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騫奉命出使大月氏時是二十四歲,回長安城時已經接近四十歲。
官場的滑頭公孫弘剛出雁門關便以不可抗力為由遣散了使團,又丟了官被冷落了近十年,近年才重歸朝廷。
站在公孫弘的立場上,他的行為沒有任何錯誤之處,否則出了雁門關基本就回不來了。
張學舟從來沒想過張騫也能回長安城。
他甚至從來沒想象過張騫回長安城的模樣會是眼前這般。
沒有修士奔行踏步的快速,也沒有張騫在兇國享受人生的富態。
走向司馬門的張騫容貌枯槁,不到四十歲的人已經呈現六旬模樣,身體干瘦無比。
如果要找什么特殊之處,那也只有張騫一雙眸子還有年輕時的清澈與透亮,對方依舊是從軍時那個想給大漢王朝做事的年輕人。
發黃破損的節杖緊握在張騫的手心,也被當成拐杖拄著身體不斷向前。
皇城區四處還有鑼聲敲響,但在皇城區的主城街道上沒有誰再把張騫回長安當成看熱鬧。
張騫無疑是最早站在新帝身邊的年輕人,做事也是從一而終,這種人回不來也就罷了,回來了就會是無可挑剔的忠誠。
更為重要的是張騫去了哪兒,又帶回來了什么。
無數人都在期盼未央宮給出的最終答案。
“師兄,好久不見!”
張學舟伴隨著眾多人的目光注目張騫,但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欠缺資格前往未央宮的引路者身上。
烏巢同樣面色憔悴,身體也消瘦了幾分。
雖說烏巢在西方教過得一般,但張學舟那時見到的烏巢情況較好,并沒有落到當下這種落魄的景象。
“烏金?”
熟悉的聲音傳來,烏巢扭頭回望,只見張學舟在擁擠的人群中不斷靠近。
他嘴巴張了張,干涸的嗓子眼讓他發聲多了幾分困難,只能用口型回應。
“你怎么落到這副模樣了?”
張學舟難以相信烏巢的情況,這與他想象中差太多了。
“沒了!”
烏巢嘴巴動了動,而后才提起了一絲法力傳聲進行了回應。
“什么沒了?”
“家沒了,叔叔擊敗了父親,我們家族沒了!”
烏巢黯然神傷。
大漢皇室有內部紛爭,兇國同樣存在。
軍臣單于大軍壓境大漢境內不斷征伐,后方卻陷入了混亂的政權爭奪。
道君和燭九陰的潰敗最終還是帶來了不可逆的影響,缺乏管控的圣地和兇國皇室陷入了失控,再迭加上衛青等人率領軍團大迂回作戰打擊兇國后勤,軍臣單于潰敗連連,在匆匆回兇國的政權爭斗中敗退出局。
時間不算長久,只是兩個月左右的時間,張學舟沒想到兇國已經變天了。
這種內斗對大漢王朝影響不算大,但對于烏巢個人而言無疑是天塌。
雖說烏巢在西方教修行,但沒有誰不渴望自己家維持穩定。
若張學舟在不斷向上,忽然間有人讓他的家破滅,這無疑會對他產生重大影響。
“你修為實力不弱,擊敗你叔叔應該不難”張學舟道。
“我叔叔背后站著的是昆侖、西方教、拜火教”烏巢抿嘴回音道:“我父親一直有讓皇室獨立自主的念頭,遠沒有我叔叔聽話,也就被取代了,我這種蜉蝣哪能撼動大樹!”
“這三方怎么插入兇國了?”
張學舟臉顯愕然。
斗敗道君和燭九陰已經很費神了,若再加上昆侖等勢力,張學舟覺得兇國勢力不但沒有削弱,反而更為強大了。
“父親死前讓我們前來漢國”烏巢道。
“然后你帶著張騫來長安城了?”張學舟疑道。
“張騫跑路要早一年多,他是趁著軍團調動時趁亂離開的,只是逃離兇國時跑反了方向,逃到了西牛賀州,我當時在收妖,聽到有人抓到了東土人過去看了看,送他回來時才知道我們家族崩潰了,然后遭遇了我叔叔派來的修士持續不斷追殺,抱團逃了兩個多月才來到長安城!”
“你們還真是有緣!”
張學舟回了一句。
兇國皇室的禍亂是必然發生的事情,但張學舟也不排除祭祀軍臣單于帶來的厄運影響。
常年與大漢王朝征伐的軍臣單于,最終求助的對象卻是大漢王朝,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個笑話,但這或許又是陷入絕境的軍臣單于做出的最佳抉擇,畢竟除了大漢王朝再無其他勢力可以對抗兇國。
“你想引動大漢王朝的力量復仇?”張學舟問道。
“我想復仇!”
烏巢的手指微微顫了顫,烏巢放棄了兇國的繼承權,但不意味著他放棄家人。
家破人亡的仇恨讓烏巢刻骨銘心,他也必然會利用一切方式復仇,直到自己死亡或完全復仇為止。
“你在大漢王朝多年有一些根基,能不能幫幫我?”烏巢低語傳聲問道。
“大漢王朝和兇國一直存在矛盾,也必然會持續交戰。”張學舟道,“張騫必然會被重用,你跟在張騫身邊就能融入大漢王朝!”
“嗯!”
張學舟講的道理很簡單,烏巢也早就想過。
他以往還有些不確定,等到張學舟確定張騫會被重用,他才放心了下來。
烏巢的下場讓張學舟有幾分唏噓,兩人交談不過十來句,皇宮中已經有宦官出來宣旨讓烏巢覲見。
“師兄的信息沒有帶來半點作用,難道真是我多心,太過于盲目相信自己當下的氣運?”
烏巢帶來了一些信息,信息很重要,兇國王室內亂對大漢王朝絕對算是一樁好消息,但這種消息對張學舟沒有絲毫作用。
他不免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于敏感,認為諸多湊巧碰到的事情都有可能帶來好處。
張學舟注目著烏巢進入司馬門的身影,最終也只能晃晃頭,從看熱鬧的人群中抽身后退。
“東方大人,陛下有請!”
悻悻回府邸時,張學舟只見一個宦官在府邸門口來回轉悠,看到張學舟回來時差點沒跳起來。
“哦,請我做什么?”
張學舟詫異了一聲,畢竟新帝前一刻還在廂房中陪同皇太后等人探討陽魄化身術,兩人算是談到無話可說。
“小的不知道!”
傳旨宦官連連搖頭。
張學舟沒打探到消息,他也不瞎猜,持著令牌直奔皇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