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名雛龍碑!
簡短幾個字眼,令季修心神為之一攝,可謂五味陳雜。
自打到了此世,他于安寧縣作馬夫、投火窯、拜師缽、入江陰、敗道館、鎮流派、考府官.
沉沉浮浮,跌跌宕宕,幾經波折,歷盡風雨!
乍聽到‘雛龍碑’這個稱謂,也禁不住有些神色恍惚起來。
相傳,雛龍碑乃‘天之碑也’,由大玄十柱之一的‘問天壇’所評。
凡降生大玄疆域,闖下偌大名堂,年不過三十的少年天驕,若是德不配位,強行刻錄其上,那么雛龍碑中,便不會記其姓名!
能提名雛龍碑者,必有超世之才也,代表了整個大玄年輕一輩,最高的造詣。
比如這一趟踏入‘諸法無常元府’的過程里,那來自北滄的門閥子弟。
哪怕臻至無漏,在這江陰府內可稱‘流派主’級的秦閥秦金魁、獨孤閥獨孤器、宇文閥宇文信.
這些數遍北滄,都可稱‘一州奇英’,再打磨個三年五載,氣成龍虎,不遜多少當年葉問江的角色.
那雛龍碑上一百位,也未登臨留姓名!
曾幾何時。
他一屆小小武夫翻身都難,心中維系著的念頭,只有‘出頭’二字而已。
哪里又有多余的閑工夫,去肖想這些不切實際的‘天下揚名’?
可現在回過頭來,卻已近在咫尺!
正在季修琢磨間.
一側觀摩了整場‘諸法無常元府’來龍去脈的王玄陽,早已經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動,搓了搓手,一臉虔誠的看著季修身側徘徊著的‘王權刀’.
“雛龍碑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當年老夫年輕時,刀道祖庭未崩殂,我也曾位列第九,老夫驕傲了嗎?”
“諸侯主和龍象老哥未免也太大驚小怪了。”
“好徒孫,快快過來,叫我仔細看看這柄刀”
此時此刻。
王玄陽早已摒棄了此前的繁雜念頭。
他的好徒孫,既凝了當年王權祖師的‘人仙元胎’,而且還是在方才‘諸法無常元府’的眾目睽睽下,才剛修滿的。
那氣息、那氣象,可謂確鑿無疑,做不得假。
再加上這一柄‘王權刀’.
此前在‘三五斬孽神府’時白發轉青絲,恢復中年俊朗模樣,將輪回天功修成的王玄陽。
看見那刀柄金紋閃爍,似含‘霸絕寰宇,山登絕巔我為峰’之氣韻的古樸寶刀 饒是他性子向來混不吝,這一刻也免不得眼眶澀然,雙拳捏緊,禁不住想要仰天長嘯!
崩殂甲子有余的刀道祖庭.
有希望了!
這對于他這個末代刀庭行走,最后一代真傳苗裔來講,是畢生念念不忘之事。
“不管我這好徒孫究竟是不是那位‘王權’轉世.”
“從今往后,即便是死,老夫也絕對不能死在了他后頭!”
“重開刀庭,再執天下刀者之魁,此乃老夫畢生之宿愿!”
“什么‘尸傀神教’,列仙道統‘玄符教’,就算堪比叩開天門的武道盡頭,人間絕巔又能如何?”
“真急眼了,老夫也不是不能從他們身上,咬下幾塊肉來!”
“不行,我也不能懈怠了,必須得努力變強,不然如何能在這等重重漩渦、重重危難里,護住好徒孫?”
王玄陽心里暗暗較著勁。
他比徐龍象年輕太多,但架不住徐龍象已經臻至巨擘,當下時間節點,就是一座擎天靠山。
那號稱‘岐山姜氏’之主的女絕巔,雖出面作保,護下了自己這徒孫。
但小兒持金過鬧市,必定遭人眼紅,這個道理普通愚夫都曉得!
就算有絕巔出面作保,可那等人物神龍見首不見尾,又不能時時護佑著。
再看看如今季修得到的造化 外天道統虎視眈眈,真尊覬覦,來自諸法無常道君遺留的‘九竅金丹’;
曾經無雙無對,先天道體,武道山巔第一人的師弟所留佩刀王權!
