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道空間,銀心俄爾普斯航道,曙光號艦橋 當基里曼開始提起精神,認真傾聽塔拉辛這位知名歷史學家復述懼亡者至太空死靈的歷史時,雖然說他自認為已經盡量低估了寂靜王作為一位領袖的靠譜程度,但他得承認一件事。
自己的想象還是和現實出現了一定差距。
政務大廳穹頂的光芒均勻灑落,將塔拉辛金屬軀殼上的細微蝕刻照得清晰如繪,基里曼維持著當屬于一位統治者的姿態,但手至于下巴之上,眼神完全聚焦在這位死靈學者身上。
“我很難用如此矛盾的說法來形容一位領袖——”
“敏感多疑,自以為是,眼盲心瞎.但偏偏非常有能力。”
當塔拉辛談及寂靜王時,基里曼震撼于一位同為統治階級的霸主會如此評價他們的領袖,同時從他那金屬面孔之中感受到了深厚的怨念。
自從被拉美西斯進行強制性靈能知識普及之后,基里曼發現他對他人情緒的把握愈發精準。
結合了早年在康諾王與尤頓女士指導下練就的察言觀色,基里曼也通過以觀察那些微弱生理活動的方式將之化用到了對一個生物靈魂的感知上。
此刻,他能‘看’到塔拉辛話語背后的不滿與譏諷,這讓如今的他能夠在一場場簡單交流中愈發精準地把握住一個人的情緒,從而能夠愈發順暢地把握帝國內部的政治局面。
這就是他為什么在接手政務后懶得動帝國上層架構的原因。
純把一個人從里到外的數據都看完了,每一個個體在基里曼眼中就像是一個透明的npc,行動與發言會列出概率,然后通過干預來上調或下降某些概率,為自身目的服務,以點到面操縱整個集體。
基里曼一直在試圖用自己理性的思維去理解并解構亞空間的世界觀。
雖然這直接導致他在課程上的進步速度過于緩慢,以至于很多時候面對基里曼的問題,拉美西斯自己都得現在無相天開課題讓靈族團隊把問題研究完,然后再來給基里曼講。
不過意外的是,平日里厭蠢到和很多人話都懶得講的拉美西斯對基里曼倒是挺有耐心。
“他敏感到古圣對懼亡者的短壽束手無策而心生怨恨,選擇繼續維持這場非正義的戰爭,但他同樣強大到能夠統一在無數失敗后內部產生的紛亂思想,成為三圣議會成立以來唯一的獨裁者主導這一切.”
塔拉辛的金屬身軀微微前傾,歷史在塔拉辛這位大師的雕琢下在眾人面前展現。
“他愚蠢到能夠聽信星神的欺騙,親手滅絕自己的種族,但他同樣也強大到能夠將所有懼亡者送入轉化中供星神品嘗,無一幸免”
塔拉辛甚至都沒刻意去貶低寂靜王的能力,詳細介紹了他成為三圣議會的生涯,其中一次次兇險而果決的選擇,對內部思想的整肅,到對古圣的戰爭,在面對古圣網道極端劣勢下依舊維持了內部穩定。
依照懼亡者那平均生理極限三十歲的壽命,寂靜王能在這么短時間里完成如此之多的事情,無疑不證明了對方的能力,完全是一副明君姿態。
但是結果吧.
不好說。
基里曼聽著聽著,身體不知不覺靠向了高背椅的深處,一只手支著下頜,政務大廳側壁的觀察窗外,永恒流動的網道能量墻壁讓他想到了自己在帝國歷史上了解到的那些秘密。
“這”
沒來由地,基里曼腦子里閃過了某個紅皮獨眼歐格林的身影。
馬格努斯似乎也是這樣。
你說他沒用吧,也不是哪個靈能者發的消息都能把網道干穿的。
你說他有用吧,他每一次行動受到最大傷害的都是友軍,一副我是為了你好的態度喂你吃炸彈。
說實話,這種人你是最拿他沒辦法的。
他相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真把一切搞砸了你這邊反抗還會怪罪你。
“同樣的形容你也可以套用到他兒子阿里曼身上,本著為軍團好,打算徹底解放軍團的變異,一個紅字法術把還剩幾萬人的千子揚得只剩幾百個,整個大叛亂就沒有誰比他干掉的叛徒多,比西吉斯蒙德還有含金量,黃老漢真該給他頒個帝皇冠軍。”
察覺到基里曼的想法,拉美西斯補充道。
周圍不論是阿斯塔特亦或者凡人都開始用雙手來協助自己控制表情。
寂靜王滅絕了自己在乎的種族,馬格努斯干廢了自己在乎的帝皇,阿里曼干掉了自己在乎的軍團 真就路線比實力重要了屬于是。
“哦”
再度收錄了一個帝國小秘密的基里曼恍然。
“所以在外交層面,與寂靜王產生一定沖突完全是利好的。”
早就知道這回事,甚至還保留了影像復刻的塔拉辛最后總結道。
“或者說,參考過去與寂靜王達成共識的個體,以及后續由此誕生的歷史,我由衷地認為帝國在外交上與寂靜王達成共識并不是什么好事。”
雖然這么說的確離譜,但要是哪天寂靜王真的和破曉之翼一副哥倆好的樣子,那他說不定真得考慮考慮是不是要跳車了。
寂靜王的確善于挽狂瀾之即倒,扶大廈之將傾。
但狂瀾怎么來的別問,大廈為什么垮了也別問。
“原來如此。”
基里曼點點頭,又展開了另一份名單。
其中詳細記錄的是戴冠者贊德瑞克,旅行者安拉凱爾等比之各王朝法皇也不逞多讓的太空死靈霸主,以及作為備選的風暴王伊莫泰克。
“所以我們想要與太空死靈的絕大多數成員達成共識并不需要與寂靜王交流,因為目前的寂靜王代表不了太空死靈?與之敵對甚至能博得部分太空死靈的好感?”
