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因為長期被袁樹坑,袁逢也獲得了一些應對被坑的經驗,袁樹想要繼續坑爹,難度會不斷變大。
不過他現在也不是很在乎了,因為他正處在勢力集團完全獨立自主的前夜,所有準備工作都已經做完,接下來就是深耕地方、建設良莊、打造獨立自主經濟基礎的事情了。
時間,只待時間,只要時間夠了,所有的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袁樹信心滿滿的期待著自己能夠完全獨立自主的那一天。
然后一轉頭,看到了笑容可掬的劉表。
對于這位曾在歷史的舞臺上留下了不少痕跡的梟雄,袁樹多多少少懷有一點好奇心,多方觀察之下,發現他確實有點過人之處,比如特別會交際,語言藝術拿捏得很巧妙,是個交際帶師。
眼下這種敏感時期,這位交際帶師能夠出現在自己面前,為的肯定只是一件事情。
好歹也是曾經的老相識,袁樹對劉表的到來是歡迎的,與他笑著寒暄,談論了一些過去在茂陵良莊的事情,隨后便帶著他一起游覽募兵大營,為他介紹自己募兵的一系列成果。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氛圍十分輕松愉快。
“聽說子嘉此番是要招募三萬人組成一支精兵,專司外出征戰,是嗎?”
“是啊,此番叛軍作亂,朝廷失了先機,又要花時間整頓軍隊,未能第一時間出擊,造成了一些小麻煩,有感于此,我才產生了這一想法。”
“的確如此,若能火速出擊,一定可以在最短的時間里殲滅賊軍,也能少掉不少波折,子嘉有此感悟,可見的確是上了心了。”
“哦?這樣一說,劉公很是贊同我想要建設的這支新軍了?”
“那是自然,眼下四海生變,國家局勢不穩,懷有不臣之心的人很多,圖謀不軌的也不少,有強大的軍隊震懾四方自然是好事,不過……”
“不過什么?”
“表亦聽聞有官員上表稱朝廷財政困頓,連年征戰之下國庫空虛,沒有軍費籌建這支常備軍隊,為此還有不少人與袁司空產生了爭執啊……”
“嗯,確有此事。”
“那袁君是如何看待的?”
劉表面色不改,但一雙細長的眼睛卻在不經意間打量著袁樹的表情,時時刻刻都在關注袁樹的表情變化,似乎想要從中把握住袁樹的情感變化。
不過,他并沒有看到袁樹的表情有什么顯著的變化。
“記得孝武皇帝時,長安有大軍數萬,每當天下有變,皇命一至,三軍出擊,逆賊授首,前后往往不過月余,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逆賊全部鏟除,最大限度的減少逆賊給天下帶去的損傷。
此番作戰之后,眼見戰區戰火四起、流民遍地,一片狼藉,更是深有感觸,一將功成萬骨枯,如非必要之戰,應當盡可能避免,若為必要之戰,也應該盡可能將時間縮短,不要讓戰火過于肆虐,以免民不聊生。
與之相比,三萬軍隊的軍費又算得了什么呢?比起戰火之后十數萬乃至數十萬流民的安置、生存問題,難道三萬軍隊的軍費要比這些事情花費的錢財更多嗎?一著不慎釀成民變,則又要動兵鎮壓,何苦?”
袁樹仿佛只是在就事論事,臉上滿是悲天憫人的表情,并沒有聽出劉表話語里潛藏的意思。
劉表頓時覺得有點郁悶。
他來這里可不是為了和袁樹談論那群屁民的戰后安置問題,那群屁民又不是山陽郡人,此番作戰又沒有牽扯到山陽郡,劉表可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他來這里是為了探探袁樹對張儉事件的看法,探探他的口風,看看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袁樹主導,以及張儉有沒有被營救出來的可能性。
他擔心袁樹出于對張儉的極度不滿,會想要殺了張儉。
一個張儉死不足惜,但是如果為此導致執政的袁氏集團和回歸黨人集團之間產生嫌隙甚至進一步導致互相針對,這可就絕對不是劉表愿意看到的事情了。
畢竟劉表也是回歸黨人的一份子,他和張儉的關系還非常不錯,但是他完全不認同張儉此番莫名其妙對袁氏的針對,要是因為張儉導致自己也被袁氏集團列為打擊目標,那可就太不值了。
救張儉,就是救自己。
劉表甚至尋思著這一次要是能夠把這個事情摁下去,他一定要勸說張儉別再繼續鬧事,如果張儉不聽,他說什么也要和張儉斷絕關系,并且公開決裂,這樣以后張儉再犯蠢也不會牽連到他了。
但是現在,他必須要把張儉的事情給摁下去。
于是,他的大腦緊急開動,瘋狂的組織著接下來的話語。
“嗯,的確如此,子嘉有如此仁義之心,實在令人嘆服,與戰火擴大的損失比起來,建立一支軍隊的耗費確實會小很多,若然如此,則大漢的局勢會更加穩定一些,不過……
子嘉,在我看來,朝中那些官員的想法也并不是沒有道理,三萬軍隊一日耗費數百萬錢,這筆錢款的支出確實龐大,雖有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之說,這終究不是一筆小開支。”
袁樹本來對劉表的來意就是心知肚明,此前不過是故意與他糾纏,說這說那,只是兜圈子而已。
現在聽著劉表有點越發深入、燕國地圖有點繃不住了,也覺得有些好笑。
這就沉不住氣了?
還以為你這單騎入荊州的梟雄有多少能耐呢!
于是袁樹勾起嘴角,打量了劉表一下。
“聽劉公的意思,似乎有為那些鼠目寸光之人開脫之意啊。”
袁樹這一說,把劉表給小小的震懾了一下。
鼠目寸光?
這話語可不算是和善,難道袁樹真的很生氣,一定要把張儉弄死?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子嘉,彼等雖然鼠目寸光不假,但是國庫空虛并非妄言,天子登基還不到一年,雒陽連遭多次亂局,損耗頗大,眼下四海之內天災人禍不斷,正是用錢之際,彼等言語雖然有些不敬,但是憂國憂民之心不假啊。”
“憂國憂民之心?”
袁樹佯裝不屑道:“他們若真有憂國憂民之心,我倒是高看他們幾眼,大亂將起之時彼等無所作為,大亂之中彼等只知逃遁,大亂之后又開始興風作浪,真正為國為民除害的人在他們眼里成了罪人,此等倒反天罡之舉,難道可以忽視嗎?”
劉表一時無言。
“這……”
袁樹繼續開炮。
“遇到災禍的時候,他們只知回避自保,回歸太平之后,又興風作浪爭權奪利,這樣的人不過是蟲豸罷了,與這樣的蟲豸同朝為官,又怎么能治理好大漢朝呢?劉公,您說呢?”
袁樹這下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直勾勾的盯著劉表的臉。
劉表感受到了袁樹銳利的視線,只覺得那銳利的視線比較灼人,令他無法直視也不敢直視,生怕灼傷了他自己的眼睛。
他卻是沒想到袁樹對張儉的看法居然那么大、那么嚴肅,這話聽著,袁樹是不打算放過張儉了啊……
張儉要是完蛋了,黨人集團也會受到沖擊,當人集團受到沖擊,政治前途堪憂,大集體的政治前途堪憂……
那我的前途不就沒了嗎?
哎呀我擦!情況不妙啊!
現在跳船還來得及嗎?
劉表頓時慌的一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