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就拿最基礎最核心的糧食需求來計算,東漢士兵的主食基本上是由粟米組成的,按照規定,戍邊士兵的月糧約為三石粟或麥,按每月30天計算,每日約1公斤原糧。
這個原糧是未經加工脫殼的糧食,而一般若要食用,還需要進行加工脫殼,若考慮加工損耗,實際可食部分約為每日0.60.8公斤。
除主糧外,士兵可能獲少量鹽、醬、腌菜等調味品,但蛋白質和蔬菜攝入有限,營養結構單一。
戰時或高強度任務可能增加配給,但普通戍卒大致維持此標準,考慮到士兵缺少副食品、油脂攝入的情況,以及糧食本身的熱量不足,還有士兵們每日進行軍事訓練、軍事任務的情況,這個數字已經是比較基礎的數字了,僅能維持基本需求。
一名士兵每天消耗差不多1.5斤粟米,不考慮輔助兵員、民夫的情況下,全軍三萬人一日所需要支出的糧食數量就是45000斤,也就是22.5噸。
這只是單純的士兵耗量。
如果算上軍官,那么按照規定,一般軍官的口糧約為士兵的1.5倍,按百分之五數量的軍官比例計算,就要額外增加約2噸的糧食耗量。
所以,就算什么損耗都不算,按照最基礎的需求來算,三萬人的軍隊起碼需要24.5噸糧食的日消耗量,低于這個量,軍隊的人就要餓肚子,就要出問題。
除此之外,還要算上戰馬的消耗。
就算不按照一人雙馬的標準來執行,也除去運輸所用駑馬的數量,只算一人一馬,軍中至少有五千匹戰馬,五千匹戰馬日需干草十五噸,包括谷物在內的精飼料十五噸,總計約三十噸。
這都不算損耗和戰斗情況。
行軍或作戰時,馬匹消耗增加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草料長途運輸可能損耗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這些損耗需要額外儲備。
如此一來,一支三萬人、包含五千匹戰馬的軍隊,一天最起碼需要消耗的糧草數量為54.5噸。
單純的算糧食,也需要四十噸左右。
東漢后期糧價遠遠超過前期,且隨著貨幣價值的不斷降低,糧價也有進一步上升的趨勢,別的地方不清楚,雒陽周邊,在和平時期,一石糧食的價格往往在一千錢到三千錢之間,可見貨幣貶值與生產匱乏的程度。
而眼下,因為一場大戰剛剛結束,雒陽周邊糧價上揚,一石糧食大約需要兩千五百到三千錢左右。
如果由袁樹出面,去找那些糧食供應商把價格打下來,再由自己的農莊提供一部分糧食,大約能把每一石糧食的售價控制在1500錢左右。
綜合估算一下,眼下成軍,在雒陽地區駐軍,三萬軍隊一天下來的正常糧食支出就需要兩百萬錢左右。
這是最基礎的維持存在的耗費。
除此之外,還要考慮到喝水的問題,水可以就地取用,不用花錢,但是運輸儲存需要耗費。
三萬士兵每日飲水需要90噸左右,五千匹戰馬需要飲水75噸左右,加在一起就是165噸飲水。
還有武器維護費用,士兵使用的刀劍、弓矢都要維護。
按照五千弓弩手計算,每名弓手非戰時每日消耗約五支箭來訓練,戰時可能需要耗費十支箭甚至更多,取最小值,每日也要兩萬五千支箭,刀劍、矛頭等鐵器磨損需定期更換,所以每日平均消耗數百公斤鐵料。
火頭軍做飯、煮水與取暖需要木柴,全軍平均每日損耗約五十噸到一百噸之間。
這些損耗總體算起來,維持一支三萬人軍隊的存在,就算有一個穩定的駐地,還能就地提供糧食等物資,甚至袁樹自己經營的一部分農莊能用成本價供給糧食,再豁出老臉用人情兌換一部分物資需求……
每天,最起碼也需要三百多萬錢。
在雒陽,這個數字差不多可以覆蓋一支軍隊的日常需求。
但是并州的生產被戰火嚴重破壞,恢復到袁樹認為的理想狀態需要時間,短時間內能否提供三萬人的軍糧還成問題,最初,必然會需要從雒陽地區運送糧食到并州,這一路運輸而去的損耗是必須要考慮的。
那耗費只會更多。
現在只能期待在后期能夠將并州經營起來,組織百姓屯田蓄糧,就地取用,則可大規模降低養兵損耗。
但那都是后期的事情。
所以袁樹忽然就意識到自己看起來好像挺有錢的,好像富甲天下,擁有的財富好幾輩子都花不完,建設農莊、建設學府好像都很輕松,隨隨便便就能大撒幣收買人心。
可是一旦投入到軍隊當中,這錢突然就變得不太夠用了。
建設軍隊、行軍打仗,那可真的是燒錢啊!
