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典禮結束,各回各班,因為老師們要與來參加開學的家長們談話,上午有短暫的無監管自習時間,所以理所當然,開學必備的活動在每個班級上演...
那就是抄寒假作業。
抄作業就像生產線,源頭那本必須來自學霸。好學生一般分為兩種,要麼絕對不給抄,要麼給抄但必須自己改答案,像楊景宇這種隨便你抄被老師多次警告後依舊給抄的少之又少,他的作業還很工整,字如其人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不會出現把「a」抄成「a」、或者「b」抄成「6」的情況。
班上幾乎所有學生都在猛抄,倒不是大家擺爛不寫,而是富二代的寒假比較忙,要麼出國旅游,要麼過年時天天有人上門拜年,從早陪父母應酬到晚,僅剩不多的休閑時間都用來玩最近剛出的王者榮耀,誰寫作業啊。
楊景宇的同桌是個喜愛超級英雄漫的宅男,兩人算是關系比較好的朋友,作業早在開學前就去他家抄完了,此時在聊著男人的私密話題。
班長羅雯雯拿著錯題本走了過來,這位扎馬尾辮的女生是班上為數不多自己寫完寒假作業的好學生,一過來就聽到他的同桌在談論黑寡婦的罩杯,頓時沒了好臉色。
男高中生的桃色話題向來是很直白的,別管家庭多富裕,用詞也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粗魯,多當眾談論幾次就會變成女生嘴里「班上那男的」,同桌哥這種就屬於完全不在意,女生來了聊的更黃。
「真不要臉啊黃潤樂....」羅雯雯嫌惡地說。
這年頭還不流行「下頭」之類的詞。
「我是老司機好吧。」同桌哥得意道。
楊景宇樂呵呵地搖頭,打斷了同桌準備對黑寡婦身材進行的長篇大論解析,他接過羅雯雯的錯題本,掃了兩眼,便拿起鉛筆:「還是參數方程?」
「嗯。
楊景宇從不故作清高的假裝對男生話題沒興趣,但也不會當著女生面聊尺度很大的話,有著這個年紀少年人少有的分寸感。
「你不要總是硬算,先找動線...
.得出弦長的函數後,就能在閉區間求值域,直接求導或者用不等式放縮,就很簡單了。」
「嗯....嗯..
羅雯雯低著頭專心聽。
講完題後羅雯雯并沒有離開,而是站在楊景宇課桌旁聊起天。
「我看到你媽媽被人圍著要加微信...
「是嗎。她總念叨著要在圣心家長群里打公司GG....再怎麼樣老班不會允許這種事吧....
「我看他們是想問你請的是哪個家教,然後砸鈔票搶人....
,楊景宇想到什麼,看向黑板左側的課表。
「這學期又要換政治老師嗎?」
「好像是呢,得問老班....」
聊著聊著,話題又被同桌哥帶跑,楊景宇便順勢提到了《神奇動物在哪里》的預告片,這部哈利波特的衍生作年底上映,那時他們都該上大學了。
「那個上一代黑魔王的故事?叫什麼....格林....」羅雯雯看完了八部《哈利波特》,每次楊景宇聊到魔法世界都能插兩嘴。
「格林德沃。」同桌哥補充道:「楊景宇最喜歡的角色。」
「《死亡圣器》的改編....我不太喜歡。」楊景宇捧著下巴,透過窗戶能看到操場,他的媽媽在和一群人有說有笑往校門走去,「里格林德沃到死都沒出賣鄧布利多,這是他和伏地魔最大的區別....但電影把那段魔改了,雖然觀眾更容易看懂劇情,但那根本不是格林德沃會做的事。」
「說起來,《死亡圣器》好像要重映了,去看嗎?」
楊景宇搖頭。
「不去,過年的時候剛和我媽一起三刷。三月份沒時間了,一模之後要突擊錯題....
「神奇動物的預告我看了!」同桌裝作很懂的樣子說:「和哈利波特不是一個風格,那主角打扮的像英倫劇,穿風衣馬甲拎皮箱,嘖嘖....」
「背景是二十世紀上半葉,其實是發生在紐約的故事。」楊景宇不留痕跡的糾正道,免得同桌亂吹。黃潤樂和很多青春期的男生一樣,只要有女生在不懂也會裝懂,好顯得自己在某些領域很廣博。
「是嘛.....」
羅雯雯有些懊悔自己寒假的時間都用來學習,楊景宇QQ空間動態也沒轉發什麼預告片啊....當即決定今晚回去就看,同時為了避免聊不進話題,她立刻順著往下說:「風衣?
歐美人的那種風衣嗎?在國內沒怎麼見人穿過呢...
