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上。
季修手執掌中王權刀,駕御元始道箓,預支這武圣絕藝,輪回三劫入門之后,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竟能牽引靈機,扯動些微天象,不由咂舌:
“武夫修行,哪怕成就氣海大家,也影響、波及不得天地。”
“非得達到偽武圣、乃至武圣之尊.才能以封號真意,憑虛御風,將自己一身所修、所凝的氣海氣象、龍虎寶相,化作殺伐大招,借以攻敵。”
“這也是‘封號武道’的標志。”
“不成封號武道,絕難擁有!”
“但這‘武圣絕藝’輪回三劫,卻不愧是封號級數,才能參悟的神通殺招。”
“哪怕我只是稍稍一入門,才得了一式‘雷樞’劫刀,此后衍化而成的二式‘風火’殺招,尚未習成,光憑此底蘊,再仰仗我手中王權.”
季修捏緊王權,感受到軀殼內五口神藏,源源不斷的搬運血氣、演化真氣,叫得自身仿若‘烘爐’.
只是深吸一口氣,隨著鑄就氣海的根本玄功‘真武蕩魔’運轉,刀如龍吟,一刀劈出,刃面泛著紫電雷霆,化作猙獰長龍嘯出,劈得眼前浩浩川流,分開十丈!
當此時候。
徐龍象聲如悶雷震響,武圣長嘯蓋過陰沉天穹,一節又一節的拍案而來。
待到入了季修的耳畔 他只抬起眉頭一瞅,果然看到了那尊筋骨起伏,好似撐著宙宇的巨擘師祖!
九龍九象鎮獄玄功!
季修聞言一振,霎時間眼眸晶亮!
一日之前,徐龍象聲稱要為自己蛻變肉身,突破‘無漏’流派主造詣做準備,謀資糧。
于是早早的便出了東滄海,也不知要去尋覓何物。
沒想到自己才剛預支武圣絕藝完成,有了底蘊殺招,這位師祖便卡著點,到了金鰲島上,天刀真宗。
這還真是趕巧了!
雙喜臨門之下,頓時便叫季修喜不自禁。
如今自己已得封號絕學。
若是再能修成這本蛻變體魄,可叫肉身無漏無缺,九蛻之后,甚至‘不凈不垢,不增不減’,堪比佛道羅漢金身雛形的法門 如何能不叫季修心中底氣大增?
“聽聞那玉寰謝氏下任繼承人,嫡系正朔‘謝溫’,已在謀求證就‘少年武圣’,位列雛龍碑前甲。”
“也不知曉,我若是九蛻圓滿,氣成龍虎,再執王權,能否稱量一二?”
想起蕭明璃前日里的那張明艷眉眼,季修一閉上眼,便莫名想起,同時心中有股子不服的勁頭上涌。
那謝溫是個什么玩意,面都沒露過,便想壓得他人低頭?
季修雖沒有回應蕭明璃的那一句‘結發為夫妻,白首兩不疑’。
但女子那一日英氣勃發,熠熠照人的明秀姿容,卻是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底。
以至于季修武道大進之后,第一時間便是好勝心起,想要稱量一二那欲強訂婚約,壓得北滄侯府一系低頭,甘為其驅策的‘玉寰謝氏,嫡子謝溫’!
修成武圣絕學,季修心潮澎湃。
大玄立世九百多年,如今他已是真宗道子,巨擘正統的隔代傳人,身份已然不同尋常。
雖立足江陰府,可眼界早已經跨入北滄,自有自信屹立在‘北滄州’藩鎮之中。
有些秘聞、以及關于九姓十柱,大玄記事,于季修而言,也已不再是秘辛。
正因如此,季修才有耳聞。
據悉自百年前起直至于今,他所立處的這段歲月,被稱之為‘黃金時代’。
各家各脈,各個派系涌現出的武道驕子,世之英才,較之前幾百年,如若井噴潮涌!
平素隔個百年,才能見識、見到一尊的所謂‘少年武圣’,亦或者有‘少年武圣’之姿之輩.
這一代的雛龍碑,竟出了好幾個,甚至拔尖出挑的,足以與外道爭輝!
