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慈聞言站起身，似乎對于高湛來找自己這件事并不意外。
“阿慈，高湛要是不急的話就讓他進來吃口飯。”沈菁菁不禁開口囑咐。
沈慈點點頭，拿了件外套便出了門。
老太太不由詫異：“誰啊？”
“阿慈的男朋友。”沈菁菁隨口道，驚的老太太眨了眨眼。
天色早已沉了下來，夜幕像一塊柔軟的絲絨，將整個小區裹了進去。
家門外，只有路邊的路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開一小片溫柔的光暈。
高湛就站在那片光暈里，穿了一身簡約的灰色運動服，身形挺拔，手里還拎著一個半鼓的白色袋子，指尖微微蜷著，像是在原地等了許久。
“高湛。”
看見他的身影，沈慈便輕聲開口喚他的名字。
高湛聞聲抬頭看了過來，看見沈慈的一瞬間便下意識地露出了笑容，然后快步地迎上前來。
“阿慈。”近前，高湛伸手將手里的袋子遞給沈慈，語氣柔和地道：“你在我那還有幾件衣服，都洗干凈了，給你送過來。”
“謝謝。”沈慈道了句謝，接過袋子，然后抬眼看他：“我媽讓你進去吃飯。”
高湛臉上的笑意未減，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地婉拒：“不了，我已經吃過了。阿慈……”
他輕輕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
“你想跟我說說話？”沈慈看破他的心思，直接問他。
高湛認真地點了點頭：“就一會兒，好嗎？”
“好，那我們去公園吧。”
公園的夜燈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線將空地照得透亮，偶爾有小區的業主牽著狗慢悠悠遛彎，腳步聲、低語聲交織在一起，添了幾分煙火氣。
沈慈和高湛找了兩處相鄰的秋千坐下，慢悠悠地蕩著，秋千輕輕晃動，帶起一陣微涼的風，兩人一時都沒有開口，只有秋千鏈條轉動的輕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靜默了不過片刻，兩人竟不約而同地側過頭，看向對方，輕聲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明顯的錯愕，眼底滿是意外，緊接著，又像是被無形的默契牽引著，異口同聲地問道：“你為什么說對不起？”
這突如其來的巧合，打破了之前的沉寂，兩人都沒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你先說吧。”高湛微笑地看著沈慈，眼底依舊涌動著深情的愛意。
沈慈微微垂頭，斂去了眸中的笑意，然后抬眼直視高湛，讓自己接下來的話顯得真誠些。
“我知道，我沒有絲毫預兆就突然跟你提分手，對你來說肯定很突然，也很傷人。這件事，我或許做得太急了，或許我該婉轉一點，或許……”
她微微蹙了蹙眉，語氣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她仔細想了想，即便重來一次，好像也找不到更合適的方式，來結束這段注定沒有結果的關系。
“但結果都是一樣的，對吧？”高湛看著她問。
沈慈抬眼看向他，他的眼神依舊清澈干凈，沒有責備，沒有怨懟，也沒有其他復雜的情緒。
她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高湛見狀，輕輕舒了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語氣溫柔地道：“那就沒必要婉轉。我也不覺得你有任何問題。”
他停下蕩來蕩去的秋千，緩緩繼續道：“出軌是問題、冷暴力是問題，但選擇中止一段感情不是問題，那是你的權利。”
沈慈也停了下來，一臉認真地看向高湛。只見他沉默片刻，再看向沈慈時，眉宇間凝結了些歉意：“我也該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不等沈慈問，他自顧自地說：“那天我手頭上有工作，沒辦法去追你，有很多事情和問題也無法靜下心來去思考。畢竟當時那個情況，我腦子里一瞬間就空了。”
“但回去之后我有好好地去想，去想我們這段關系的點點滴滴。”
“阿慈……”高湛面露自責，語氣誠懇地說：“我作為男朋友，其實并不合格。”
“你的消息，我常常因為工作太忙，隔很久才能回復；我們好不容易約一次會，我也時常會因為突發的工作分神，甚至有時候，會丟下你一個人，中途趕回醫院；而當我忙得連軸轉，連吃飯都顧不上的時候，也大多是你抽時間，特意跑到醫院來找我，我們在食堂簡單吃一頓午飯，就算是一次短暫的約會了。”
沈慈聽他這么說，不禁坦然道：“我不在意這些。”
“是，我知道。”高湛點點頭：“你從來不會因為我工作的事情不開心。但我不能因此就覺得理所當然。”
“我確實沒有給到你足夠的陪伴，你也確實遷就我比較多。”
“而我捫心自問，如果將工作放到次要的位置，抽出多一些的時間陪陪你……”
高湛看著沈慈，也坦蕩地承認：“我想我做不到，雖然只是一個假設，但我一定做不到。”
他是一名醫生，病患就是第一位的，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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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其他人想要和我分手，或許會拿缺少陪伴當理由，而我也無言以對。”
“但你沒有，你把原因歸結到自己身上，這讓我很慚愧。”
沈慈輕勾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因為那確實是我會在意的事情，之前沒有因此被困擾是因為我還在上大學。”
“可我現在就快要畢業了，白阿姨隨口跟我一提，我才突然意識到問題馬上就要來了。”
“我們都清楚爺爺、叔叔對你催婚催得有多緊，不然當初你也不會找我冒充你女朋友去給爺爺過壽。”
“我能預想到，只要我一畢業，叔叔就會催著你和我定下來，如果他們知道我不會和你結婚，那總有一天會有人出現在我面前，勸我離開你，不要耽誤你。”
“到了那個時候不論你想不想結婚，我的存在在他們眼里都是你不結婚的原因，我不想面對那樣的場景，所以我選擇這個時候結束我們的關系。”
“我明白。”高湛輕輕點頭：“你在醫院跟我說的時候我沒有深想，回去以后我想明白了，戀愛和結婚是兩件事，并不存在必然的關聯，我理解你。”
如果分手之后他不結婚，那就是他的問題。
可若是和沈慈在一起卻遲遲不結婚，在高家人眼里那必然就是沈慈的問題。
而沈慈，并不想背負這個責任，更不想真的有一天被高家人面對面的勸分，她向來不愿意面對復雜的戀愛關系。
她已然從一開始就為高湛破過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