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內,音響傳出了帶一層失真的吶喊——
“此處,允許幻想入侵!”
顯示器中的監控畫面瞬間模糊成一片雪花,他捂著腦袋摔下了椅子,身上的機械裝甲閃著電光冒出濃煙,噼里啪啦的不妙聲音從零件各處響起,他急忙按下解體鍵,將著火的裝甲脫下。
不單單是裝甲,房間內一切有科技含量的物件都瞬間損壞,電腦硬盤停轉、音響發出磁音、空調斷電.
從地上爬起來時,感到了極其痛苦的頭暈目眩感。
伸手捂上額頭,他掙扎著拿起了桌上的藥,倒出三四顆,兌水喝了下去。他知道,剛剛和他做完交易的那家伙應該完蛋了。
這份頭痛是來自于組裝出的那把HK416步槍,想要在現世的干涉下開槍,他就必須承擔這份修正力的阻礙。
正如地球上沒有奧術,沒有魔法,沒有超凡力量和種種怪力亂神一樣。
這個世界也不允許能帶來“變革”的科學存在。
無論是電力,還是智能,亦或是能改變社會格局的高火力槍械。
若超凡能力對身體的強化,戰職毫無疑問是最強的,其次是圣職者,而最次的就是深淵超凡者,除了已經消失的暴怒命途外,其余六條深淵序列在中低序列時幾乎沒有對身體的增幅。
尤其是傲慢命途的天才,這條序列的全部力量都在于“創造”,哪怕走到序列盡頭,身體也與普通人無異。
大概的估量了一下時間,他嘆息著搖頭。
哪怕是序列六的造物,在世界修正力的干涉下也支撐不了太久,這還只是槍支。越是超脫世界規則的產物,就越難維持,例如瞬間爆炸的這臺機械鎧甲。
想要在現實里造出來,序列六可還遠遠不夠啊 但是,現在還不能晉升。
在那座城市,一旦成為序列五,就會立刻被學院的法陣鎖定。
還要再等等。
再把水攪的渾一些。
“此處,禁止怪力亂神。”
這句話仿佛帶著某種魔力,在他低聲說完后,房間里還是原來的房間,但好像有什么基本的要素不一樣了,空調“滴”的一聲再次亮起,音響中的雜音歸于平靜,地上的戰甲部件開始自動滅火.
他走到桌前,手上憑空浮現螺絲刀與電腦的部件,與那把HK416步槍的顯現一模一樣。先是輪廓,然后是虛影,最后變為實體.
敲敲打打,將電腦修好,重新開機,載入藍天綠草的經典windowsxp模樣。
看到左下角彈出的登陸提示,他的眉頭微微一皺,隨后雙手摸上鍵盤,開始輸入代碼刪除郵件。
“——這個變量沒出現過,他為什么有杰克的賬號密碼.因為小偷序列么.”囔囔的低語,他重新連入了監控網絡,在分辨率極低的畫面中看著男人走下警車。
他按下了暫停鍵。
目光死死盯著畫面中那把炫酷的太刀。
“.嘖,逼養的。”
看了眼時間,很快就要天亮了。他坐在桌前思考起來,許久后,敲出一封郵件:
尊敬的圣主冕下。
最近發生的事應該讓您明白,權利是不可能和平讓渡的。當年,篡位者與教派達成的默契被他打破了,現在龍主的預言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實現。您如果不想不列顛陷入一場沒有贏家的浩劫,就必須讓那些搖擺不定的大公們清醒過來,讓他們明白誰才是不列顛的未來。
戰爭既然不可避免,那為什么不能由我們來發起?
若您沒有一個好的人選,或許我可以一些主意。
勞倫斯大公喜愛的次子會在今早被人發現死在床上,與之一起的還有一份析出的深淵超凡特性.接下來該怎么做,就全憑您與教派判斷了。
發送后,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拉開窗簾,散進來的日光燦爛如神國,在視野的盡頭,那輪大陽緩緩升起。
他眺望著遠方,市中心那棟折斷坍塌的國貿大廈,一個小小的電梯如彈射上天的弓矢,化作越來越小的黑點,在太陽完全升起前消失在了天穹的彼方。
產自日本三菱重工的GPM超高速電梯,只需要40秒便能爬升八十八層樓,不需要一會,深淵的風景就會從乘客們的視野中遠去。
直到看不見電梯后,他才低下頭。
城市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動了起來。
仿佛春日化凍,草長鶯飛。
那些坍塌的大樓拔地而起,狂野生長的自然縮回了綠化帶與感覺鋼筋混凝土的間隙,國貿大廈碎成一地廢墟的那一截漂浮起來,碎片組成玻璃、磚塊拼成樓板、混凝土與鋼筋重構骨架.