相傳,曾有人言!
當代的武夫質量,甚至堪比大玄開辟之初,那‘十祖并立,九姓爭鼎’的莽荒歲月!
若非千年大關,九朝之末‘陽九大劫’瀕至,眾天即將歸一,等到這一代武夫成長起來.
足以鎮得天下界門平息,叫得三十六藩鎮,中原白玉京,海晏河清!
與這些人物出生在同一個時代的年輕武夫,是不幸。
但于執掌元始道箓的季修而言 卻是大幸!
“比如那江南劍山稱‘兵器第一’的當代行走,真武山上,號稱‘無雙無對,橫壓今代’的真武道子,雛龍碑魁.”
“真想看看,大玄當世頂尖的這些個角兒,都是個什么模樣!”
“這個時代,當真是英才無數!”
他還在心中念叨著,徐龍象一眨眼間,已經迫近金鰲島岸。
而且兩只手都沒閑著,一只手擎著一只鮮血淋漓的黑蛟尸首,另一只手倒拖著一只絲毫不敢動彈的蛟龍尾翼,直直的便甩上了岸,砸得山崩石濺!
同時豪邁長笑:
“九龍九象鎮獄玄功,須得沐浴‘異種血’,洗禮、洗煉自身大竅,臟腑,洗刷一遍又一遍,才能得成。”
“每一次蛻變,都能使得武夫氣力增生一倍,九次之后,便是十倍,頃刻間便能打破五限,堪比‘幼年神魔’!”
“只可惜,咱們大玄原生的異種甚少,你從安寧縣地龍窟帶來,如今養在藥行,日后有望晉升‘祥瑞’的寶鹿,看著倒是還湊合,但不夠用。”
“師祖我也就只能走上一趟東滄海,為你斬龍獵蛟而歸,采其血一用了!”
“不過幸好,運道不差,在其深處半途見了兩只蛟種在一水中靈窟前大打出手,毫不費力,便擒殺一只,活捉一只。”
“正正好帶回來,給你拆筋扒骨,淬上一鍋‘大龍湯’,吞服下去,內壯臟腑。”
“再生淋其血,內外相煉,搬運氣血,成龍象力,剛好蛻變!”
季修看到徐龍象毫不費力的模樣,大為震撼。
出海斬龍獵蛟!
東滄海無邊無垠,以白龍君所辟的‘水君府’為尊,其中棲息的龍種龍孫繁多,而且大都有著血脈跟腳。
平白無故打殺幾只,若是惹來那些成了氣候的積年老蛟,甚至龍裔.
豈不是又給師祖他老人家,多惹禍端?
一時之間,季修心中不由又是感動,又是慚愧。
自己還真是天生的刀庭門人,從師祖王玄陽開始,細數三代,不管是師傅段沉舟,還是自己,就沒有一個不折騰的。
旁人只要牽扯到了自己的命數,哪怕以前安穩過了幾十個年頭,也是不得安生。
想到這里,季修再聯想到曾經徐龍象提及過的‘憾事’,便是從真武山出走,發誓要有朝一日,帶著后輩親傳打上真武玄壇,橫壓當代,質問那些老古董,于是暗下決心。
哪怕那個什么真武道子,曾白玉京提字,踏過外道天,位列雛龍魁首,號稱‘平生未嘗一敗’.
自己未來也要替著龍象師祖他老人家,出上這一口氣!
“東家,季東家!”
“饒命啊!”
季修才上前來與徐龍象攀談,想要關切一二,待到聽聞這一道熟悉稱謂時,忽得愣了愣。
東家。
這個稱呼,他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了。
只有安寧縣時期的老人,才會用‘東家’去稱呼他。
于是季修低頭一瞅,果然看見被徐龍象扯著蛟龍尾巴甩上岸來,正自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喘的那一頭大黑蛟 正是原先被白爍敕令,跟隨自己身側,從漁行叛逃的‘滄溟君’!
不過前段時間,這頭大蛟不是沒影了么?