完全從帝國角度出發的伊弗蕾妮在思考一番后,詫異地開口。
虧她當年還在導師的pua下一直警惕這些可能撼動銀河未來的遠古大敵呢,合著和靈族帝國一樣擱那放著就自己垮了啊。
“差不多吧。”
塔拉辛聳聳肩,雖然他認為自己也無法從太空死靈的內部評價上詆毀寂靜王就是了。
塔拉辛的事跡眾所周知,哪怕他再這么想要否認,他在太空死靈內部的名聲也處于人厭狗嫌的地步,頂多因為地位過低的緣故在生體轉化這一大罪行的優先級排的很低。
而目前太空死靈內部分裂為了三大勢力。
塔拉辛在星圖上以一個個惟妙惟肖的棋子,繪聲繪色的為基里曼描繪起來。
寂靜王斯扎拉克穩定發揮,在人類紀元第40個千年充當了一位符合銀河標準的領袖角色。
風暴王伊莫泰克揭竿而起,認為寂靜王是個傻叉,成功彌補了太空死靈歷史沒有大起義的空白。
旅行者安拉凱爾如今選擇自立,覺得這倆都是傻叉,正在銀河各處晃蕩,拉幫結派,每一位受他幫助的法皇或是霸主都要獻出自己十分之一的財產,成為安拉凱爾王朝的一份子,恢復那偉大太空死靈帝國的榮光,同樣彌補了太空死靈沒有第二帝國的空白。
其中以旅行者安拉凱爾最弱,因為這位雖然能打,威望也算不錯,但終究只是一位王朝霸主,也沒有像是風暴王那樣繼承了最強王朝的遺產。
然后以風暴王為最強,一幫子太空死靈老早就看寂靜王不爽了,一看風暴王帶頭跳反也沒被最高協議強控,一堆死靈法皇摩拳擦掌打算給寂靜王一點顏色看看,脾氣急躁的都直接加入了風暴王一方。
最后就是寂靜王,因為王朝實力強大,加上作為一位名義上的最高領袖,除了重大選擇全錯之外還是有一名領袖的基本素質,還是能夠爭取到一部分王朝的支持,總體與風暴王處在不分伯仲的狀態。
“.我大概都明白了。”
基里曼有些聽不下去了,只覺得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帝國。
在遇到破曉之翼之前,他時常都有著一種錯覺,是不是他才是這個大環境下的異類。
這種感覺到遇到破曉之翼之中才好了不少,起碼他知道原體也是能變得正常的。
基里曼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一想到過去,他就忍不住想尤頓女士了。
不過目前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收起了心頭泛起的那點思念,基里曼振作精神。
“死靈會渴望獲得靈魂嗎?”
