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般的火力撕扯射擊墻、鋼板和墻壁。
金屬如同谷殼般四散飛灑,空氣中充斥著磚石碎屑揚起的厚重灰塵,使得激光彈丸更加明亮。
遙遠的光芒透過縫隙,接連不斷地閃爍,終于是透過迷霧,勾勒出了那頭雄壯的野獸。
在野獸要塞內部,曾屬于一座宏偉古巨圾的腹腔,幾乎已經完成復蘇的野獸一動不動。
一滴污濁的水滴落,拍打在逐漸冷卻的金屬上,冒出滋滋聲響。
那是菌群分泌的汗液,構成綠皮的孢子能夠代替構成其他智慧生命體的無數分化細胞,以單一結構實現復雜供能的應用,從而讓菌類這一簡單的生命也能夠化作綠色野獸席卷銀河。
又是一滴汗液落下。
這次的聲音更加的清晰,它落在了地面那冷卻的小點,在冷縮下凹陷的小坑中緩緩滾動,尚未因為高溫而變性的信息素自空氣中擴散,讓無數被強制進入冷靜狀態的綠皮品味到了其中滋味。
是恐懼的味道。
從野獸的身上。
“野獸老大”
有獸顫顫巍巍地指向已經在野獸腳邊匯聚的小坑。
濃郁地味道讓本就陷入賢者狀態的綠皮們跟著愈發迷茫。
聞聲的野獸終于從幾經被洗禮得一片空明的思維中抽離了出來,順著獸人指出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灘在灼熱金屬下沸騰的液體。
“是汗啊”
俺們獸人不會撒尿來著。
野獸抹了一把臉,感受著身軀之上所籠罩的冰冷。
那是空氣的冰冷,肌肉的緊縮。
獵食者的氣息舔舐著每一寸皮膚,來著物質世界的威脅隔絕了一切,讓純粹的,獨屬于現實宇宙的反應出現在野獸高聳的身軀之中。
“吸”
野獸深吸一口氣,濃郁地硫磺味空氣灌入喉嚨,稍微喚起了一些還存在于靈魂之中的戰斗欲。
這讓它能夠抬起頭來,控制著那些已經開始崩潰的老大的頭顱朝向前方。
它看向前方,看向給予它這份壓力的生靈。
熱風呼嘯,在那片無數蝦米與罐頭僅僅因為野獸蘇醒之威便匆忙撤退的必經之路上,在那片光與暗的交界處,站著一個人。
沒有三頭六臂,沒有長出燃火的翅膀,也沒有那神出鬼沒般融入陰影的能量,更沒有宛如狂獅一般恐怖的威勢。
他是一個人。
身披黑紅甲胄,身姿挺拔,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劍,劍身垂在身側,暖陽的光輝就順著鋒銳地邊緣折射而出。
他平緩地邁步向前,每一步都充滿了斟酌與警惕,但是姿態又是那么的從容。
不斷有綠皮在他身側倒下。
綠皮的靈魂尖嘯著,那些狂野而不羈的小子們的靈魂就仿佛被黑洞抽離一般,它們狂熱的戰斗并未讓它們前往搞毛二哥的身側加入那場永恒的摔跤,而是在虛無中泯滅,以亞瑟為中心,劃出了生與死的界限。
野獸瞪大了雙眼,從基因層面萌發,極度詭異且危險的熟悉感在腦海中炸響,隨之而來的是來自亞空間更深處地咆哮。
“那是星神!”
“不,俺覺得有點不對。”
“能夠吞噬靈魂,能夠操縱物理現象,能夠隔絕亞空間,這不是星神是什么?!難不成俺才是?”
“那就當祂是!”
“俺覺得不能讓祂得逞,俺認為敵人要做什么,俺們就不能讓他們做成。”
“俺同意!”
“干掉祂!”
“殺了祂!”
戰爭之火開始在野獸腦海中熊熊燃燒,那一度不甚在意現實宇宙的搞毛二哥此刻爆發出了無止盡地咆哮。
也是,面對自己誕生的理由,滅絕了古圣,將現實與亞空間攪和得一團糟的敵人,是選擇握手言和,還是繼續那場從來都沒有結束的天堂之戰?
“殺了祂!”
