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白玉京’,進抵白山黑水的堂皇官道之上。
同使六車并駕,左右蒼茫無垠。
而此時。
一道聲勢浩大的車馬儀仗,于此官道馳騁,前后各有三百個披甲覆面,真氣流轉的甲士,清一水的狻猊甲、玄鎧面,井然有序,護持著正中的車輦行進!
而在車輦正中,迎風昭昭,獵獵揚起的玄黑旌旗,上繡蟒紋,龍生蛟爪,甚至隱隱約映照了虛空,上刻了一個‘燕’字!
在最中心的車駕前 甚至有一頭角崢嶸,似山牛,如麒麟的生物,黑色毛發如根根大戟豎起,自有一股不怒自威之相,相伴車馬左右!
此乃‘祥瑞’——獬豸!
在外道天宇之中,有‘妖’之說,而在大玄,則對其冠以‘獸’名。
但對于吞吐日月凈化,不斷蛻變,不食血肉,從而氣運愈來愈盛之物,則稱之為‘精怪’。
精怪往上,則為靈物。
有靈之物,再行蛻變,便是‘祥瑞’!
祥瑞者不僅血脈純粹,論及跟腳,更是堪比‘妖魔’之中大圣后裔,而且得大玄天垂青,殺之則招厄難不詳。
其能煉橫骨,吐人言,一旦臣服效忠,無形之中還能‘增人壽,漲氣數’!
因此天下都以祥瑞為吉兆。
但能有資格豢養,甚至長伴車輦,隨于左右的 無一不是出自累世公卿,天柱巨室!
獸有氣數,人亦有之,若人福薄,那這祥瑞之相常伴左右,便不是福源,而是災禍了。
故此,又有‘鎮祥瑞’之說,只有主人家的氣數夠硬,才能化祥瑞為己用,供養自身,福澤綿綿,青云之上!
這一日,打著‘燕’字旗號的旌旗,一路向北,直入白山黑水!
恰逢此時。
天際有一抹仙霞自白玉京飛出,晴空之上,一只白鶴扶搖登青冥,剎時之間,便惹得那‘獬豸’注意:
“王爺,看天上。”
它將那龍須紋、麒麟首陡得一轉,看向車輦內,悶聲開口。
而隨著帷幕拉開 一道廣袖伸出,上袖蟒蛟,已是至尊至貴的象征。
隨著那袖袍主人指尖一點,便將那白鶴攜著的訊息取了一份而歸。
天上自白玉京雛龍碑棲息,接了‘江陰季修,名三十六’的碑文更迭,正趕著路的‘清風’白鶴,察覺注視,只低頭一瞅,不由笑道:
“燕王這樣的大人物,也對這雛龍碑更迭感興趣?”
聞言,一道威嚴沉穩之聲自車輦傳出:
“只是略略觀摩一二。”
“不過這‘江陰府’,不就是此前尸傀神教出沒的地方么?”
“本王此次出藩,節度白山黑水,本以為只是貧瘠之地,除卻岐山姜氏、神兵壇、王權之外,便再無其他。”
“卻沒想到.”
“這等偏壤之所,竟還能有人問鼎雛龍碑,光是靠著潛力,便博得了‘第三十六席位’,著實令人驚異。”
那白鶴聞言,鶴鳴一聲:
“誰說不是呢,這一路上不僅是你老人家,真武山的那邊,同樣也感興趣的很呢!”
“不說了,本鶴還得趕路,便先行一步!”
說罷鶴羽一振,徒留一抹仙霞滯空,影已消失不見。
車輦中。
眉目如璞玉雕琢,眸子碧柔如水,一身水藍華貴宮裙著身的燕王妃,看著眼前訊息所示,不由呢喃:
“季修.”
她略略念叨了一二,不由笑了笑,看向身側那尊氣如淵似海,發絲盤于發冠冕中,一絲不茍的燕王,道:
“王上,你不覺得此子倒是有些意思么?”
“刀道祖庭的隔代傳人,真武山上也對其多有關注,更加難得可貴的是.”
女子纖細如玉的手指,輕點了點:
“他的履歷干凈的很,并沒有什么錯綜復雜,而且潛力不差,正是上好的苗裔。”
“你此前在白玉京中,長樂那般耀眼,都沒有許個夫家,就是因為京官錯綜復雜,若是聯姻,能不能倚為助力,圖謀大業,尚在兩說。”
“可此子看著倒是不差。”
“而且刀道祖庭的王玄陽,龍象真宗的徐龍象,都不算是岌岌無名之輩,甲子、百年之前,也是闖出過名頭、名堂的。”
“入了白山黑水,你便要‘開府建牙’,要不要嘗試征辟此子,以觀成色?”
