份特殊,若是傳出去,還不知會招來何等禍患。
也許有人能承受后果,但絕不包括他。
賀典吏也不行!
“朱公子。”
有衙役詢問:
“您是什么時候來的此地?”
“朱某與行算子約好今日一觀百鬼夜行圖,應邀而來。”朱居開口:
“幸甚,僥幸突破。”
衙役立馬閉嘴。
突破就代表著對方已是法師,即是法師,就不是他一個普通衙役能質詢的了。
“快看!”
有人指著天空驚呼:
“那是什么?”
“閉嘴!”
賀典吏上前一步,抖落長袖:
“萬將軍來了。”
益都總兵萬正陽!
眾人聞言不由一肅,看向天際的眼神更是帶著股敬畏和忐忑不安。
夜色朦朧。
一道紅芒由遠而近自高空飛來。
細看。
那紅芒赫然是道活人身影。
御空飛行!
朱居目視此景不由心頭狂跳,這可是練氣后期都未必能夠掌握的手段。
在主世界,唯有道基修士可以真正不借助外物御空飛行。
不對!
朱居輕輕搖頭。
紅芒并非是人影御氣騰空,而是鬼物托舉,讓人影得以飛在高空。
這種手段更類似于借助法器。
“我兒!”
還未落地,萬正陽就悲吼出聲,紅芒當空散去,顯出一尊披甲將軍身影。
來人五官方正、濃眉大眼,身著一套亮銀盔甲、披一件大紅披風。
威風中透著股不同尋常的殺機。
“萬將軍。”
賀典吏急急上前,抱拳拱手:
“小人萬有福,衙門典吏,聽聞極樂坊出事特奉命前來此地調查。”
“我兒!”
萬正陽絲毫沒有理會他的意思,披風一抖,身裹一股疾風撲在萬子安的尸體上。
他抱著碎成數塊的尸體大聲痛哭,悲意在場中彌漫。
“將……將軍。”與萬子安同行的兩人面色慘白,其中一人結結巴巴開口:
“是行算子……”
“我知道你們兩個。”萬正陽抬頭,面無表情看著兩人:
“你們經常陪子安消遣玩樂,雖有好逸惡勞之嫌,但只要子安高興倒也無妨。”
“但……”
“你們不該帶他來這種危險的地方。”
“將軍!”兩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打擺:
“極樂坊一直很安全。”
“安全?”萬正陽搖頭:
“那我兒怎么會死?”
“將軍!”兩人似乎已經預料到什么,聞言目露驚恐,瘋狂叩頭:
“饒命,饒命啊!”
“子安經常把你們留在身邊,應該很喜歡你們。”萬正陽慢聲開口:
“既如此,你們就下去陪他吧。”
“唰!”
兩道紅影自他背后披風上竄出,往兩人身上一撲,然后返回披風。
而跪地叩首的兩人,在這呼吸間的功夫,已成兩具白骨,渾身精血、皮肉盡數消失不見。
這手段……
朱居眼眉微動。
有些恐怖!
“嗯?”
殺死兩人對萬正陽來說不算什么,但他收攏尸體的動作卻不知為何突然一頓。
隨即身體微微顫抖,一股憤怒、不甘、絕望的氣息從他的身上涌現。
“這……”
賀典吏就在一旁,此即雙目圓睜:
“寄生魔蜂!”
什么?
朱居一愣。
難不成,萬子安腦袋里也有寄生魔蜂?
“啊!”
萬正陽突然仰天怒吼,隨即身化一道紅芒沖天而起,直奔總兵府而去。
他的速度快的驚人,十余里地一晃而過。
“賤人!”
立于偏院上空,萬正陽表情扭曲,披風猛然一抖,道道紅影已然朝下方撲去。
這一幕讓偏院眾人面色大變。
“老爺!”
“您在做什么?”
“將軍饒命,饒命啊!”
眾人的呼喊、討饒并未讓萬正陽停下動作,紅影快速席卷院內所有活人。
包括其中一位身著華服的貴婦。
“是誰?”
萬正陽眼眶跳動,血影不止帶回精元氣血,更是帶回某些殘存記憶。
很快。
他的視線就是一凝。
“竹山寺!”
主世界。
龍首峰。
“生死恩怨,無休無止……”
搖了搖頭,朱居翻手取出一根黑色長鞭,隨手揮了揮就放在一旁。
“不過,行算子是真窮!”
身為極樂坊的主人,說是日進斗金也不差,結果死后竟分文未留。
難怪經常找他打秋風。
行算子死后,除了一些法術秘籍,朱居只分得一根有著些許微弱靈性的長鞭,些許靈玉,另有一些殘缺不全的功法。
至于那百鬼夜行圖……
自是被衙門的人取走。
此物乃天都派之物,若是落在他的手上,反倒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看來行算子這么多年撈的好處,全都被身后那人掠走,也是苦命人。”
定了定神。
朱居盤坐蒲團之上,默運功法。
法師!