還有方才從中敲落的一株‘天材’,以及摸不清底細,宛若佛器,綻放光輝,竟能扛下那尸傀教主一擊的‘金剛杵’.
渾身上下,可謂全都是寶,不知得惹得多少人眼紅!
這些東西有多惹眼,王玄陽深諳個中道理。
畢竟他年輕時期,就慣會‘借’那些有著跟腳,大門大派出身的子弟一身寶貝。
雖說有些時候被追殺的頗為狼狽,但.
架不住收獲是真的豐厚!
若是他這好徒孫不是自家人,而是個外人,恐怕他現在腦子里都已經籌謀好了,該如何將他這一身機緣悉數‘借’走,留給自家人用了 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王玄陽打量著這柄‘王權刀’。
已經默默下了個決定。
此役作罷,哪怕冒著天大風險,自己也得深入一趟‘大雪山’,去往那座曾經的刀庭祖地了。
作為刀庭最后一任行走,陳丹鼎的弟子,王玄陽有個誰都不知的秘密。
那便是.
那座徹底沉封,連絕巔都無法踏入,埋葬著一整座刀道祖庭秘辛的‘山門鑰匙’,便在他的手中。
在過去的漫長歲月里,王玄陽隱姓埋名,東躲西避,就是怕被人惦記,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懷疑.也足以叫他粉身碎骨。
就算事到如今,那座‘大雪山’上的祖庭遺址,仍然叫得無數人癲狂。
毗鄰北滄,西岐之中,自刀庭崩殂,后晉十柱的神兵壇主,還有王權家的老祖宗。
幾乎日日夜夜都在琢磨著,該如何攻打進去,取得當年重陽祖師、還有列位刀主們留下的寶貝。
作為刀庭末裔,王玄陽忍了這么多年,如今已經打破七大關,晉升武圣,時機已至。
若是自己再不勇猛精進 怕是他們這位才剛開宗立派、稱制真宗的‘天刀真宗’道子,就要徹底成了龍象真宗的了!
不過在那之前,好徒孫如今打破第四大限,第五大境‘周身無漏’,近在咫尺,只需得到對應的武篇法門才是.
想到這里,王玄陽目光閃爍著,終于將眸光從王權刀上挪開:
“既然得了此刀認可,季小子,你就萬不能懈怠了去,不然這柄刀的因果.”
“恐怕足以將你脊梁骨都壓塌!”
“待到今日回去,老夫便傳你周身無漏的法門,叫你躋身第五境,做得流派主,如何?”
聽到王玄陽的言語,季修眸子一亮,旋即元始道箓關于過往歲月的一應收獲.悉數浮于心頭————
授箓主:季修 當前修為:氣海大家,身破五藏,第四大限!
根基:人仙九大器——重瞳子、氣海氣象(甲子蕩魔)、武道寶體(人仙元胎)!
功法:龜蛇大磐樁(筋)、凡蛻躍龍門(骨)、羽化仙衣(皮)、真武鎮世蕩魔玄功(氣海)、玄君六章秘錄——列仙章殘(紫府).
武學、術道:大五衰天刀、玄穹天眼——洞玄禁、玄君六章秘錄——煉神卷(殘)、神符火、葉龍驤首、刀山火海勢、箭藝昏鴉盡 特性:玄血蛟筋、龍裔寶骨、婆娑破獄、四時無常.
神通仙種:搜山趕海、黃粱夢!
器、物:王權刀(品階跌落,武圣級封號神兵)、金剛杵(品階跌落,封號級佛器)、九竅金丹!
一趟諸法無常元府之行,季修吞吃了第一枚天材‘須彌仙果’。
光是借助那其中的一小半靈韻,便支撐自己直接打通了最后一藏,修滿了人仙元胎,從此‘先天道體’成!
如今,季修能夠明顯察覺得到,自身軀殼之內剩下的靈蘊積累,仍舊深厚無比。
再加上那一顆‘九竅金丹’入眉心,居于泥丸宮開辟的紫府內,無時無刻不滋補、滋養季修的道功修持 不僅叫自己直入道關第五境‘元靈出竅’,將那此前通過玄君秘錄煉神卷所吞噬的‘神君神念’徹底消化。
還叫自己開始向著那道關六境‘法力道丹’,以煉化那‘三五斬孽神君’殘念一般無二的速度 發起沖刺!
