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朗和曹操、夏侯惇笑呵呵打招呼聊天的模樣,袁紹只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一般的消息。
什么叫“將軍也邀請你們了”?
什么叫“將軍看重你們?”
按照此時此刻他們對話的語境來說,這個將軍,顯然就是指袁樹。
那么將軍邀請你們、將軍看重你們的意思是……
袁樹邀請了曹操和夏侯惇?
袁樹看重曹操和夏侯惇?
這是什么情況?
還有那個孟德、元讓,是什么意思?
是他們的表字?
曹操和夏侯惇不是都沒到二十歲嗎?
怎么會有表字?
他怎么不知道?
這段時間里,這兩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別說袁紹搞不明白,心思靈敏的許攸也沒搞明白,整個人都是懵懵的。
與曹操、夏侯惇寒暄幾句,王朗轉過臉,看了看面容呆滯的袁紹和許攸。
“孟德、元讓,方才你們是在和這兩位交談嗎?這兩位是?”
夏侯惇看了看曹操,搖頭笑了笑。
“這位是將軍之堂兄,平原郡太守袁紹本初,那位,是袁本初的友人,河南尹麾下書吏許攸子遠。”
王朗聞言一愣,頓時重新打量了起來這兩人,表情也變得有些微妙了起來。
說起來,王朗雖然是一個徐州傳統士人家庭出身的士人,但是行事作風卻比較直接,沒有那種傳統士人身上受到條條框框束縛的束縛感。
他喜歡結交朋友,主打一個與人為善,主要不是觸碰了原則性的問題,他盡量不想和任何人作對。
如此一來,他在袁樹麾下核心團隊里雖然暫時不算是什么重要人物,但是人際關系還是不錯的,經常和很多人聊天、喝酒、聚會,消息靈通,基本上什么事情都知道一些。
其中就包括袁樹本身的家庭關系。
他曾聽說袁樹與他的兩位兄長之間關系比較一般,甚至早些時候他還聽說過什么袁樹和袁紹之間關系僵硬的傳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袁樹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場合主動提起過袁基、袁紹這兩人,若是關系很好,互相惦記著,也不會如此就是了。
甚至這段時間以來,一心會內部也有一些小小的議論,說什么袁樹是嫡次子,袁基是嫡長子,萬一袁基威脅到了袁樹繼承袁逢事業的地位該怎么辦之類的。
王朗耳聰目明,對這一切都很了解,藏在心里,自己有一些想法,但是從來不對外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眼下對于站在面前的袁紹,他自然不會表現得很是敬仰、親近。
于是他只是平淡的行了一禮。
“東海王朗,見過袁府君,還有許君。”
簡單見禮之后,王朗似乎知道了此時此刻不是他應該久留的時候,便表示自己還有事情,與曹操、夏侯惇約好軍營再見,然后明日一起前去后將軍府參加袁樹的婚禮。
王朗離開之后,場面重歸平靜,曹操眼見袁紹死死盯著自己,知道一切都被王朗說了,而袁紹應該也猜到了些什么,心下反而變得坦然,一點憂慮、擔憂都沒有了。
他索性放開了。
“此前,袁將軍討伐宦官余孽的叛亂,領兵抵達沛國,途徑譙縣,幫助曹氏夏侯氏族人消滅了圍攻的叛軍,然后與我兩族多有交談,承蒙將軍看重,納為部署。
操感激將軍的看重,遂決定追隨將軍,為將軍驅馳四方,為便于行事,家中長輩主持冠禮,為操提前加冠,取表字孟德,元讓也一樣。”
曹操一番話把前因后果大概交代了一下,沒有什么保留,看上去就像是訴說家常一樣。
而這樣的態度顯然讓袁紹極為不滿。
他記得,在他準備出仕的時候,曾經和曹操說過,等他在雒陽混出個樣子,曹操也差不多成年了,到時候他就能把曹操弄到雒陽去,讓曹操繼續跟著他混。
當然了,他自己也知道曹氏家族有一定的能量,未必需要他從中介入,所以他這么說更多只是表個態,讓曹操知道他這個老大哥不會隨便忘記小老弟。
但是他從未想過曹操居然會選擇跟隨袁樹,而不是選擇他。
這未免太傷他的自尊心了。
過去,他記得袁樹什么都比他強,他什么都比不過袁樹,當時他身邊只有許攸、曹操這兩個狗腿子,他雖然不大看得起曹操,但是也沒有把曹操當作可有可無的存在。
結果,曹操居然主動跳槽了?