野獸終于是掙脫了那本能的恐懼,綠色光華綻放,卻被無形地壓力牢牢困鎖在甲胄之上。
猛烈的沖擊驟然回蕩在要塞中,仿佛巨人在用錘子用力敲擊。
一瞬間,在外的阿斯塔特們還以為他們受到了攻擊,他們周圍的地板表面開始在重壓下扭曲變形。
接著,便是一陣雪崩般的巨響,獸群再度涌動,帶著不可阻擋的慣性,朝著亞瑟沖了過去。
哪怕是基因中刻錄的信息正在不斷警告著它們眼前生物的恐怖,在這一刻,綠皮們的沖鋒也是一往無前。
亞瑟抬起頭。
看著眼前這如海嘯般涌來的綠潮,看著那些扭曲、瘋狂、充滿殺意的臉龐。
已然完成了對己方部隊安排的他沒有什么多余的動作,甚至,他的臉上連一絲多余的表情都沒有,既沒有嘲諷,也沒有憤怒,更沒有憐憫,那是一種絕對的漠然。
就像是一個站在流水線前的屠夫,看著傳送帶上那一批批被送過來的、待宰的鴨子。
因為殺戮不是目的,殺戮是為了達成目的。
他沒有開啟誓約勝利之劍,世界塑造者的力量容易毀掉這些好不容易被綠皮挖掘修復的造物,對付這些已經失去了膽氣、只剩下求生本能,正在被背后神明催促著向前的敵人用不著那些。
第一個沖上來的綠皮,手里舉著立場劍,面容猙獰地吼叫著。
亞瑟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聲音很輕,甚至微不可聞,那名綠皮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他的視線就突然旋轉了起來,然后看到了一具熟悉的、正在噴血的無頭尸體依然在向前沖鋒,手中依靠靈能驅動的立場劍黯淡無光,被切割成碎片。
騎士跨過血雨,瓢潑鮮血還未落地,劍刃向前的軌跡便再度帶走兩頭獸人。
一十、一百、一千!
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劍術,有的便是橫斬、豎劈、斜撩。
當劍刃接觸到那些閃爍綠光的武器,其中花里胡哨的效果自然而然便會消散,只剩下了純粹的物理碰撞。
而在這方面——
一只鐵靴踹中了野獸狂熱的臉,踢得他踉蹌后仰。
落地之后,亞瑟提劍便刺,他的一腳已經踢裂了野獸的面甲。
一頭殺戮罐頭猛撲向他。
亞瑟毫無窒礙地撥動劍刃的軌跡,抬手一劍洞穿殺戮罐頭的腦顱。
誓約勝利之劍亮起微光,隨著星神碎片開始輸出能量,構筑而出的劍刃隨著揮動猛漲,致命地橫掃迎向周邊,包圍上來的綠皮在轉瞬間爆開,只有野獸倉惶防守,依靠身上的鐵甲抗住傷害。
他就站在那個狹窄的路口,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絞肉機,凡是進入他劍圍之內的人,無論是穿著動力甲的大只佬,亦或是揮舞著早已失效的靈能武器的殺戮罐頭,結局都只有一個。
最基礎的動作,最極致的效率。
亞瑟迅猛而堅定的一劍斬下一頭獸人正在喘息的頭顱。
他恰巧有一點心得。
“大人。”
圖山依然沉浸在喜悅中。
他邁步向前,想要加入原體的戰斗,本能驅使著他想要去面對那位葬送了父親的野獸。
“別急。”
有人攔住了他。
拉格納正在組織部隊繞開沖突核心,去截斷碎骨者的撤退路線。
即使是到了局勢明朗的當下,拉格納等人對于碎骨者這一當前綠皮最高領導著的圍堵也沒有絲毫放松的意思。
主要是上面說了不用收著打,打死了算碎骨者活該。
“怎么了?”
圖山疑惑問道。
拉格納頗有些無語地抓了抓自己的沖天辮。
還能是啥,他們上去純沒用唄,除了擋亞瑟殿下揮劍的軌跡還能有啥用啊?
你看那些暗黑天使。
而且別說暗黑天使了,就是圓桌騎士們都沒選擇介入亞瑟的戰斗。
與雄獅能夠切身實地的展開卡利班領域,增幅麾下戰士與之一同對敵不同,與亞空間天然隔離的亞瑟最不需要的就是隊友。
他們都迅速接入了阿米吉多頓的指揮系統,依照中央指揮的需求迅速展開行動,而不是選擇硬粘在原體的身邊。
因為無所謂。
非戰時的陪伴就足夠了,他們才不需要在戰場上靠那些沒什么作用的堅持來證明自己。
“要聽實話嗎?”
