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穩穩停穩熄火，沈慈推門下車，徑直走上前，按下了莊園大門的可視門鈴。
沉寂片刻，門禁聽筒里傳來萬虎帶著幾分詫異的清朗嗓音：“你怎么來了？”
沈慈彎起眉眼，對著監控鏡頭輕輕晃了晃手里拎著的東西：“過年好。我爸怕你一個人過年冷清、沒熱飯吃，特意讓我給你送點年夜飯過來。”
咔噠一聲，大門電子鎖彈開。沈慈拎著沉甸甸的吃食，抬步走了進去。
自從余大師離世后，萬虎便遣散了莊園里所有的家丁與保姆，偌大的宅院，如今只余下他一人獨居。
一路穿過園林小徑，四下寂靜無聲，只有腳踩在積雪上的「嘎吱」聲。
直至走到別墅正院，沈慈才看見立在玄關處的萬虎。
見她走來，萬虎主動邁步迎上。他比先前清瘦了些許，眉眼輪廓卻依舊利落，沒什么大變。
“江先生費心了，不用麻煩的，還折騰你特意跑一趟。”萬虎自然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東西，側身抬手示意，“外面冷，進來暖和一會兒吧。”
沈慈沒有推辭，輕輕頷首，跟著他進了客廳。
“讓你去我們家過年你又不去，那我只能來送了。”沈慈走到茶幾旁，說話間看到了那桌子上鋪著一堆的文件，不禁好奇地問：“這些是什么？”
萬虎隨手將文件歸攏了一下，語氣隨意地解釋道：“一些慈善項目的文件，師父生前就已經安排好的，他把積蓄都捐出去了，我這幾日一直在忙著收尾，幫他把這些手續落實辦妥。”
沈慈聞言不禁輕輕的挑了挑眉。
圈子里知曉余大師的人都清楚，此人向來‘唯利是圖’，出手幫人、卜卦破局，從來都是漫天開價，分毫不讓。誰也不曾料到，他攢了一輩子的身家，最后竟一分不留，盡數捐出。
細細想來，他半生賺盡豪門權貴的天價酬勞，末了悉數回饋世間貧苦，這般行徑，大抵也算另一種形式的劫富濟貧了。
“都捐了？”沈慈看著萬虎，語氣里難言震驚，但言外之意是想問萬虎，余大師沒給他留下一點錢嗎？
萬虎很聰明，看著沈慈眨了眨眼，然后輕輕地點了點頭：“錢都捐出去了，但是房子和車子留給我了。”
沈慈剛要點頭，卻聽萬虎又道：“不過我打算把房子和車子都賣了。”
“啊？賣了？為什么啊？”
“這莊園太大了，我一個人住太空曠冷清，著實是沒有必要。”萬虎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食盒，將里面的飯菜逐一分裝到小碗：“車子也太多了，所以我想只留一輛車，然后換一個小一點的房子夠自己住就行，剩下的錢也都以師父的名義捐出去。”
分裝完飯菜，他又拎著空食盒走向廚房，沈慈見狀，順勢跟了上去。
“這些都是余大師最后留給你的東西，你留著當個念想唄？”沈慈好意勸道。
余大師生前攢下的錢，估計上萬塊是有了，捐出去已然是個不小的數目了。
這房子和車子對萬虎來說，顯然都是有意義的，畢竟這房子是余大師生前的家。
可萬虎卻搖了搖頭，手上沖洗飯盒的動作未停，只道：“能留作念想的東西太多了，師父的手稿、法器、日常物件，我全都好好收著，足夠了。沒必要執著于房車這些身外之物。把它們捐出去，能幫到更多人，也算是替師父多積幾分功德。”
他態度篤定，顯然早已拿定主意。沈慈見狀，便不再多勸，只是眼底靈光一閃，忽然勾唇輕笑，問道：“幾輛車啊？要不你賣給我吧？”
萬虎一愣，下意識地轉過頭來。
沈慈的眼睛帶著笑意，但顯然沒有在開玩笑，她解釋道：“到底是余大師的車，我想著我爺爺應該會愿意，他對余大師感情頗深，包括我爸我媽的事情也多虧了大師，所以我想你與其賣給別人，不如就賣給我吧。”
聽沈慈這么說，萬虎還真認真地想了想。
“那也行，如果你想要的話。”萬虎沒拒絕，對他來說，這車賣了只是為了變現捐出去，賣給誰都是看緣分的事情。
“想要，我爺爺知道了肯定高興，那說好了，有幾輛我全要了，到時候你報個價給我。”
萬虎洗好了飯盒，又仔細地將水漬擦干凈，轉身走到沈慈面前遞給她：“謝謝，新年快樂。”
沈慈笑著接過，不忘提醒：“別忘了還有餃子，會煮吧？”
“嗯，會。”萬虎輕輕點頭。
“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人還等著我回去吃年夜飯。”沈慈邁步往外走，又回頭囑咐一句，“你之后若是找房子、或者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聯系我就好。”
萬虎將她送到門口，在她剛要推門離開的時候，萬虎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脫口叫住她：“沈慈！”
“嗯？”沈慈回頭，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萬虎一臉認真的看著她，想著師父臨終時最后對自己交代的話，輕聲道：“師父說，你是機緣圣體，是百年難遇、最適合領悟玄學道韻的好苗子。你……想學法術玄學嗎？”
“啊？”
沈慈驟然瞠眸，眼底滿是錯愕，一時怔住，全然不知該如何回應這突如其來的邀約。
“師父臨走前特意單獨留你獨處，便是那時看出了你體質殊異、天賦非凡。”萬虎神色依舊認真，語氣懇切，“他臨終特意交代我，若是你愿意學，我可以引薦你去魏師叔門下入道。”
沈慈聽著萬虎的話，看著他的眼睛，心下卻忍不住一陣心虛。
余大師看出她是重生的了，說她是機緣圣體、天賦異稟應該和重生有關系。
那萬虎知道嗎？
她咽了口口水，試探著問道：“余大師……還跟你交代了什么其他有關我的事情嗎？”
萬虎凝眉思忖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了。”
沈慈頓時松了口氣，想來余大師也不會把她的秘密告訴別人，哪怕是萬虎。
畢竟對于旁人來說，重生這件事也太過驚世駭俗、匪夷所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