“十七八歲,年紀倒也不差。”
在這宮裙華美的燕王妃身畔,還有一單手托腮,頭綴雛鳳步搖,極為明艷明媚的女子。
她約莫雙十年華,正自隔窗而望,看著那排空仙霞,怔怔出神。
乍然聽到‘長樂’二字,頓時小臉一板,撇著嘴乍乍乎乎的:
“父王,母妃!”
“你們怎么總想要將我賣個‘好價錢’呀?”
“我都說了不。”
“尤其是母妃,你上次硬要給我介紹你母族魏國公徐家的那個紈绔,我看見他那流連花叢,吊兒郎當的樣子,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若是我未來要嫁予這樣的夫婿,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就算不能和明璃姐當年一般,打出屬于自己的風采,我也不愿就這么將就。”
她扳著指頭,一個一個的豎著:
“最起碼”
“就算不能求得諸法無常道君,三百年來人間半個最得意的王權無暮.”
“也得有他們的幾分風采吧?”
“要不然,怎么配得上咱們‘燕王府’嘛。”
說完,姜長樂伸出手,拽著一側姿容不俗的青年男子:
“你說是不是,大哥?”
她的明眸亮晶晶的,帶著期盼。
畢竟上一次在白玉京,就是大哥姜長熾出手,將那徐家的紈绔子從‘醉花陰’里揪出來,狠狠痛打一頓,替著自己出了口惡氣。
“刀道祖庭,真武山.”
名為姜長熾的青年,默念著這兩個詞匯,旋即看向上首的父王燕王:
“父親,或許在入藩之后,于北滄之中,可開上一次‘簪花宴’,就說是為長樂遴選意中人,觀摩觀摩那人成色、性情。”
“若是或可成事.”
“不妨試上一試。”
而看著‘唰’的一下變了臉色的姜長樂,青年笑了笑,安撫了下:
“放心,只是看看瞅瞅,能不能為我‘燕王府’所用,未來圖謀大計,也多個肱骨助力。”
“若是人不行,你忘了兄長上一次在‘醉花陰’里,暴打那徐家紈绔子了么?”
“我又怎會將你這金枝玉葉的郡主之尊,交予一個從未認識,只是聽著名聲尚可的小子手里?”
“就算父王,母妃同意,做哥哥的也是決計不允的。”
“再者來講,這一趟也不是全無意思,最起碼的.你不是能見到你闊別六載的蕭明璃,蕭姐姐了?”
“聽聞,她就在那北滄修養呢。”
聞言,姜長樂眼眸亮了亮,旋即又黯淡了不少:
“是唉.可蕭姐姐蹉跎了六年,也不知道再見是個什么模樣。”
說完,女子語氣又有些憤憤不平:
“那天池真是不當人子,角逐如此激烈,派系林立,就因為那顧青枝是嫡系,家中有老祖宗,就這么故意打壓蕭姐姐,明明她當年天賦才情,才更拔高一籌!”
燕王妃柔美的面龐上,輕嘆了聲:
“那個姑娘,確實是可惜了。”
“不過他父侯奔波這么些年,耽擱了不少自己武道修行,想來也尋到了天材入藥才是。”
唯有燕王,望向那白山黑水的疆土,尤其是那座極西‘大雪山’,不知在想些什么.
真武山上。
“徐龍象教出了個好徒弟啊”
盤膝于陡峭山巖的老道人,須發長揚,直拖入地,眼眸睜開,看向那天際仙霞殘余,兀自喃喃:
“然而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此子.竟還與那已經崩殂,曾扶龍庭的刀道祖庭,有著密不可分的干系。”
“這是禍非福也。”
“老道我未曾記錯的話,北滄毗鄰西岐,俱為白山黑水,三州藩鎮之一,而那邊的三家絕巔勢力岐山姜氏、神兵壇,王權家”
“除卻姜氏外,可都和刀道祖庭都有著不小仇怨。”
“龍象那小子,太過一根筋,但有些事兒,他還不夠資格知曉,當年遠走北滄,老道我料定他會自己闖出名堂,便未叫他師傅攔著。”
“本以為這一輩子,也就這么無波無瀾的過去了,畢竟他的稟賦,差了他兄長不止一頭,能成巨擘已是極限。”
“可沒料到隔了這么些年,竟還能培養得出這般好苗子。”
“人仙元胎,嘖嘖,宇內九朝,迄今為止可排第七的‘先天道體’.”
“那前六個有史可考的,皆是踏上了‘人仙’征程的角兒。”
噠噠噠。
正在老道人念叨著的時候。
在他身后蜿蜒云霧,青石板階。
有一身著紫綬青衣,腰佩玉印,刻錄‘真武’大字,眉目如峰巒,眼眸似宙宇的男子,踱步而來。
“老祖,你喚我?”