拉格納拉著圖山跨上蘭德速攻艇。
隨著飛刃、彎刀等超重型載具重新面向阿斯塔特列裝,蘭德系列裝甲車這一在萬年間一直作為阿斯塔特主要裝甲力量的型號也逐漸退出了正面戰場。
但是大家很快便發現了蘭德在復雜地形短距離機動運輸的優勢,在充分吸收了白色疤痕經驗后,縮減了裝甲,著重于速度的新一代蘭德速攻艇也迅速列裝,作為裝甲運兵車已經輔助火力平臺繼續發光發熱。
“可能會有些難聽。”
被家里那倆老登拷打了這么多年,拉格納覺得自己的情商還是很高的。
“請說吧。”
被拽到速攻艇內的圖山雖然有些失望,但是從出生便培養出的好脾氣最終也是沒讓他選擇發作,而是選擇詢問。
“我們上去就是添亂的。”
拉格納很直白地說道。
圖山陷入沉默。
還真是不中聽。
“我們才多少人?”
在速攻艇內部,拉格納指著指著因為高強度突襲已經減員到一千人以下的聯合部隊。
“就這點,還沒有當年野獸戰爭記錄的零頭,真正加入戰場亞瑟大人甚至還要分心保護我們。”
帝國對于野獸的實力非常清晰,因為對方不但與沃坎同歸于盡,還在接戰的瞬間就秒殺了當時的緋紅之拳與極限戰士的戰團長,順帶在沃坎找上他之前的幾秒內就干掉了數百阿斯塔特。
這就不是阿斯塔特能碰的。
要是大部隊在肯定沒必要讓亞瑟出手,但現在大部隊不是被獅王帶著去救火了嗎?
獅王現在負責全銀河救火,除此之外便是利用他那脾氣好好震懾一番各個星球之上的執政團體。
說來也搞笑,在那些還未被破曉之翼直接影響,依舊保留著純真40k風格的地域,即使是大遠征時期以冷酷果決的獅王都顯得多少有些儒雅隨和。
畢竟天天被基里曼詬病喜歡四處滅絕令的獅王也不敢說自己能在滅絕令方面比肩審判庭那幫人。
至于當地執政團體不聽話就殺一輪,反正實時通信在那擺著嗎,砍了寫個報告通知一下破曉之翼就是,基里曼和羅穆路斯那邊會安排,然后行政團沿著網道入駐。
三十年的穩定發展過來,曙光星區有的是有能力有覺悟的官員,更別說還能從除了冥府星區之外的其他幾個特區薅人。
以前高低還有些擔心地方星區總督整活,搞出來火燒欽差什么的荒唐事。
現在好了,路都不用你的。
“我明白了。”
聞言,反應過來的圖山嘆息一聲,明白自己的沖動差點給原體添麻煩,也是不再執著于去對付野獸。
然而接受歸接受,這樣的結果還是讓圖山沒來由地感受到一陣酸澀。
過去與基因之父共同對敵的機會都沒有就算了,現在面對仇敵甚至都沒有上前的資格,只有添亂的份。
這對于一位天生便為戰爭而生的阿斯塔特來說實在是有些傷人了。
“哎”
黑面的巨人嘆息一聲,就是猩紅雙眼中閃爍的光芒都暗淡了不少。
周圍的火蜥蜴們也皆是面色一黯。
倒也是沒記恨說實話的野狼,只是對自己的弱小感到了不甘心。
“不是我說啊,兄弟。”
注意到圖山低落的情緒,想到之前亞瑟對火蜥蜴的催促,拉格納一邊給自己灌了一口芬里斯蜜酒提神,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又說道。
“說實話,你們是真沒辦法從實力的角度去扭轉戰局,你們人太少了。”
“我知道。”
圖山苦澀地點點頭。
雖然拉格納說話的確相當地不中聽,但這的確是他們的問題。
“所以問題是要解決的。”
拉格納眉毛一挑,伸手搭上了圖山的肩甲。
“你知道這些問題的源頭是什么嗎?”
圖山當然知道。
然而還沒等圖山回答,拉格納便拍在火蜥蜴的那個圖標之上。
“你們人太少!”
