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上層沒什麼蔬菜,瓶瓶罐罐的調料倒保存了不少。
冰箱下層冷凍的食材可要多得多,牛肉、筒魷、羊排、雞翅、清遠雞、高湯塊..
尋常家庭的冰箱可不會常備這些東西,奎恩拿起牛肉看了一眼,肌間脂肪雪花一般漂亮,黃牛養不出這種脂肪,是正兒八經的進口肉。
但牛肉上面并沒有打表明等級的廠標,也都是些不規整的碎料。這東西性價比很高,做小炒肉之類的菜都是一等一的合適,但這年頭雪花牛碎料可不好買,得和牛肉批發商關系好才能拿到。
「鬼佬不懂吃,把這些碎料用來燉肉湯或丟餡餅里烤,這些肉脂肪含量高的很,鍋里爆火一炒,倒點米飯,嘖嘖,整個炒飯都是和牛的油香味!成本不超過十塊錢,賣能賣五十....」
一陣恍惚。
奎恩呆呆的站在冰箱前,眼神從迷惘逐漸恢復清明,記憶缺失的腦霧感毫無預兆的襲來,又自說自話的離去。
我剛剛在想什麼?
奎恩分了些牛肉出來,倒到盆里用清水沖刷解凍,他覺得這些肉合適用來炒些主食。
煮飯是來不及了,他找到兩包方便面。
廚房里的鍋多到嚇人,從不粘鍋到中式生鐵炒鍋一應俱全,光是平底鍋都有三個不同尺寸的。刀具同樣如此,一把中式菜案刀掛在通風的窗邊,已經用到刀把木頭都磨出了大拇指的印子,但刀身又利又亮,細細擦了油保養著,刀口磨得能淌月光。
鍋里倒水,下方便面,開火。嘭的一聲,熱氣迎面撲來,藍色火柱旺到能把炒鍋包住,一鍋涼水轉眼就燒的直冒泡。好家夥,還是個違法的商用煤氣灶。
下面。奎恩是第一次做炒方便面,北歐幻想里沒這種賣不上價的食物,可他卻偏偏知道該怎麼炒,有種來自莫名其妙的經驗直覺,只要方便面能打散就里面撈出來,不用等煮熟,丟到一旁過涼水....
等面條徹底冷卻,反覆瀝乾水分,加點花生油攪拌均勻。這樣面條不會粘鍋,出鍋時能保證剛好勁道的口感。
【寫到這里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連花生油都是土榨油,廚房里的調料多到像超市,光是醬油都有三種,粵省的東古、
湘省的龍牌,冰箱里甚至有用保鮮盒儲存的自制蒸魚豉油...
結合雨宮夕告訴他的事,奎恩大抵能看出神秘老鄉家里是開大排檔的,粵菜大排檔....我吃過江海市的大排檔嗎..
腦霧感再次來襲,意識斷片。
等回過神來,鍋里的炒面已經要糊了。
奎恩急急忙忙對著鍋丟了個定身術,默念梅林大人勿怪,往鍋里倒入炒好的雞蛋,配色的洋蔥青椒段,與牛肉一同炒開,當定身術的金光消散時,炒面剛好浸在香氣四溢的牛 油雜燴里,澆汁,大火,為了不太膩不放明油...