這道武二關,雙雙得饋贈,叫季修得到的好處著實是恐怖。
可以說.
自打他修行以來,從未打過如此富裕的賬!
哪怕因此而來,將會有不少隱患 也是值了!
尤其是————
九竅金丹 內蘊一條‘金丹大道’!
道術高功第六境,為法力道丹,此境乃重中之重,須得鍛造承載‘神通’之根基——法力道丹,方能晉升!
道丹品階,分為‘虛丹’、‘假丹’、‘真丹’、‘金丹’!
結虛丹者,所謂空中樓閣,至此道途已盡,此生無緣稱‘上真’。
成假丹者,可修三千左道小神通,然而小道乃旁支末節,終究難登彼岸,勉強成真,已是極限。
唯有成就真丹造詣才能承載‘旁門神通’,借為根基,有求證真君、真尊之可能!
而欲求證‘列仙’.
必得‘金丹大道’!
授箓主可以九竅金丹為源頭,持道箓‘黃粱夢’入夢,精研道功,參悟其中,金丹大道!
王權刀 昔年‘王權無暮’自刀道祖庭千仞絕巔所取佩刀,刻錄王權,如今品階跌落,只為封號武圣階。
內含封號絕學,武圣絕藝‘輪回三劫’!
檢查到授箓主前置武學‘大五衰天刀’已圓滿,可以預支,可以‘黃粱夢’入夢參悟,拔擢修行進境!
當前黃粱夢冷卻:二十九日。
九竅金丹,王權刀!
當季修看見‘元始道箓’躍然紙上,化作墨篆的介紹.
他對于此后的修行,剎那清晰無比!
只需要待到承載‘黃粱夢’的道箓充能靈蘊,再次積滿.
季修便可道武雙修,拾階而上!
在那之前。
自己剛好按照師祖所講,著手堪破‘第五大關’,躋身無漏流派主,一張一弛,毫不耽擱!
但未曾料到,徐龍象聽后,卻是神情難得嚴肅:
“老弟,你上次趁著本座去討伐丹山高氏、天水劍宗,給你天刀真宗積累家底的空隙,將這‘武道寶體’的鑄法,傳給了季小子,實在算不上厚道。”
“看在這法門確實不俗的份上,我便不挑你理了。”
“但是.”
“躋身無漏的武篇法門,他必須得跟我學,這點沒得商量。”
王玄陽一聽就不樂意了,他剛剛怕的就是這個:
“老哥你也看到了,季小子鑄得是人仙元胎、練的是大五衰天刀、就連我刀庭神兵‘王權’都認他為主”
“他天生就是我這一脈的苗子。”
“氣海根基,乃是‘練氣大家’的重中之重,他已經學了你的真武鎮世蕩魔玄功,實為不俗,這還不夠么?”
徐龍象搖了搖頭:
“不夠,自然不夠。”
“我要傳他的”
“是我那一門‘九龍九象鎮獄玄功’。”
“我說這個名字,你可能會覺得陌生,覺得只是我龍象真宗的傳承,但.”
“它是我曾經問鼎‘雛龍碑首,少年武圣’的兄長,用以躋身無漏,九蛻己身的秘法。”
“無漏之境,能九次蛻變,九次洗煉自身,直至抵達‘不凈不垢,不增不減’之造詣,再無一絲瑕疵的蛻變法.”
“天下古今少有。”
“我正是因為對季小子寄予厚望才會將這門法傳他。”
“事實上,數遍整個龍象真宗.也沒有一人,能將其修滿、修成,九蛻之后,衍生‘龍虎氣象’。”
無漏之后,九蛻洗身,不凈不垢,不增不減?
王玄陽顯然是識貨的,只見他雙眸微縮,吃了一驚:
“老哥你的兄長,雛龍碑首,少年武圣是當年真武山七子之首的‘徐霸先’?”