“太少了,沒有力量。”
聽到了拉格納的話,一眾火蜥蜴紛紛露出了或尷尬,或得體,或不情愿的笑容。
不過拉格納并未在意,他又灌了一口蜜酒,自顧自地說道:
“如今這個時代,阿斯塔特的軍團的作用就是獨當一面,而我們身為初創團,定要為原體分憂。”
“你看看休倫,再看看我們太空野狼,即使是沒有原體,大人們照樣放心我們防守恐懼之眼和大漩渦,不就是因為我們人多。”
休倫那是長袖善舞,不但能運營,還能團結一大堆子團,將之擰成一股繩,
圖山微微一愣,想到這些戰略要地都被太空野狼和休倫管理得井井有條的樣子,以及休倫在大漩渦保衛戰的表現。
要知道在原體到來之前,休倫可是一個人就把混沌、綠皮、泰倫給全扛住了,甚至阿巴頓的斬首襲擊對于他來說其實也算不上致命。
當時要是原體不來他直接轉進就是,相信巴達布地表的反抗軍以及鋼鐵之環的其他十二個防衛線內星球一定能給阿巴頓無限驚喜。
而太空野狼就更不用多說了。
阿巴頓的第十三次黑色遠征為什么選的是大漩渦?
來,你從阿巴頓那幫臥龍鳳雛手里挑個人去單挑比約恩和他手底下的十萬太空野狼。
打得過就去恐懼之眼。
別說你阿巴頓了,你惡魔原體來了都得給我挨頓揍滾回去。
“你看,我說的對吧。”
見圖山開始了思考,拉格納露出狡黠的笑容。
野狼最近擴軍著實是有些夸張了,雖然有原體背書,但是即使是一直特立獨行的狼團也知道不合群的下場。
然而因為技術方面有交流,和野狼處的還行的鋼鐵之手那邊對擴軍沒啥追求,對送死倒是很執著,破曉之翼直屬的隊伍不能一概而論,那就只能在這些沒有原體的兄弟戰團身上下功夫了。
“你想想,但凡當年野獸戰爭,你們火蜥蜴能拉出個十萬人去幫忙,是不是結局一下子就不一樣了?真不是我說,你們一直因為當年沒趕上野獸戰爭而耿耿于懷,但是你們就算趕上又能改變個什么呢?”
“對吧?”
對,對嗎?
圖山有些猶豫,卻實在想不出什么反駁的話,只能又遲疑地點點頭。
“你看,我就說,這就是最現實的教訓,沒兵什么也做不到。”
拉格納右手一錘大腿,開始和圖山掰扯。
“而且我跟你說,十萬阿斯塔特你不能只是單純的擴軍十萬,就擴那十萬當大頭兵什么用都沒有,還有配套的輔助軍,帝國海軍艦隊,泰坦軍團,以及背后支持的工業、后勤、補員體系,能夠撐起并隨時重構這個框架才算結束。”
“原來是這樣。”
圖山頗有些訝異。
他一直以為原體們的催生就是單純的催生,沒想到還有這么多玩玩道道。
“還請細說。”
圖山的語氣嚴肅了起來。
“就是擴張啊,你看,這么多構成,先不說艦隊和泰坦軍團了,你就單說補員,夜曲星的環境就肯定不夠,就那幾百萬人口連個工業化巢都都撐不起來,這時候你們就需要去聯合周邊星球。”
“也不要擔憂帝國方面的壓力,原體一直鼓勵我們進行適當擴張,能夠形成獨立且完備的體系,對于治理方面破曉之翼也有著統一的要求跟規范,一般就是著重于民生上的保障,那些暗黑天使也會定期巡查,但我相信你們肯定搞得好,你們可是火蜥蜴.”
“接下來就是技術方面的拓展,工業人口的培訓,我們是跟鋼鐵之手和機械教合作,不過你們都是天生的鍛造大師,這方面壓力應該不大,只需要將以師徒為紐帶的知識傳播途徑規范,建立學院與火蜥蜴直管的教育體系相信很快能跟上了”
“外交就更別說了”
拉格納孜孜不倦的科普,專業名詞一套接一套,一點也沒有蠻子的模樣。
開玩笑。
拉格納看著開始接收信息,開始思考的圖山,努力開始挖鑿著自己腦子里的干貨。
他當年還沒發育起來的時候可是在芬里斯坐了九年牢。
九年!
經濟與科技發展,教育與人才培養,軍團建設與外交合作 無數代表痛苦的記憶隨著回憶在拉格納的腦海中愈發清晰。
你知道他怎么過來的嗎?
“工業系統和人才體系是重中之重.”
“相信我,你現在沒必要操心原體大人們的問題,等真的能拉出十萬大軍的時候才是真正能幫到他們的時候!”
而隨著拉格納越說越深入,伴隨著蘭德速攻艇不斷前進的隆隆聲,圖山的眼睛越來越亮。
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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