房子并不大,兩房一廳的布局,餐桌和陽臺并在一起,又洗過一遍澡的雨宮寧寧穿著她爸的超電磁炮青蛙睡衣,光著腳坐在餐桌旁看電視。見奎恩端著盤炒面出來,就開始張著嘴傻笑。
「你正常點,我害怕。」奎恩把炒面放桌上,一鍋面只盛了一盤,堆的小山一樣高,熱氣飄飄。
「炒這麼多啊....」
「你吃不完我吃。」
雨宮寧寧嗦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
「和我老爸炒的味道一模一樣?!」
奎恩在沙發上坐下,沉默不語地看電視,畫面映在他的黑眸中,光怪陸離。
這沙發磕屁股,純木的還鋪了一層竹墊子,硬上加硬,難怪雨宮寧寧不坐這。
「喂。」雨宮寧寧不滿的哼哼道:「戀足癖,干嘛不說話?」
「我在想你爸的事。」奎恩頓了頓,看向那盤炒面,「真的味道一樣?」
雨宮寧寧夾起一筷子,認真咀嚼。
「他炒的好吃。」
評委給出答案。
奎恩又沉默了,見他像得了抑郁癥一樣耷拉著臉,雨宮寧寧撇過頭說:「其...其實你炒的也不差。」
「當然不差。」奎恩心不在焉地隨口道:「黛兒每次都吃到光碟,說我比愛士威爾的名廚強。」
雨宮寧寧吃得咬牙切齒。
心想今天心情好,不和狗渣男計較。
奎恩良久的沉默著。風聲仿佛透過陽臺浸入房間,淹沒了他,只剩下少女吃面的些微咀嚼聲,她素凈的雙足在凳腿旁重疊到一起,足底與足背沙沙的摩挲,像一團亂麻的糾結心事。
奎恩忽然又起身,到房間里翻找什麼,過了會拿著本習題冊丟到桌上,像想明白了什麼,沒頭沒尾的說:「人教版。」
「....?」雨宮寧寧嘴里嚼著面望向他。
「江海高中用的都是滬教版教材,人教版是粵省高中的東西。」
「....所以?」雨宮寧寧靠著腦中深淵常識,勉強能理解他在說什麼,他在指高中學習內容和考題的版本不同。
「大排檔是勤行,要從下午干到午夜,然後凌晨去市場拿第二天的貨,這種晝夜顛倒的作息沒法照顧小孩....你爸應該是從小在粵省讀書,只有節假日才會飛過來和父母待一起。」
奎恩瞄了眼客廳里擺的關公祭壇,以及列祖列宗靈位....老鄉信關二爺應該不是抽象話,他生在一個偏傳統的家庭,父母賺錢養家,孩子在老家讀書....上了初中後哪怕家庭條件不算差,也因為學籍的原因來不了江海,平時不被父母看著所以有大把時間玩游戲搞抽象,成績因此一比吊糟,到了高三開始亡羊補牢,連游戲機都不帶回去...
「你的意思是....」雨宮寧寧恍然大悟:「這個時間點的高中生我爸,應該被我爺爺奶奶帶著回老家上學了?」
「有很大可能,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奎恩邊思索邊說:「各位勇者....或者各位穿越者,都會選擇他們最熟悉的城市。」
「我有個推測...或許他們不是主動選擇最熟悉的城市,而是被動的掉」到了他們熟悉的城市,穿越者與深淵契合度過高的靈魂會引發深淵陷落現象,深淵會把我們拽到與我們有淵源的位置。就像我,一次北部灣市兩次江海市....」
「然後是你爸,他一個土木狗 「你才是狗!」雨宮寧寧怒斥道。
「土木狗是居無定所的。」奎恩相當篤定的說:「他父母開大排檔,十有八九沒什麼土木人脈能給兒子用,那他鐵定被分配到西北之類的各個工地連軸轉,那深淵為他準備的地方只能是工作之前....」
「那他為什麼是江海而不是粵省的某個城市呢?」
雨宮寧寧完全懵了。
「....為啥?」
奎恩點了點桌上的試卷和習題。
「因為他成績一坨屎,只能考個江海的臭二本。於是因為學校管的太寬松,他度過了人生中最快樂放縱的大學四年。」
雨宮寧寧把吃剩的超方便端給他,盤子沒換,但換了雙筷子。她沒好氣的哼唧道:「他是豬頭,是笨蛋,沒你奎恩勇者大人聰明,行了吧?趕緊吃,要冷了....」
「不,我也考了個二本。」
澆面。
他夾起一筷子放入口中,眼神逐漸變得恍惚,嘴角咀嚼兩下後也不再有動作,品味品到呆住一樣。
本來故作不在意的雨宮寧寧見他搞這死出,耳垂漸漸紅了起來,最後實在受不了心中的羞意,一把將炒方便面搶了回來,嬌聲罵道:「不吃拉倒!小學生嗎你害羞什麼,看在大家都是同事的份上才給你吃剩菜,不要太自我感覺良好了....
奎恩把炒面咽了下去,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神情。
「這玩意我第一次做,但我舌頭在告訴我就是這個味道」。」他邊吃邊說:「舌頭的神經觸感在大腦中占據相當獨特的位置,人能夠蒙著眼用舌頭分辨出竹筷木筷,當你回憶一個東西舔起來是什麼樣時,大腦總能給出相應的感覺....」
「就好像這碗炒面,我的舌頭記得它,它在炒的時候就告訴我這應該是什麼味道,和吃起來一模一樣。」
雨宮寧寧怔怔的看著他。
「我和你爸認識。我倆是同一個大學的朋友....」奎恩看著和牛肉炒面,他引以為傲的記憶中卻沒有絲毫與其有關的部分,卻仍然斬釘截鐵的說:「沒錯,我認識他...但我丟了這部分記憶。」
「不會吧,我真要叫你叔叔?」不知為何,她的聲音中忽然多了一絲激動。
「為什麼會丟這部分記憶....我覺得這或許與你爸為什麼失蹤有關。」
既然自己的記憶問題是魔王造成。
那雨宮寧寧父親的失蹤,或許也能有個合理的解釋了。
他也是魔王召喚來的穿越者嗎?一個并非勇者的寂寂無名之人.