最后,像是倒放的末日電影,大廈完整的合二為一,企業與集團的招牌在江海市CBD的高樓上閃耀。
越來越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不知從何時起,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上班人群,朝陽在城市迷人的天際線盡頭燒出彤紅的火燒云,一輛又一輛汽車填滿了馬路 世界運行有序,人間川流不息。
正如夜晚時沒人對荒敗的城市感到詫異。
白天時也沒人對那輪幾乎擠滿一方天空的巨日感到疑惑。
“世界的夢么呵,到底有什么不一樣呢。”他靠在窗邊輕聲說,“真是不負責任的神啊。”
“一樓,一樓到了。”
電梯猛地一顫,明明一直在上升,到達后卻有一種“著陸”的感覺。
電梯在播報完到達后,電子屏的光芒熄滅,連燈也關了,電梯廂內頓時暗了下來。
因為電梯密封的緣故,清醒的三人沒法看見在電梯離開后城市發生了什么變化。
“.現在什么情況?”奎恩率先發問。
太黑了,一點光都沒有,連他都失去了視野。
“應該是到了?”
雨宮寧寧不確定的說:“我隨身帶的裝備都回來了好像,奧術.也能用了。”
“開門。”
琳言簡意賅。
“怎么開?”
琳不回答。
小蘿莉不回答時一般只有三種情況。
第一種,她眼里沒你這個人,問也白問,只能自己想。
第二種,她覺得沒必要回答,讓你自己想。
第三種,她不知道答案,讓你自己想。
反正不管怎么樣,都要自己想。
“.那我把門撞開?”奎恩換了種提問方式,像在修正給人工智能的提示詞:“撞開門,電梯不會掉下去吧?”
琳這才回答道:“不會。”
聲音很是虛弱。
于是乎,奎恩按照剛剛大門的方向摸索起來。
咦,什么東西這么軟 “——我殺了你哦?!”黑暗中傳來了雨宮寧寧壓抑著羞惱的聲音。
“太黑了看不見,抱歉抱歉”
奎恩訕笑一聲,立馬換了個方向。
咦,什么東西這么硬 哦,應該是茜莉雅。
她昏迷了,她沒意見。
奎恩怕再摸下去摸到某些能變硬的軟東西,選擇打開魔王之瞳。
旋即,灰白的視野清晰映入腦海。
魔王之瞳開的視野不算夜視,而是魔力反射后勾勒出的世界,并不受光線影響。
他找準電梯門中間的縫隙,將太刀黑暗邪神龍一文字則宗捅了進去,使勁一頂,撬開一條縫隙。
隨后雙手扒著門縫,往外使勁將門掰開。
電梯門上的兩條防開卡扣被他頂出來后,很輕易的就將門打開了。
無窮無盡的黑涌入了視野中,黑暗濃稠如墨。
奎恩關掉了魔王之瞳,發現涌進來的是灰霧,周圍也不再是城市或商場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置身其中后,才能感受到這些樹木驚人的高度,目測每棵都有三四層樓高,而樹葉也不全是金黃色的,大多是深淺不一的黃,唯獨每棵樹最頂上那撮葉子是金黃的,所有葉片都靜止在灰霧中,端重如恢弘的神像。
“.我們回到禁林了?”
“對。”
雨宮寧寧也松了口氣,但對剛剛使出咸豬手的某人并沒有什么好語氣,“去,把學生拖出來。”
在電梯上升的過程中,梅根和賽文也昏迷了。
不是被奎恩打暈的,而是像睡著了一樣,突然就癱倒在地上。
奎恩一個接一個將占卜班的四人拖出了電梯。
電梯只剩一個廂子,小半截埋在林地的之中,外表竟然完全生銹了,像在林子里放了很多年,受到自然腐蝕一般。
在奎恩開門后,電梯內也很快變成了殘破的模樣,快到他都沒注意是怎么變成這樣的,電梯屏的玻璃布滿裂口,里面的電子元器件覆了一層潮濕的淤泥,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琳坐在電梯的角落里,半倚在墻上,見奎恩把人都搬了出去后,對他伸出手。
“披薩.抱。”
她這次說的不是“駕”,她已經沒力氣在奎恩肩膀上坐穩了。
像是先前幾次那樣。
奎恩露出一點點無可奈何的模樣,走入電梯內,將小蘿莉公主抱了出去。
身體冰冷無比。
“琳,進電梯的時候,你說了什么才讓電梯啟動的?”奎恩的語氣如常,似隨口問道:“那是咒語嗎?學院教的?”
雨宮寧寧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當奎恩以為琳像以前一樣無視自己時,她竟然開口了。
哪怕沒力氣了,她還是閉著眼睛虛弱的說:
“.不。”
“這是.我家鄉的語言。”
奎恩漆黑的眸子這才落在了她臉上。
美麗,精致,仿佛神造的五官,她臉上沒有任何年齡感,既不稚嫩,也不成熟,是一種超脫人類理解的美,仿佛不屬于此世之物。
“你的家鄉,是哪里?”
