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
每次來術法世界,朱居都會來此地轉一轉。
一來看能不能遇到合適的東西,二來在此地打探消息也更為便利。
久而久之。
倒是與此地不少人混了個面熟。
“給。”
墓中仙遞來兩張紙,道:
“能讓人增加神魂之力的藥物不多見,有也大多失傳,這是我千辛萬苦找來的兩種。”
“明魂湯、清靈丹。”
“這兩個方子所需藥材,除了當世頂尖大派,下面的人根本集不齊。”
“有勞。”朱居伸手接過:
“法器之事可有進展?”
這個世界不行,主世界未必不成。
兩界藥物名稱可能不同,但類似藥效的存在卻不少,只要有藥方,未必不能復制出來。
若能。
術法修為當可突飛猛進。
此界修行之人,大多依靠苦修積攢修為,夠資格服藥的少之又少。
“法器難得,哪有這么輕松。”墓中仙搖頭:
“你的要求又高,最好是五行之物、或者氣息相通的五件成套法器……”
“就算是大法師,手中有沒有都是兩說。”
“這樣啊。”朱居皺眉:
“材料也可,但必須品質夠好,不能被煞氣輕輕一沖就失了靈性。”
“這倒是有機會。”墓中仙想了想,道:
“我找時間幫你問問。”
“有勞。”朱居拱手。
主世界的先天煉氣士肉身強悍,術法世界的尋常器物甚至不能破防。
如他手上碧玉發簪。
面對修成地煞真身的外門弟子,發簪怕是還未近身,就被煞氣破了靈性,化為凡物。
想要對先天煉氣士造成威脅,必須是靈性充沛、無懼煞氣的法器才行。
“還有觀想法。”
朱居開口:
“益都都有哪些法師可提供觀想法?”
“行算子那邊進展不順?”墓中仙抬頭看來,對此似乎并不意外:
“本地法師不算少,但愿意給他人觀看自家觀想法的,卻少之又少。”
“觀想法是法師根本,就算是是至親、弟子想看,也要經過重重考驗。”
“能提供給他人觀看的,只有三家。”
他伸出三根手指:
“捉妖會、朝廷,還有就是天都派了。”
“前兩者都需為行會、衙門完成一些任務,才能獲得觀看觀想圖的機會。”
“唯有天都派,號稱有教無類,只要愿意錢,就可以觀看觀想圖。”
“天都派……”朱居抿嘴:
“作為天下第一大派,附近只有行算子一位法師?”
“當然不是。”墓中仙搖頭:
“但他手上有百鬼夜行圖,負責觀想法的傳承,除非你去其他地方不然繞不過他。”
“嘿嘿……”
“不急!”
說到這里,他低低輕笑:
“你只要把行算子伺候舒服了,假以時日,定然有接觸觀想法的機會。”
“伺候……”朱居冷眼看來:
“我不懂伺候人。”
“那就難了。”墓中仙聳肩:
“修行難、求法難、大道難,難難難……”
“行算子好美色,我記得有人為了觀看觀想法,把自己老婆都送給了他。”
“欲求大道,受點委屈算什么?”
“哼!”朱居輕哼:
“相較于討好他人,我還是喜歡公平交易。”
“對了。”
他話鋒一轉,問道: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發生,來的路上我發現修行之人比往常多不少。”
“你不知道?”墓中仙倒是一愣:
“佛誕日快到了。”
“每年的佛誕日,竹山寺會大開山門,對修行之人分發佛心甘露。”
“這可是有助修行的好東西。”
迎仙居。
已經入夜,此地依舊燈火通明。
二樓不時傳來呼喝、叫嚷聲,顯然飲宴正酣。
“公子。”
酆宏達拱手:
“這時候行算子叫您前來,怕不是商討觀想法之事,可能……可能只是讓您來結賬。”
“呵……”朱居輕笑:
“也是!”
“若是議事,現在也遲了些,不過能讓行算子請客的人身份怕是不低。”
“是誰?”