這是背叛吧?
這就是背叛!
看我前途不夠好,所以主動背叛我!是這樣的對吧!
袁紹看著曹操,怒從心中起,眼里滿是怒火,假使眼神有溫度,曹操現在應該已經被燒成焦炭了。
但是曹操還是那副坦然的神色,覺得并沒有什么不好的。
許攸很快也反應了過來,心下對曹操不滿、憎惡之余,竟然還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些嫉妒之情。
嫉妒曹操可以得到袁樹的看重,可以被邀請參加袁樹的婚禮,未來前途估計很坦蕩,而他許攸……
現在貌似也沒什么前途可說。
袁紹說是要把他帶到平原郡去任職,但是郡中重要職位只能任命平原郡本地人,輪不到他許攸,其他一些能自己任命的職位,許攸又看不上。
只能繼續在河南尹擔當一個無足輕重的書佐小吏。
本來,他還能因為自己是官身而曹操不是、從而對曹操產生一些優越感,可眼下一看,自己的這一絲絲優越感也不剩多少了。
羨慕,嫉妒,憎惡,難受,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許攸心中的憤怒不比袁紹少多少。
于是他代替袁紹,把袁紹不方便說的話給說出來了。
“孟德好運氣,居然跟隨了后將軍,還得到了后將軍的看重,想來以后必然有個好前途!真是可喜可賀!只是孟德早先跟隨本初的時候,可曾想到過今日?”
許攸這話還算是委婉,沒有直接把“叛徒”兩個字說出口,但是意思就是那么個意思,任誰來聽都能聽得出這話語里的不是滋味兒。
曹操自然也聽的出來。
但他已經很坦然了。
他不是袁紹的部下,甚至沒有和袁紹產生任何官面上的聯系,他們只是少時在一起偷雞摸狗罷了。
于是他的回復也非常坦然。
“少時為友,歷歷在目,然年歲漸長,總不能繼續留在長輩羽翼之下求取庇護,大丈夫總要自己為自己博取一個前程,袁將軍聲威遠播四海,操實在是敬重,又親自邀請,豈能不應?”
說著,曹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嘆了口氣。
“本還想請本初、子遠稍作休息談天,可惜時間不早了,明日還有很重要的事情,來日若有空閑,再與本初、子遠相約聚首,今日,就先告退了。”
說罷,曹操朝著袁紹和許攸各行一禮,便直接繞開了他們,朝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走去。
夏侯惇看了一眼袁紹和許攸,一句話沒說,跟上了曹操的腳步,也走了。
袁紹和許攸停留在原地停留了許久,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動彈,惹得周邊經過的人們都十分奇怪。
過了好一會兒,袁紹才邁開步伐向外走去,許攸見袁紹動了,這才趕快跟了上去。
但是很快,許攸發現袁紹行進的方向是離開金市的方向,但是袁紹并沒有購買到要送給袁樹的禮品。
這就不買了嗎?
于是許攸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本初,明日的禮品,你……打算怎么辦?”
袁紹忽地站住了腳步,轉過頭盯著許攸,那眼神讓許攸嚇了一大跳。
“本……本初,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袁紹臉上忽然露出了一抹讓許攸看上去極為陌生的笑容:“我不是已經把曹操那個閹宦之后送給他了嗎?他如何還能問我要東要西?他只管問曹氏去要就好了!”
說完,袁紹拔腿就走。
許攸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滿是驚惶后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