修長的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不知道。”
“不知道?”
琳睜開了眼,白色的眸子就這么看著他,似乎是奎恩的錯覺,他竟然從里面讀出了一點點“信任”的情感,像是小貓與偶爾投喂它的路人之間的那種信任。
“披薩,幫我找。”
說完后,小蘿莉又閉上了眼,不打算再說話了。
奎恩沉默許久,才問雨宮寧寧:“然后呢?怎么辦?我也沒啥體力了,能帶著他們在被禁林干擾認知之前走出去么?”
四個學生全昏迷了,還有一個廢人一樣的小蘿莉。
“在原地等著,學院在十分鐘內應該能找過來。”
她頓了頓,古怪的看著奎恩。
“你怕什么認知干擾?連在深淵第三層都跟個沒事人一樣,第一層影響不了你的。”
奎恩微微一愣。
還真是。
沉浸在灰霧中,他卻沒有任何課堂上描述的癥狀,比如頭暈,比如分不清方向,比如記憶混亂.
現在的確有一點不舒服,但那是累出來的。
“反正就等著吧,副院長找人很快.”
“這里.是什么地方?”
空氣驟然安靜了下來。
雨宮寧寧和奎恩都震驚的回頭,只見茜莉雅從地上坐了起來,眼中滿是惶恐。
“我什么.穿著這種奇怪的衣服他們怎么了.奎恩,你——”
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不斷地左右看著,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噩夢。
“學校.毀滅了.城市為什么會變成那樣怎么回事,發生什么事了.奎恩,奎恩奎恩——”
她像是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踉踉蹌蹌的往奎恩身旁跑去。
奎恩死死的看著她。
與地上昏迷的三人不同,他們身上的那層“身份”都消失了,阿道夫不再像警察,賽文不再像一個油嘴滑舌的犯罪嫌疑人,梅根也不再像一個怯懦的女高中生.
他們都變回了原樣,連衣服也換回了格林德沃的校服。
可唯獨茜莉雅,哪怕她身上的衣服變了,可在奎恩眼里,她依舊是彌雨桐!
“.不好。”雨宮寧寧眼眸一凝,“深淵污染.奎恩,殺了茜莉雅,快!!”
奎恩嘴巴張了張,話卻堵在喉嚨里。
茜莉雅死死抓著他的衣服,惶恐的像無家可歸的小女孩。
“奎恩!奎恩!這里是哪里,你別嚇我啊奎恩嗚——”
“奎恩!!”雨宮寧寧手忙腳亂的找著魔杖,“發什么呆?!茜莉雅身上有不死圖騰,快把她送回學院,不能再泡在深淵里了——”
“啊——”
茜莉雅尖叫著躲到了奎恩身后,避開雨宮寧寧指向她的魔杖。
“我是彌雨桐,不是什么茜莉雅!!奎恩,奎恩!”她語無倫次的搖著奎恩,像是要瘋了,哽咽著哭喊:“救我,救我——”
血液涌入越來越快的心臟,被送上大腦,奎恩抬頭,仰望著茂密的黃金林與無邊無際的灰霧。
像在做一場噩夢。
“奎恩,讓開!”雨宮寧寧咬牙說:“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風險,不要有無謂的感情,她是假的!”
少女的哭喊聲傳入耳際。
他握緊了手里的刀。
奎恩緩緩地閉上眼睛。
“.奎,奎.”
茜莉雅眼中的迷茫越來越少。
“不對,你不叫奎恩,你的名字是.秦.唔.”
少女不可置信的捂著脖子。
鮮血緩緩涌出。
太刀掉在了地上,奎恩沒有接住她踉蹌摔到的身體,而是直勾勾的看著她,眸光不悲不喜,手卻在微微顫抖著。
他仿佛能夠清晰地端詳她的臉,不是茜莉雅的,而是那個笑容永遠明媚的女孩。
“.不要又露出這種心疼我的表情啊。”
他囔囔的說。
隨著眼眸中光芒的逝去,她消失了,躺在地上的只剩茜莉雅。
直到不死圖騰的燦爛金光將她覆蓋,在男人倒地的聲響中,化作一道璀璨洪芒直射天際,送歸天際的格林德沃城堡。
夜晚的格林德沃,安庫亞推開了敲敲門,隨后推門而入。
燃燒的爐火旁,奎恩坐在沙發上,面色格外的差,如同剛剛生過一場大病般慘白。
“搞什么?你怎么在禁林里昏迷了?”
安庫亞捏了捏眉心,煩躁的說:“你的小偷超凡特性在昏迷時被校醫檢查出來了,還好沒遭到深淵污染聽說你跟雨宮寧寧帶學生跑到第三層,到底發生了什么?”
奎恩抬眸看了他一眼,聲音有些飄忽。
“阿夸,勇者.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