“益都總兵萬將軍的獨子,萬子安。”酆宏達道:
“此人年紀不大,卻是混跡歡場的老手,仗著父親的勢囂張跋扈。”
“城內無人敢招惹。”
益都總兵?
朱居緩緩點頭,隨即視線投向對面。
極樂坊!
如果說迎仙居現今還未歇業,算是勤懇的話,那么極樂坊則是生意正盛。
掛在外面的七彩燈散發著靡靡之意,歡聲笑意勾引著過往行人。
“極樂坊日進斗金,行算子作為坊主,竟然如此精打細算,也是沒誰了。”
搖了搖頭,朱居問道:
“你要去極樂坊?”
“是。”酆宏達尷尬一笑:
“公子放心,我去去就來,絕不會誤事。”
“你這個年紀,也該娶妻生子了。”朱居拍了拍他的肩頭,勸道:
“別把錢都在這里,多為以后想想。”
“不……不是……”酆宏達一愣:
“公子誤會了,我……”
“算了。”
話到一半他無奈嘆氣,目送朱居行入迎仙居,自己則轉身踏入極樂坊。
“吆!”
“這不是酆大哥嗎?”
“又來找月姐姐?”
“嘻嘻……”
“快去吧,她在后面等著哪!”
酆宏達陰沉著臉,無視一眾女子的調笑,熟門熟路來到極樂坊后院。
房間里。
酆月兒正手拿針線織著衣衫,聽到聲音抬頭看來,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你來了。”
“嗯。”
酆宏達點頭:
“坊里其他人沒有欺負姐姐吧?”
“欺負……”酆月兒停下手上的動作,兩眼無神,口中聲音飄忽:
“都是些行尸走肉,何來欺負?”
“弟弟。”
她低聲輕嘆:
“收手吧!”
“不可能!”酆宏達雙目發紅,咬牙道:
“姐姐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帶出這個地方,我們的生活會重新開始。”
酆月兒側首看來,無神的雙眼泛起些許漣漪,兩抹清淚緩緩滑落。
“弟弟。”
“收手吧!”
“你每月給行算子送來金銀,只為不讓我接客,殊不知他就是以此來壓榨你。”
“無休無止……”
酆宏達沒有開口,只是面色陰沉坐在對面。
屋內一片死寂。
“姐姐這輩子已經沒有希望,但你還有,你還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酆月兒低語:
“一個人下地獄已經夠了,沒必要兩個人一起。”
“不!”
酆宏達搖頭:
“沒有姐姐,就沒有我。”
兩人自幼喪夫,母親艱難拉扯兩人幾年后選擇了放棄,離家出走。
姐弟倆無依無靠,相互扶持。
酆月兒年長幾歲,幼時是她乞討、做工乃至賣身,供酆宏達長大。
甚至讓酆宏達習武、讀書。
曾經的酆宏達雖然知道姐姐生活艱辛,但卻對酆月兒賣身之事極為不齒。
甚至是怨恨。
兩人曾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疏遠。
“如果……”
酆月兒強笑:
“在你成長起來后我就離開該多好,我就不該貪心繼續跟著你的。”
如果那時候她離開。
也許會讓弟弟心懷怨恨,但肯定會忘了自己這個姐姐,有不一樣的生活。
終究是,
自己太貪心了。
妄想著弟弟生活好了以后,兩人的關系能夠緩和,某些事能夠放下。
結果……
一場大病襲來,酆月兒倒了下去。
那時候的酆宏達才知道姐姐的不可或缺,背著她找遍了城中所有的名醫。
奈何。
已然神仙無救!
最終求到行算子身上,以術法剝離肉身,酆月兒得以以畫像的方式存活。
名義上酆月兒是行算子的小妾。
實則。
她只是極樂坊的一個妓女,為了不讓姐姐接客,在極樂坊過的好些,酆宏達唯有四處掙錢交予行算子。
一晃,
就是數年。
兩人都在痛苦折磨中掙扎。
“姐姐。”酆宏達聲音沉悶:
“年少時,是你把我拉扯養大,現如今該我了,我不能如此自私。”
“不!”酆月兒看著弟弟,明明年輕卻已滿臉老態,不由嬌軀顫抖,淚水滑落:
“不該這樣的!”