想到這里,季修眼眸瞇起,摸了摸自己腰間的‘碧血龍芯佩’。
也正是滄溟君消失的那段時間,之前踏入‘諸法無常元府’的時候,白爍便莫名知曉了自己與蕭明璃的牽扯。
現在想來,恐怕就是滄溟君報的信了。
這樣想著,季修故意板著臉,扯著他的黑鱗:
“我和蕭世女之間的牽扯,是你偷偷報給白少君的?”
滄溟君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欲哭無淚。
天可憐見。
他原本奉白爍少君的命,將季東家近況稟告于她,送了趟信后,思索再三,覺得還是季修未來前途遠大,于是決定留在季修賬下聽命。
但水君府自己窩里的那些個鶯鶯燕燕,宛若溫柔鄉、英雄冢,著實叫他好一番耽擱,這才停留了如此之久。
就在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準備折返的時候.便遇到了此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徐龍象。
那老頭在季修騎乘自己,自江陰府折返安寧縣時,便覬覦過他一身蛟血筋骨,因此滄溟君是唯恐避之不及。
可饒是這樣.還是遠遠的被徐龍象注意到了。
他雖是蛟龍軀,能降伏一般的大家。
然而武圣出手獵殺,擒拿他就好像是擒拿一只小雞仔一般,難逃毒手,可謂一抓一個準。
在被徐龍象直接拿捏,擒入掌心之時,滄溟君被拖著蛟龍尾,也不是沒有開口,想要和徐龍象‘攀攀交情’,扯上季修的虎皮。
但這老東西是個健忘的,早就把自己那一面之緣給忘記了!
尤其是,當徐龍象聽到自己還敢提起自家好徒孫時,當即怒目圓瞪:
“你這小蛟,竟還知曉老夫此行目的?”
“修得胡言亂語,你與我徒孫那黑蛟坐騎血脈同屬一源,都長的黢不溜黑,我哪里識得你是真是假?”
“再者而言,那小蛟如今想必還在江陰府內,好生效命于我徒孫賬下,哪里能似你這般逍遙。”
“想必你是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故意誆騙老夫呢!”
“若是放你歸去,待到來日為難了我那好徒孫,豈不是給他平白無故,多添一劫?”
“再敢多言,現在就扒了你的皮!”
說完對著自己的龍首就是一巴掌,險些將滄溟君給抽暈過去。
而眼下好不容易顛顛簸簸,到了金鰲島上,看見‘熟人’的那一刻,滄溟君險些感動哭了。
但聽到季修的質問,他龐大的蛟龍軀僵硬了下,意識到東窗事發,當即一把鼻涕一把淚:
“東家啊,我我那是被迫無奈!”
“而且白爍少君此行還意圖將我留在水君府內,但小蛟我感念東家恩典,費盡九牛二虎,終于從龍潭虎穴脫困,為的就是重新效命東家。”
“只是不慎撞見了老宗師,東家,你快點和他老人家解釋解釋,小蛟我不想落得這般下場啊!”
滄溟君看著身畔生前氣息比之自己都要更盛,如今已死的安詳的另一頭黑蛟種,不由打了個寒噤。
而徐龍象則目露狐疑:
“嗯?”
“這小蛟還真是跟在你身邊的哪條?”
“壞,那萬一這一頭蛟種血不夠用,一身蛟筋龍骨肉淬不出一口‘大龍湯’.”
“豈不是耽誤我好徒孫修行?”
“要不還是斬了吧,蛟種不好尋,若是再往深處,難免得罪上水君府的老怪,平白浪費周折。”
眼見著徐龍象磨刀霍霍,可把滄溟君嚇了個半死。
不過好在季修也只是嚇嚇他,念在此前滄溟君幫過他不少的忙,季修適時上前,拉住了一臉兇相的徐龍象:
“唉,師祖,算了算了。”
“我此前在‘諸法無常元府’,于踏入之時,你們在外界尚未通過天幕,窺視其中蹤跡前,便吞服過一枚‘天材’。”
“如今藥性大半,尚還蘊于我軀殼之內。”
“想必這一頭蛟龍種,足以夠用了。”
“念在這小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便留他一條性命吧。”
聽聞此言,滄溟君頓時如蒙大赦,連忙盤起身子,對著季修磕頭叩首個不止。
而徐龍象原本目露失望,但聽到季修所言,復又眸子一亮:
“哦?天材藥性?”