「那等找到他去問問不就知道了。」雨宮寧寧無比樂觀的說:「反正他還在泰繆蘭嘛,真是的,找到他一定要讓老媽狠狠罵一遍....至少冷戰一個月才能哄好....」
奎恩眼眸動了動。
蒂蕾西婭直到今天都沒有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那她當初大抵沒有騙自己的動機,無論是勇者還是魔族內鬼,只要是能返回地球的穿越者就行。那泰繆蘭只能同時容納兩個穿越者靈魂的事,大概是真的。
自己占了一個。
茜莉雅占了一個。
已經沒有雨宮寧寧父親的位置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腦海中蹦出了一個想法。
突然之間的消失,抹除一切痕跡....是不是能視為害怕妻女被自己牽連?
雨宮夕之所以瞞著女兒,或許她知曉丈夫的真實身份....在泰繆蘭娶妻生女有了家庭的老鄉不可能再站在魔族那邊,於是魔王發動了令咒命其自盡,再倉促召喚了自己作為替補...
「怎麼又不說話了?有什麼問題?我打算回去就辭職,滿大陸找一圈先」
「.....你爸不在泰繆蘭。」
「可他不是又離開深淵了嗎?」
「作為勇者,我能感受到一些東西....他不在。」奎恩胡謅道。
雨宮寧寧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那他能在哪?!」
「他沒有死。你知道至高天嗎?」
雨宮寧寧點點頭。
在格林德沃的學術研究里,至高天并不被視為所謂的「天堂」或「神界」,而是與地下城性質相同的秘境,至高天與其他秘境最大的不同在於,里面住著神明,那是太陽的故鄉。
雖然研究如此,但從格林德沃到奧術界的任何一名神話學者,都無法篤定的認為至高 天真實存在,這更像是神話對神明居所的一種幻想稱謂。
「在至高天之上,有一個能通往地球的門,你爸很可能是從那里離開了。」
洗完澡出來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老鄉的身材和自己應該相差不大,他的衣服穿起來還挺合身。
路過廚房,鍋碗已經被洗好了。
奎恩本以為雨宮寧寧花大力氣用了奧術,直到看見掛著的抹布是剛擰乾水的狀態,才進去廚房摸了摸碗筷。
看不出來,洗的還挺乾凈....就是把鐵鍋里的油膜層洗掉了,屬於是廚子見了要氣暈過去。
他到老鄉父母的房間里拿了套被子枕頭,出來到隔壁房敲了敲門,進去時雨宮寧寧已經在她老爸的床上用被子悶頭睡好了。
奎恩知道她沒有睡,是在生悶氣。
他把被褥丟到靠窗那一側的走道上,邊鋪邊說:「我倆得睡一起,雖說簽了協約,但深淵超凡者不能不防,二樓還是太危險了。」
雨宮寧寧居然沒有說「色狼滾開」,或「敢上床我就殺了你。」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喂,別悶著頭啊,被子那麼厚會憋死的。」
奎恩扯了扯床上的被子,露出雨宮寧寧亂糟糟的發絲和不開心的小臉。
「你知道他不會故意丟下你們的,說不定有什麼苦衷..
「可他明明能回來。」
「或許遇到了什麼意外?」
「呸呸呸。烏鴉嘴...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去找琳。」
「嗯。」
關燈。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
「奎恩,我睡不著。」
「大姐,一點了。」
「你才是大姐,臭叔叔....」
黑暗中傳來微弱的嘆氣聲。
「臭叔叔不會趁你睡著爬上你的床,安心睡吧。」
魔女深深的呼吸著,像把空氣當成涼水喝。
「奎恩。」她說:「回去和夏黛兒分手吧。」
「然後上來睡。」
奎恩睜開眼睛,又閉上,翻了個身。
床上床下的倆人背對著背。
「你這時候應該說我今天很開心,超級開心,這輩子都沒那麼開心,謝謝你」,而不是這種話。像個壞女人啊....」
「.....你不想嗎?」被子蒙上了頭,「你明明....不那麼愛她。」
「想。可她很愛我。」奎恩不反駁,他平淡的說:「我已經享受了這份愛,所以我在努力更愛她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