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飛仙劍法第一式,星落塵寰!
劍起如流星墜夜,銀芒破暗,軌跡凌厲,攜帶亙古清寂,九天星辰傾落人間,一招既出,萬物俯首。
這是劍意,描述此式的意境。
趙倜細細品味一番,接著看起劍路行氣,隨后再看劍形。
劍路行氣古文描述,雖然晦澀,但也能看懂,琢磨解析其中意思,倒未必就會差卻分毫。
劍形卻是不好講,此為描畫出人形模樣,使劍姿勢,運轉動作,劍身指向。
這才是最難之處,畢竟圖畫不可能完美無瑕,與真實招數別無迥異,做到一模一樣。
其間細微之處,就要全靠練劍之人的天賦敏銳,悟性不凡,天衣正我,查遺補缺了。
正所謂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普通劍法,甚或算的上一些高超的劍術未必就要身形動作滴水相合,精確無誤,但似天外飛仙這種神劍,卻是不能有半分不同,定要精準無訛,分毫不爽。
趙倜沉吟了半晌,然后找一塊只有五六尺高,上方平坦的石柱盤坐,開始閉目領悟這一式的內力運轉。
無論桃花劍法還是這天外飛仙劍法,都屬于內劍,需要用真氣駕馭運使,不似外劍般重動作而輕內力。
內外劍之爭由來已久,如今已經大抵分得清明,內劍入門難,下限高上限同樣也高,可以練至神明之境。
外劍入門易,下限低上限同樣也低,雖然練不到出神入化威能,劍挑星辰,但與內劍相較,初期中期絲毫不遜色,甚至還有壓制,且練習簡單,對天賦要求不高,上手快速,成名將早。
究其根本便是與話本之中所說的正邪武功類似,一個扎實走正路,一個飄忽走奇道。
趙倜此刻有兩門內功可用,四照神功與精絕元氣功,事實上以哪門運劍都可以,內力運劍只看劍道威能,真氣屬性并不彰顯。
雖然這時揣摩,似乎精絕元氣功傳聞神明加持,詭異變化,好像更加厲害一點,但畢竟只有小成,不比四照神功已經接近圓滿,真氣幾乎無窮無盡。
他在體內辨清氣息運走路線,然后嘗試轉動了一番,并無什么阻礙晦澀之處,待內力轉圜周身,頓時仿若輕如飛燕般飄飄欲仙,知道并沒有行錯真氣。
接著,也不見身體如何動作,凌空飛起,于半空之上抽出墨黑劍胚,然后雙足微一落地,便使出一式。
這一式如星辰墜落,暗含一十三種變化,直叫人看到眼花繚亂,黑光閃爍,劍胚發出沙啞刺耳的聲音。
怎么這般動靜?趙倜嘴角抽了抽,劍尖變幻不定,最后指向一座石峰,“噗嗤”聲悶響,黑色劍胚沒入了三成。
不大對勁……
好像有些練錯了……
趙倜伸手撓了撓額角,好像不太對,這一劍的聲音、形態、劍光、劍芒全都不符合此式的特征。
而且威力實在太弱,和正常真氣馭使沒什么分別,正常他拿劍胚也能刺入這石峰三成了,既然如此,那還弄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干什么呢?
果然不是能夠一蹴而就的劍術,舅舅身為楊家天才,三個月都沒有練成這第一招,自己就算武心通明,也不可能只演示一遍就徹底學會。
趙倜抽出劍胚,站在原地想了想,接著慢慢比劃起來。
玉簡上的圖畫身形并非有什么錯漏不對之處,而是圖畫簡單,幾筆勾勒而成,大形沒錯,但細微之處根本無法體現呈出。
且圖畫平面,另外一側無法描繪,更有一些身體隱蔽部位的動作現不出來。
那么這些地方便全得靠自己去領悟琢磨,就像之前所想的天衣正我,查遺補缺。
趙倜思索好半天,接著深深吸一口氣,再度使出這第一式。
只見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閃過之后,劍胚入石五成。
嗯?還是不對。
趙倜啞然失笑,搖了搖頭,接著又開始思考,片刻后再使出這第一式。
噢,還是不對!
再想再使,呸,也是不對!
繼續琢磨,繼續使用,桀桀桀,依舊不對!