他連忙探出手,搭上季修臂膀,輸送真氣仔細排查后,這才哈哈一笑,拍了拍季修的肩:
“你小子,好大的運道!”
“你先前將那天材允了蕭府的小姑娘,她雖是天池真傳,侯府世女,是個頂好的苗子,但以一株天材為代價,老夫也著實是心疼的緊。”
“可若是你已吞服了一株.老夫便放心了。”
說罷,他從袖中抽出一頁古皮經文:
“喏,給你。”
季修應聲接過,旋即‘元始道箓’便有反饋:
授箓主觸及‘可破五限,九蛻神魔’的九龍九象玄功!
可以預支,以此為基,晉升無漏,成流派主!
這便是九龍九象鎮獄玄功!?
“你可不要小看它,這可是我那位兄長,當年在古遺跡中,尋得的前朝秘藏,乃是大玄之前,以往的人仙大朝葬下的古武秘經!”
“這上面承載的字跡,叫做‘大梵文’,乃是大玄之前,大梵朝記載不傳之迷的秘文,你不認識,等會我來教你。”
“唉,你王玄陽師祖到了,正好叫他打開你們天刀真宗的寶庫,將我此前打上天水劍宗、丹山高氏時借來的家底挑出一二地寶,以那蛟筋龍骨,熬制一口‘大龍湯’!”
看著王玄陽、陳三九等天刀真宗人靠攏過來,徐龍象對著季修徐徐開口,說罷便要大步邁入。
然而,季修此時捧著那張記錄了‘九龍九象鎮獄玄功’的皮制經文,卻是如同入定一般,佇立未動。
“你小子,以往悟性了得老夫是知曉的,但這前梵古字,自梵末諸魔并起,傳承斷代,在此紀中早已沒幾家認識。”
“就算是老夫,也是佐證諸多旁門,鉆研數載,才將此篇內容識了個七七八八,并以此為基,創立龍象一脈。”
“所以就算你悟性再是逆天,壓根不認識,又哪里能識得.嗯!?”
咔嚓咔嚓 忽然間。
在徐龍象身后,一陣陣筋骨顫動之聲陡起,而這聲音,作為搬運龍象,蛻變無漏的過來人 徐龍象自然是熟悉的不得了!
于是剎那,他雙眸綻放神光,猛得回首,只是一瞬,眸光洞悉季修肉身,便將他五臟六腑、根根大筋,都看得是清清楚楚!
也正因如此,他能夠清晰瞅見.
這少年正在運用那‘古梵文’記錄的秘篇,搬運蛻變自己的肉身!
以至十萬八千毛孔舒張,鯨吞金鰲島上靈機,使得一具肉身此時明亮通透,隱射寶光,被靈機激發出的瑩潤光澤.
更是油然而生!
在徐龍象的眼中,季修正在自發的.進行第一次‘蛻變’!
一切宛若鬼斧天工,水到渠成!
而后片刻不到。
宛若龍象低吟,自軀殼生!
當少年再度睜開瞳孔,神光湛湛之時.
他的身軀,仿佛緊緊束縛了一頭蒼龍、一尊莽象!
合則為一,作龍象力!
這也象征、昭示著 自今日始,季修打破四限,邁入武夫第五大關————
無漏,流派主級!
足以憑借自身,傲然立足一府,開宗立派!
授箓主預支‘九龍九象鎮獄玄功’!
九蛻肉身,不增不減,不凈不垢,周身無漏,方成龍虎!
當前:氣血搬運,作一龍象!
進度:(1/900)!
這一幕,看得徐龍象目光怔怔,久久未曾言語。
就在季修打破‘流派主’級時.
江陰府的來龍去脈,也開始飛速傳遍天下.
尤其是,當那久不更迭,座落中原白玉京,涵蓋‘大玄天’氣數,非名副其實不可登者的‘雛龍碑’,有一行名姓自岌岌無名,赫然登臨!
剎那,數遍大玄中原、江南、齊魯、白山黑水.三十六州藩鎮!
風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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