「不太適合亞洲人吧。」作為哈利波特死忠粉,楊景宇的衣柜里其實也有兩件,深有體會地說:「穿風衣要個子高肩膀寬,不然會顯得腿很短....這衣服在國外應該也少見,畢竟不是二十世紀了,額.....」
楊景宇的話語忽然一頓,不可置信地看向教室門口。
「怎麼了?」同桌和班長同時回頭望去,門口沒人。
「風衣。」
「風衣?」
楊景宇重復了一遍:「——風衣。」
「是什麼新的網絡詞嗎?」羅雯雯緊張地問。
「什麼情況?」同桌哥也很好奇。」
...沒事。」楊景宇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來:「我去廁所。」
同桌哥也想一起去,可剛打算喊住他,楊景宇已經走遠了,步伐又快又急。
出了班門後楊景宇先在門口站了會,左右張望。
圣心高中的教學樓是明亮寬的「回」字形結構,一眼望去便能將這層樓盡收眼底。
走廊里只有幾名搬書的學生。
楊景宇沉默地站了會,好像被自己逗笑了一樣扯嘴撓頭,也是,就算開學典禮要穿莊重點,也不會有人刻意打扮的像電影角色一樣進孩子的學校。
他往廁所走去,路過樓梯時見到保潔阿姨在換垃圾袋,想了想還是停下問道:「阿姨,您剛剛有見到一名奇怪的叔叔嗎?」
「穿黑色的英倫風衣,很高,頭發偏長,脖子上掛了一枚羽毛吊墜,手上還拿著把很長的劍....
答案自然是沒有,保潔阿姨笑著說別拿她尋開心了,學校里怎麼會有這樣的人,搞得他不好意思的道歉。
進入廁所,找了個隔間坐下。每學期五萬多的學雜費在這種地方發揮了作用,廁所清一色的陶瓷馬桶,通風加香薰還配了卷紙,以學校的廁所衡量這屬於夯的級別,能讓人拉上一整節數學課。
他邊拉邊想,先前的幻覺還挺真的,難道自己在哪見過類似的人?
他的記憶力不差,但想了半天也沒什麼印象。
廁所門被人敲了敲。
「是我。」楊景宇沒好氣的說。
好脾氣如他,也對同桌這種喜歡趁人上廁所時一探究竟的混蛋沒好臉色。
正常來說,同桌哥敲完門後最多再補一句「你昨天吃什麼了那麼臭」之類的躁皮話。
可是門外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楊景宇忽然猛地想起,廁所里似乎就自己一個人,在門被敲響之前,他沒有聽到任何靠近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鎖在他茫然的視線中,自己轉了起來—
「喂!黃潤樂你過分了啊!!」
人在拉屎的時候最為脆弱,也不知這家伙到底練了多少次翹廁所門,看似慢實則快,他只來得及將腿一夾,褲子都沒抽起來門就被推開了。
「我操..
楊景宇眨了眨眼。
只見堵在門外的是那件拉風的英倫風衣。
內里是裁剪考究的絲綢襯衫,電影《國王的演講》中那群大臣就這麼穿,腰上掛著適合出現在博物館里的雕花金懷表,將門推開的那只手還握著一把長到夸張的劍....還是刀?
闖進廁所的陌生人就這麼沉默地看著他,那人有一雙漆黑的眸子,黑到讓楊景宇懷疑是不是黑夜藏了進去。
「....那個,您有什麼事?」他吶吶地問,心想這誰的神人家長。
「阿薩嘩咔....」那人開口了,像在說天書:「拓!ki縮吶吶嗒...
楊景宇不敢笑,怕是特殊人士。
等他嘰里呱啦說完,楊景宇才難堪地表示道:「那個....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但能不能先把門關上.....
「你聽不懂?」他居然會說中文。
「額...聽不懂。」楊景宇的英語很好,世界上的主要語言也都能分辨出來,但完全聽不出這是哪的方言,從結構來看甚至不像地球的語言。
「你是....您是....」那人頓了頓,凝重地問:「勇者梅林?」
「不好意思,我不是。」楊景宇低頭,誠懇地秒答道。
同時他心想完了,真是特殊人士,這種情況先報警還是先找醫院?
「你是圣心高中2014屆的學生?高三二班?」
「..是。」
「你認不認識秦川?」
「不認識。您兒子是幾班的?等等我可以帶您過去。」
「一班。」
「一班.....」他想了想,疑惑地說:「您是不是記錯了?一班應該沒有這個人啊。」
一班都是圣心高中的藝術生特招生,人本來就不多,加之里面有很多年級排名緊跟他的學霸,楊景宇并不陌生。
他鼓起勇氣再次抬頭,想仔細看看這家伙長什麼樣。
可就在這時,他的眼眸猛地一縮,停在了男人風衣的衣擺上。
那兒用質感近乎寶石的絲線繡了一道極為繁復魔幻的徽章。
紅底金獅、藍底銅鷹、黃底黑獾與綠底銀蛇組成的盾牌,環繞著一條黑龍和一個「H
「形的符號。
如果排除掉中間的黑龍,便與《哈利波特》世界中的霍格沃茨校徽一模一樣。
而那條黑龍是他加的。
在初中的一個午後,他想著若格林德沃也能領導霍格沃茨的一所學院,那校徽會變成什麼樣....於是乎,與風衣衣擺上紋章一模一樣的魔改校徽便出現在了作業本上,此時此刻,它本該壓在家里某間房的書堆中,如少年隨著成長而埋葬在記憶里的天真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