趙倜腦海之中不停思索,不停的尋找身形動作破綻不符之處,不停使用這天外飛仙劍法第一式。
時間到了中午,又到了下午,又到黃昏之時,夕陽西下,他已經使出了上百次這第一式,雖然最后劍胚已能全部沒入石峰,但還是不對勁。
威力遠遠不足,劍勢實在太弱,別說匹配天外飛仙之名,就算是以他如今龐博如海的內力,使用一般的劍法也能做到此種效果。
趙倜站立不動,再不著急演示,而是迎著夕陽看去,落日余暉紅紅黃黃映照在他臉上,少年的表情有些無奈,又有些不服氣。
就這樣過了良久,太陽已經沉下大半數,天色略微有些昏暗,趙倜忽然動了起來。
他手上本來墨黑的劍胚竟然綻放出一抹亮光,刺眼的銀色亮光,然后迅速跳躍滑刺起來。
趙倜身形如電,掌中劍胚光色大盛,白亮如晝,不知為何明明漆黑的劍身竟然能迸發這種顏色的光芒。
之后頃刻,那光芒竟是極速聚于劍尖一點,只看那劍尖之上的光點迅速滾成了光球,光球越來越大,熾烈亮目無比,最后竟似一顆小星一般存在。
“星落塵寰!”趙倜聲音奇異,輕吟出口。
便看那劍尖之上的小星綻放出無量光輝,燦爛奪人眼目,叫人根本無法直視。
這時他身體四周氣息大變,隱隱竟仿佛有星云升騰,渺渺茫茫,恍恍惚惚,整個人似真似假,一股落寞悲愴的氣息升起。
隨著他身形的閃動,劍胚直向石峰而去,與石峰尚有些距離之時,那峰身竟然發出仿佛難為承受的“吱呀”聲響。
只是霎時,劍胚已至峰前,忽然劍尖曝出刺目無比的光芒,那小星竟是陡然炸裂,劍胚尚未觸及石峰,石峰卻已然被擊得破碎如齏粉。
然后劍勢不停,引著趙倜身形如白駒過隙直接穿了過去,再度炸碎了前方一根石柱,又次向前擊穿一座石峰,這才力竭緩緩停下。
趙倜持劍在手,劍指前方,臉上露出驚喜神色,他尚未使用十成的功力,竟然便有這般大的威力效果,連續破掉三座林石,看來此劍對了,這便是真正的天外飛仙第一式!
一天的時間,終于悟出成功,而且威力如此巨大,他不由心中暢快無比,剛想仰頭發出一聲長嘯,這時烏鴉自空中落下。
“賢弟!”
“嗯?鴉兄?”
烏鴉站在他的肩頭,聲音傳進他的腦海:“賢弟,劍法練成了?”
“確實練成了一式,鴉兄剛才去哪里了,怎么不見?”趙倜道。
“那真是再好不過,恭喜賢弟了,之前我在天上盤旋,發現一些事情,便飛過去觀看,賢弟猜我看到了什么?”烏鴉道。
“鴉兄看到了什么?”趙倜疑惑,自己此刻功力高深,但并未聽見附近有什么特殊聲響動靜。
烏鴉看出他心中所想,“嘎嘎”兩聲,道:“不是這周遭,距離算有些遠,但我飛在天上瞭望能觀察得到。”
“鴉兄是發現了什么人,還是看到了什么情況?”趙倜好奇道。
“都有。”烏鴉點頭:“之前路過上次買劍的鐵匠鋪,似乎人去店空,沒想到竟然在這石林之內瞧見。”
“什么?山州蕭家那兩人在此處藏身?”趙倜頓時驚訝道。
“不但那兩人,還有幾個,應該同屬于蕭家,他們在一起祭煉口奇形大刀,又言語玉州奪寶的事情,我覺得賢弟或許想要知道,便飛回來報信。”烏鴉道。
“玉州奪寶之事?實在太好,如今我已非昨日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神功劍法皆大成,能為敵之人不多,玉州出的寶物已有資格染指,就去聽聽他們在說什么,這玉州寶物什么時候出世,在哪里出世,又是何種寶貝居然叫天下勢力來搶。”趙倜聞言大喜,道:“鴉兄趕快帶路,現在便去瞧瞧!”