“不該這樣的啊!”
為什么?
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酆月兒心如死灰,奈何作為畫中人,她甚至連自殺的能力都沒有。
“姐姐放心,我現在跟著新的主家,他給的報酬很高。”酆宏達道:
“待我攢夠錢,就買下你的畫像,我們離開益都,開始新的生活。”
“不會的。”酆月兒淚流滿面:
“這句話你說了多少遍了,你應該清楚,根本不可能,行算子不會放過我們的。”
“他……”
“從未放過任何一個人!”
“不要再有不切實際的的想法了,弟弟,我只愿你能夠好好的活著。”
酆宏達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看著酆月兒,面上滿是執拗。
為了姐姐。
他可以去死!
放棄,
絕不會!
迎仙居。
二樓。
“哈哈……”看著邁步踏上二樓的身影,滿臉醉意的行算子大笑:
“朱公子,你總算是來了。”
“來!”
他拉住朱居,伸手一引道:
“我來為你介紹,這位是萬子安萬公子,益都總兵萬將軍的獨子,萬將軍不僅身居高位更是一位精善殺伐之術的大法師。”
“你就是朱居?”萬子安年約十七八歲,一身貴氣,模樣倒也不差,只是面色有些發白,帶著沉迷酒色后的虛脫。
他指著朱居,笑道:
“我聽說過你,京城來的富家子弟,金銀多的……嗝……沒地方使。”
“好說。”朱居抱拳:
“見過萬公子。”
“朱公子的豪氣,萬公子你是沒有見過,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行算子朝一旁等候的酒樓小廝招手:
“結賬!”
“諾。”
小廝低眉哈腰來到朱居近前,諂笑道:
“朱公子,誠惠,三百兩銀子。”
“好說。”朱居從身上取出一張銀票遞過去,又轉身看向行算子:
“前輩,如何?”
“好!”行算子大笑:
“做得好!”
“前輩喜歡就好。”朱居拿過一張紙:
“勞煩清下賬。”
“什么意思?”行算子一愣。
“這兩個月,前輩從我這里支出的金銀,都在賬上,算算日子也到時候。”朱居挑眉:
“前輩世外高人,不會不認賬吧?”
“嗯?”端坐對面的萬子安見狀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著瘋狂拍打桌案:
“哈哈……”
“好,好!”
“行算子,想不到你這個鐵公雞也有一天咬到硬石頭。”
“……”看著遞到面前的紙張欠條,行算子面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朱公子,你這么做就沒意思了。”
“沒意思?”朱居瞇眼:
“閣下吃飽喝足,到了結賬的時候才把朱某叫過來,就有意思了?”
“行算子!”
他沉聲喝道:
“今日你要么還錢,要么給我看觀想圖,兩樣自己選!”
“你……”行算子面頰抽搐,心中怒意勃發,陡然低吼:
“找死!”
“唰!”
數張白紙自他身上電閃飛出。
朱居雙目圓睜,腰間縱橫刀錚然出鞘,一股凌厲殺意瞬間遍鋪全場。
鬼神限!
限鬼神!
“唰!”
一刀中分!
幾片白紙陡然一滯,隨即各自一分為二輕飄飄落在地面,也讓后方的行算子眉心狂跳,一股懼意浮上心頭,隨即則是大怒。
畏懼?
自己堂堂一位法師,竟然會畏懼一個未曾修出法力的術士?
但兩人近在咫尺,他竟真的不敢動手,憤怒與懼意在心頭交織,讓行算子的表情越發扭曲。
“好!”
“好刀法!”
他咬了咬牙,猛然揮袖喝道:
“你不就是想要看觀想圖嗎,我給你看,不過莫怪老夫沒有提醒,看觀想圖也是有危險的。”
“無妨。”朱居收刀,一臉隨意:
“觀想圖在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