基里曼親自向塔拉辛確認道。
破曉之翼能捏靈魂不是什么秘密,有需求甚至能訂制,直接復制一個一模一樣的。
不過最簡單的還是讓意識匹配空白的靈魂。
這也是破曉之翼自信能夠通過武力之外的手段與太空死靈達成合作的方式。
“我們當中的很大一部分的確渴望獲得靈魂。”
塔拉辛對此表示承認。
“大部分太空死靈都把自己當作了懼亡者的延續,也很清楚自己失去了靈魂,失去了作為一個合格生命對萬事萬物的感知能力,所以他們也渴望著生者的溫暖,渴望著靈魂重新承載那日漸空洞的意識。”
“而伊莫泰克不知道他是不是嘴硬,還是真覺得這副姿態能夠讓他們在銀河中肆意征戰,畢竟.說實在的,我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的精神狀態都算不上正常,等真正見面后你可能需要一定時間來適應。”
塔拉辛也不太確定同事的腦回路。
起碼自家法皇那個擺爛人物他就看不懂,很懷疑哪天王朝要覆滅他才會象征性動彈兩下。
“很好。”
基里曼更有數了。
雖然銀河大環境如此的確不是什么好事,但一覺醒來所有人實力下降一百倍只有我自己不變的劇本落自己身上還是感覺不錯的。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去——”
基里曼又看向星圖。
帝國因為有塔拉辛等人的存在,對太空死靈動向的掌握還算了解,不但知曉了死靈內部的政治生態不說,對軍事系統也有一定的掌握,并以此在極限星域俄爾普斯星區邊緣劃定了封鎖線。
目前,太空死靈一面忙于內戰,一面大多數王朝并不具備太多擴張欲望,沖突一直維持在小規模的程度。
而艦隊的前進方向也并非是那幾個預選成員的王朝所在地,而是一片堪稱偏僻的星域。
“去見一位我的老朋友。”
塔拉辛搓了搓手,很是尷尬。
其實他這個太空死靈對于破曉之翼跟太空死靈的外交完全是負面加成。
要是和安拉凱爾交流,帝國直接出動艦隊然后進行對峙訪問即可,對方雖然不會放松警惕,但總歸會給一個機會。
如果是和贊德瑞克交流,更是只需要派出代表團,只需要給足了對方尊重,對方也定然會以同等級的尊重回饋,談起來不算難。
但要是和小偷混在一起,成分上就天然有問題了,大概率被當作小偷的同伙轟走。
主要是破曉之翼看在他在其他方面的貢獻,愿意給塔拉辛這么個機會,而不是直接撇開,不然根本犯不著這么折騰。
所以為了挽回這樣的局面,塔拉辛也必須給自己也找一個代表,起碼上門了不會選擇閉門不見的那種。
好在塔拉辛雖然名聲狼藉,但高低是有著自己的人脈。
“我的老朋友,‘占星者’奧瑞坎,作為最優秀的時間技師,負責為各個王朝提供預言服務,以從不犯錯著稱,甚至在六千萬前就預見了人類的崛起,備受各王朝禮遇。”
“只有通過他的引薦,我想我們才能夠不通過武力手段與其他死靈達成交流。”
眾人了然,同時對塔拉辛的風評到底如何有了數。
不過還能怎么樣說呢。
既然幾位大人愿意相信塔拉辛一次,那這次就信到底吧。
反正他們不吃虧。
“你們之間關系很好?”
讀著基里曼順手遞過來的《銀心俄爾普斯航道初步治理草案(靈族部分)》伊弗蕾妮詫異地問道。
出于知曉某位老先知的生平,她一直都認為塔拉辛這家伙在太空死靈內部就和烏斯蘭一樣。
主要是負責靈族事務的她同樣也負責和其他信息落后的方舟世界交流,每次和烏斯蘭出訪去見那些她所謂的老熟人都是一番雞飛狗跳。
那哪是什么老熟人,老朋友。
全是受害者。
“那是。”
塔拉辛自信的回道。
看著塔拉辛這副自信的姿態,伊弗蕾妮將信將疑,和征詢意見她的基里曼對視一眼,最終還是收起了自己的質疑,示意場面可能不會和想象的那樣,干脆伏案開始了其他工作。
同一時刻,拉美西斯和亞瑟彼此之間的視線也不著痕跡的交錯而過,明智的保持沉默。
就在這短暫又忙碌的沉默中,網道的光芒在眾人短暫交流的時光中也逐漸變得明暗不定。
當流傳的網道艙壁再度化作了深邃星空,龐大的帝國艦隊便自一片小行星帶之中現身,來到了一顆被恒星潮汐鎖定,永遠有一面在恒星光芒下呈現出慘白之色的荒蕪星球。
基里曼好奇觀望,周圍的政務官們立即開始錄入在帝國系統中這顆星球的坐標,計劃著各項必要狀況下必須執行的方案。
“我們到了。”
確認目的地無誤,塔拉辛拿出了一枚通訊用的圣甲蟲,叩開了這個墓穴世界的大門。
手中的圣甲蟲在亮起,在塔拉辛發起通訊的同一時刻,通訊便已經接入了這個古老的墓穴世界。
二者的時間是在同一刻發生的,完全不存在前后。
注意到全息投影上展現的技術參數,基里曼挑了挑眉。
“哦,我親愛的老朋友,偉大的占星者。”
心想有戲,打開了免提,塔拉辛對通訊喊道。
“我需要你的幫助。”
“滾!”
通訊那頭傳來了罵聲,傳遍了整個政務大廳。
“滾去你那與短命的蟲豸和長壽的廢柴構成的即將垮塌的火堆尋求幫助吧。”
“你個欺詐者養的塔拉辛,你休想再從我這里得到任何東西!”
整個劍橋陷入了沉默。
ps:抱歉,嗚嗚嗚,鬧鐘沒把我叫醒,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