烏鴉應了一聲好,振翅飛上天空,往西北方向而去。
這時天色雖然將至完全黑下,但空中還有一些微暗光芒,且趙倜如今何等目力,看得清晰無比,身形一動便即跟上。
他展開輕功身法,毫無任何聲息,且快速無比,在石林之中穿梭似一縷青煙,沒用多久便遠離了練劍之處。
接著也就過去小半刻的時間,已經看到前方有火光乍閃乍明,竟然有人在這石林之內點了篝火照亮。
這時烏鴉再次從天空落下,站在他肩上道:“賢弟,就是這里了,算上你見過的那蕭家少女老仆,另外還有四人,全都有武功在身,看起來還挺不錯的模樣。”
“還挺不錯嗎?既然前來奪寶,必然都屬精英,不過就這幾個也未免太少了些,我看這里未必便是全部。”趙倜道。
“賢弟所說不錯,剛剛我聽他們言語,似乎蕭家內部派系復雜,傾軋激烈,這次前來是兩個派別,而眼下的幾人似乎是屬于家主主房這邊,還有另外一個則是屬于蕭家長老團的勢力。”烏鴉道。
“原來如此,不過這乃世家不可避免之事,世家龐大無比,少的傳承幾千年,多的傳承萬載都有,代代開枝散葉,就是分支在外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家中更是旁代主干并存,十幾二十幾服的都在,人丁龐大,爭權奪利,分成各個勢力派系。”趙倜點頭:“楊家也是如此,這段時間鴉兄跟在我的身邊,應該多少能看出來些。”
烏鴉嘆了口氣:“確實如此,你們人類實在太過復雜,似我妖族便沒有此等事情發生,每個族群都在一起,全都聽從族長首領吩咐,頂多分出個二大王三大王來,可也要唯大王之命是從。”
趙倜道:“種族不同,各有習俗,先不說了,鴉兄隨我上前觀看。”
他身形晃動,如青煙般飄忽上去,沒幾息便接近火光之地,然后藏身在一處石峰后面觀瞧。
就見前方是一塊空地,原本也該有林石之類,但卻被人清空,現了這個空場出來。
此處四周點了幾堆篝火,中間有一具極大極狹的露天石爐,爐中乃有一口看起來比人還要長大的巨刀存在。
這口巨刀既寬又闊,上面布滿猙獰花紋,整體呈現暗紅之色,看起來兇惡無比。
蕭家的少女和老者立在爐邊,另外還有四人,其中一個提了只小黑桶正在往石爐內傾倒猩紅色的液體,看似好像新鮮血漿。
他將那血均勻地灑在巨刀之上,從刀根刀柄至刀尖,血一下去不過三兩息竟然全被巨刀吸收,大刀的顏色變得更加暗紅深邃。
“這是最后一桶黑羊之血了,若這口飲血狂刀產生靈異,會發出呼嘯之聲,則為功成。”蕭家老仆臉色莊重說道:“反之,若無刀嘯,那么此番煉制宣告失敗,這刀也不過就是一口普通的兵刃,不過沉重鋒利一些罷了。”
趙倜在石峰后面聞言驚訝,沒想到對方竟在祭煉這么一口古怪兵刃,居然以血喂養,還能產生靈異,自主嘯鳴。
這時篝火燃燒越旺,火焰照得蕭家幾人臉上一片紅彤彤的,清晰無比,眉眼都瞧得分明。
趙倜目光落在那名蕭家少女身上,少女皮膚黝黑,面目尋常,但身姿卻極為曼妙,窈窕婀娜,玲瓏有致。
嗯?看了幾眼趙倜不由微微皺眉,這……好像有些不太對啊。
他如今功力高深,自然能看出尋常人發現不了的地方,尤其現在篝火熊熊,映照清晰,又在暗處持續觀察,不像白日須得避嫌,能夠仔細清楚。
這是……易容了嗎?趙倜揚了揚眉,少女雖然臉手較黑,但微微不經意地抬頭,頸下有那么一絲潔白乍顯,舉手之間衣袖稍稍垂落,隱隱露出皓腕如雪,這和黝黑皮膚不符,顯然現于外面之處是做了什么遮掩。
卻是頭一次看見易容的人,趙倜摸了摸下巴,以往都是在話本中瞧到,什么戴了人皮面具,使用易容藥膏、易容藥粉之類,還沒看到真人改扮此事呢。
就在他心中思考之時,忽然前方石爐之中傳來一聲暴虐尖銳,充滿殺機的刺耳動靜,竟是那飲血狂刀發出了嘯鳴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