“若當真是九蛻之法,倒也不是不行”
無漏造詣,可稱‘流派主’。
但尋常抵達第五大境的武夫,能有資源洗刷、蕩滌自身毛孔、大竅、臟腑一次,便算是功成了。
若是有志于更高境界,打下更深底子,便須得三次蛻變、六次蛻變,每次都能叫自身底蘊加深一分。
而世間中上乘的法門,能行至三至五次蛻變,便算是不錯的了。
至于再往上.
少之又少!
更何況,這還是當年那位雛龍碑首徐霸先所創,此人堪稱是近三百年有數的存在,不出意外,未來巨擘板上釘釘,有極大可能 也是問鼎絕巔的一方人世間大能!
只是可惜的是,當年雖名噪一時,但卻如同彗星一般,轉瞬身隕。
待到消息傳至外界,據說乃是瘋癲而死。
這對于一尊少年武圣來講,著實是匪夷所思。
從那以后,這位龍象巨擘便出走真武山,到了這北滄一隅,建立了龍象真宗。
這‘龍象’二字.
想來,便帶有幾分紀念故人的意思。
看到王玄陽沒了意見,徐龍象旋即面露笑容,像是了了一樁心事。
他此前收了季修,見他天資斐然,便存了幾分令他修行此功,而后九蛻絕巔,打下不世根基,問拳真武山,討一個公道的心思。
眼下,終于算是能將這份衣缽傳承下去了 “我這一門‘九龍九象鎮獄玄功’,每一次蛻變,都能搬運‘一龍一象’之能。”
“三蛻可叫你堪比龍裔幼種,六蛻可使你宛若無漏金剛,若能九蛻齊全,叫得肉身再無一絲缺陷.”
“不僅能立地成龍虎,還能衍生氣象‘十龍十象’,待到召出法相,可憑一雙臂力,搬山倒海!”
想起此前數次徐龍象展現神威的模樣 季修有了幾分輪廓印象,當即眼前一亮:
“都聽兩位師祖的!”
這兩位師祖都想叫自己傳承最好的,爭來爭去。
對此,季修樂見其成,畢竟唯有這樣 才能叫他立下不世之根基!
“不過此法有一個缺陷,就是資源實在貴重,一般些的都作用不上,就算是地寶都收效甚微。”
“這也是為何我龍象真宗,沒人修成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但好在你小子有機緣、有運道!”
“有那一枚天材在”
“想必足以支撐你蛻變數次,宛若龍裔幼種,無漏金剛!”
天材?
徐龍象不說還好,隨著開了口 季修回首,卻發現此前默默觀摩的北滄侯蕭平南父女,不知何時,竟已悄然離去。
感知著軀殼內尚未煉化的大半截‘須彌仙果’靈蘊,再想起這么久以來,蕭明璃對自己的照拂、好意.
季修心中,有了計較。
而隨著風浪暫平,水君府給季修留了一封七月初七,鎏金刺紋的‘龍君宴請帖’外,便帶著水宮隱匿、離去。
來自北滄的簪纓門閥,一行不僅顆粒無收,還把面子丟的是干干凈凈,于是早就一言不發,黑著臉沒了影子.
只剩下那穹霄碧海,若隱若現的界門門戶。
玄符教負責此次事宜的真君元靈載,眼睜睜的看著季修入了江陰,動靜鬧騰得越來越大 不由有些不甘,回首看向那界門內的玄符教中:
“真尊,就這么.算了?”
“那可是‘九竅金丹’!”
“那岐山姜氏主,也就是靠著地利而已,論底蘊、修行,她哪里比得上真尊?”
玄符教中有‘大小道功’計數,有功有賞,無功有罰。
像是他這一次,若是就這么無功而返,就算是真君殿主之尊,也難免吃個掛落。
對此,那玄符教中靜默片刻,傳了音來:
“無妨。”
“反正‘界門’已開,雖修為越高受限越大但總歸來日方長。”
“此事你無需再管,派遣些不受界門影響,真人之下,法力道丹造詣的真傳門人,效仿那仙佛諸天布道的法子,也去在這北滄扎下腳跟。”
“其他的”
“本尊自有計較。”
那玄霄真尊望向季修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此時。
北滄侯府。
(ps:復活了,詳情見作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