神魂之力遠超術士,對外界的感知更加敏銳。
無需睜眼。
方圓十丈之內的風吹草動,朱居都能感知的一清二楚,如觀掌紋。
據說。
大法師能夠感知三十丈的距離,念頭一起可以掀翻百余斤的重物。
“先天煉氣士以氣機、皮肉感知外界,法師卻像是開了第三只眼。”
“以靈動論,遠超先天煉氣士。”
此時再催動碧玉發簪,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變化更加精微,幾乎達到念動即至的地步。
“于我而言,突破成為法師后,因為神魂之力的增加,五岳真形勁的修行速度也會加快。”
“刀法……”
“不止刀法,所有武技的威力都會更強。”
“且對于殺氣、敵意感知更加敏銳,倒是不用擔心有人突然偷襲。”
笑了笑,朱居輕柔眉心:
“最大好處,還是相當于多開了一個竅穴,體內真氣遠超初入先天的煉氣士,而且眼竅當能提前打開。”
原本。
他感覺要打開第一個眼竅,最少也要費一年半到兩年時間,現在則不必。
在打開眉心祖竅之時,眼竅受激震顫,進度竟是突然暴漲一大截。
數月內。
當有希望打開。
“強大的神魂之力,可更快煉化天地元氣、妖獸肉,讓修為增加。”
“若是成為大法師……”
不提術法世界那神秘莫測的法術,只是突破帶來的連帶好處就足夠喜人。
想了想。
朱居起身走出庭院。
“葛師兄。”
“朱師弟。”
葛文是龍首一脈的內門弟子,年齡已過七十,有著破三竅的修為。
以他的天賦、實力,實則不該拜入內門。
不過他于煉丹一道天賦異稟,目前龍首一脈近半丹藥都出自他手。
如此功績。
莫說內門弟子,就算是給個核心弟子的身份也不過分。
“半年不到,師弟身上已然能夠看到靈機涌動,這是靈竅將開的征兆。”
葛文輕捋胡須,音帶贊嘆:
“師弟天賦異稟,讓人艷羨啊!”
“師兄過獎。”朱居拱手:
“全賴宗門之助。”
在武道修行上,他的天賦遠不如術法一途,有此進步也是術法突破連帶好處。
唔……
還有經常服用妖獸肉。
“師弟找我有事?”
葛文眨了眨眼:
“朱師弟可是大名鼎鼎的苦修士,若是無事,也不會登為兄的門。”
“師兄說笑了。”朱居干咳一聲,從身上取出兩個方子:
“確實有事。”
“師弟偶然間得了兩個古方,對其中的藥材、藥理有些不解,特來請教。”
“哦!”聽聞是古方,葛文來了興趣,坐直身體伸手接過:
“我看看。”
“明魂湯、清靈丹……”
“這藥材的名字似乎有些不對,不過既然是古方,應該是改了名。”
他小聲嘀咕兩句,粗糙的手指慢慢劃過配方,時而緊皺眉頭、時而面露恍然。
良久。
葛文才緩緩放下手中丹方。
“師弟,這兩個古方之中有不少藥材名稱古怪,為兄從未聽說過,只能連蒙帶猜以類似藥效的藥物代替。”
朱居點頭。
這兩個方子來自術法世間,里面的藥材聽說過才奇怪。
“不過醫理相通、道理不難。”葛文繼續道:
“古方所載,當是壯養神魂之效,師弟若是想配倒也不是做不到。”
“就是……”
“價值不菲啊!”
“哦!”朱居皺眉:
“很貴?”
“自然。”葛文點頭:
“壯養神魂對大多先天煉氣士無用,但對道基修士來說卻極其重要。”
“因而此類藥材大都十分昂貴,安神香師弟當用過,其中就有道基前輩煉制藥材的殘渣。”
竟是這樣?
朱居面露失望。
看來薅主世界羊毛的計劃行不通了,這邊的道基修士竟也需要養神魂。
比財富,
他如何能與那等人相比?
“不過,師弟藥方的藥效不高,若想達到同等程度,倒也無需如此復雜。”
葛文又道:
“有一種米,叫做黃粱米,服之也有養神之效。”
“價錢雖然也不便宜,但相對而言好些,此物不少地方有種,師弟可打聽打聽。”
朱居雙眼亮起。
他不會忘記自己的根本是什么,主世界五岳真形勁肯定停止修煉,神魂之力的增加最好還是靠服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