男子語氣溫和,帶著磁性,他甫一開口露面,周遭整座真武山的靈機,隱隱約約,好似都為他所攝,任其馳騁驅策!
儼然如同‘天地獨鐘,汝身天賜’一般!
他,便是當代雛龍甲魁,真武山道子,齊南柯!
自十三歲拜入真武山,十六歲成就大家,十九歲問鼎武圣.
迄今為止不過二十三歲,便已撐開七限,力扛巨擘!
江南劍子的佩劍在他面前黯然失色、鎮界長城打殺佛兵道兵,從血雨腥風中磨練而出的少關主自愧不如 至于九姓十柱,玉寰謝氏這些.雖同為天下年輕十甲,可卻連望其項背,都難以做到!
“嗯,南柯.你又精進了。”
老道察覺后方異動,頷首說完,頗覺欣慰:
“自我真武山開辟以來,有史可考的記載,你之天資,縱使初祖‘齊玄真’再世,也不遑多讓。”
“就算是百二十年前的王權無暮,若是你與其生在同一個時代,勝負敗手,亦猶未可知。”
“你可要想好了,承接‘真武寶誥’,就沒有回頭路了。”
“以你的資質,未來問鼎絕巔,接替我的大位,在未來‘千古未有’的大變局里,護持真武山無憂,就如初祖齊玄真一樣,近乎板上釘釘。”
“但繼承‘真武寶誥’.”
老道人說到這里,欲言又止。
半晌后,悶聲開口:
“雖說這是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兒。”
“但老道我當年親眼見到師兄作了耗材,百余年前徐霸先為之瘋癲,如今再到你千載以來,道子無出你之右!”
他的聲音有些沉重:
“老道沒有見到過‘梵末玄初’的那段歲月,沒生得這般早,沒見過那群魔亂舞的世道。”
“我私下里也想過”
“這天下人的重擔,怎得就要我‘真武山’一代一代來扛,還盡都是最精銳的那一個!”
老道人不再道骨清風,語氣帶著復雜。
而齊南柯則舉止從容,負手而立,聞言隨和一笑:
“老祖宗,可總要有人去做的。”
“再者來講.”
“你又怎知,我齊南柯不能承祖之志,操持寶誥,以身鎮魔,效仿初祖,甲子蕩魔?”
“終歸是事在人為。”
聽聞此言,老道人啞了啞。
而齊南柯又道:
“但在那之前,我觀云端有仙霞,遂采了其中訊息,窺見一隅。”
“老祖宗,那‘季修’.是否便是當年徐霸先師祖那一代的遺脈?”
老道人聞言,嘆了一聲:
“不錯,正是徐龍象那小子,收了個好弟子。”
紫綬青衣,腰佩寶印的齊南柯輕輕頷首:
“那便是了。”
“我若去后,一旦不成,此子如此天資,合該繼任道子,替我撐著這真武山門楣。”
“老祖宗,齊南柯曉得你的意思了。”
“你是要我持‘道子玉印’,再自真武山起,去往白山黑水,以庇此子吧?”
齊南柯深深作揖,稽首一禮,而后展顏笑道:
“以往我還顧忌重重,擔心我若去后,真武一脈無人可繼,但霸先師祖那一脈中,竟能出如此驕子”
“吾心甚慰。”
“我當乘真武法駕,巡狩白山黑水,若有與我同輩者置喙師弟,甚至暗害”
“齊南柯,當提三尺劍,板蕩不臣!”
說罷,青衣身影灑然離去,徒留老道人久久未言 翌日。
真武山上,有真武金車,乘龜蛇二靈,直渡青冥,向北而去!
此乃‘道子’出行之儀仗!
而此時。
金鰲島上。
季修正處于一口以‘蛟筋蛟血蛟龍肉’,再甫以大材寶珍淬出的‘大龍湯’池中,一呼一吸,吐納其中精粹!
只見屋殿之間,內息滾滾流轉,不停蒸發作了白煙。
使得肉身經受洗煉,宛若‘脫胎換骨’!
而在他的左右兩側。
徐龍象、王玄陽!
這兩位武道宗師,單掌拿住他的一道臂膀,以真氣源源不斷,為他醍醐灌頂,洗禮肉身!
于是乎————
授箓主沐浴大龍湯,得兩尊武道宗師灌頂,九龍九象鎮獄玄功進度27、30、31
足足過去了一個多時辰!
這一場洗煉,才終于告罄。
待到藥效吸收殆盡 九龍九象鎮獄玄功:(107/900)!
當前:一蛻功成,搬運龍象,得一龍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