難怪古人都說用兵是“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能不用,就盡量別用。
如此,他也能夠更加深刻地感受到后來軍閥混戰時期,為什么像袁紹和袁術這種梟雄的軍隊需要捕魚摸蝦、采摘桑葚來補充軍糧。
他原先還覺得很奇怪,好歹也是占據河北淮南這種富庶地區的大軍閥,人口稠密,底子好,一時被戰爭破壞,穩定之后恢復生產,以當地的農業基礎,不至于給士兵吃糧食都吃不起吧?
連軍隊都養不起,還打什么仗?爭什么霸?
現在算了一筆經濟賬,袁樹發現,這些軍閥能夠讓軍隊去捉魚摸蝦、采摘桑葚,已經算是很有良心的行為了,至少他們沒有放出話來讓軍隊自行解決糧食的問題。
真要這樣搞,就等于發放了私掠許可證,就等于同意軍隊用暴力奪取他們所需要的一切,那可能就是一場天大的災難了。
供養一支軍隊,給糧食是最起碼的,除了糧食之外還有眾多其他品類的支出,每一項支出都是錢,每一筆錢花出去都是天文數字,而且這還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社會環境之下。
如果一個社會環境不夠穩定,生產被大規模破壞,就算有錢都買不到要的東西。
所以袁樹也算是明白了為什么后來但凡有些眼力勁兒的軍閥都得安排部下士兵們搞屯田。
一來這是真的省錢,二來你軍隊不屯田,那是真的沒有地方去買糧食,大亂之后幸存下來的農民是真的養不活這些士兵。
活人總不能被尿給憋死,沒地方買、沒人種,那就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不過比起這些大軍閥們來說,袁樹好歹還算是提前有一些心理準備的,他不會像歷史上那些大軍閥一樣,直到沒有糧食吃了才注意到農業生產的重要性。
他打最開始、在建立一支軍隊最開始的準備工作環節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的必要性。
所以袁樹首先就把在并州設置農莊安排農業生產的事情擺在了首位。
他不能只依靠后方供給糧食,他必須要讓至少一半以上的軍隊消耗供給由本地提供,否則不僅會花費很多的錢財,更是會讓這支軍隊的歸屬權產生問題。
正如他對袁逢所說的,他是打算把這支軍隊完全變成他自己的一支軍隊,并沒有打算和任何人共享這支軍隊的指揮權,這支軍隊會成為他未來席卷天下所最值得信任的執行者。
所以他一定要把這支軍隊的后勤主導權掌控在手。
經濟賬算的差不多了以后,袁樹就帶著這部分賬單找到了袁逢,將建立軍隊所需要的一系列物資進行了申報。
袁逢花了一點時間把這份賬單看完了,然后捂著胸口,強忍住心中的悸動,看向了袁樹。
“樹,之前你好像說過,你是打算自己來承擔這支軍隊的耗費,對嗎?”
袁樹立刻明白了袁逢是什么意思。
可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怎么可能會放過最后一個坑爹的機會呢?
以后坑爹的機會越來越少,他必須要抓緊一切可能,全力坑爹,為自己積攢下足夠的家底子。
于是他立刻裝作無辜,裝作不知情,順理成章的把這件事給推脫了出去,然后掉頭就跑,根本沒有給袁逢繼續與他理論的機會,弄得袁逢十分無奈。
可袁逢也沒有辦法,誰讓這件事情他之前答應了袁樹呢?
既然答應了,就得把事情做到,否則他作為老父親的顏面何存呢?
也就是眼下整個朝廷的財政機構都在袁氏的掌控之中,所以哪怕不需要經過朝堂的商議,袁逢也能夠下令給財政機構,讓財政人員把這道命令給貫徹下去。
不過在辦事的時候,袁逢忽然想到了袁樹之前跟他說的那些事情——
黨人們可能會因為主要矛盾的轉變,而對袁氏所掌握的權力產生一些不切實際的需求與想法,或許會對袁氏掌權的現狀做出一些改變,這讓他頗為警惕。
在袁樹長成之前,袁逢想要為袁樹站好這最后一班崗。
他可不想等到袁樹能夠接班的時候給他留下一個爛攤子,那他這個做父親的就未免有點太說不過去了。
如果可以,袁逢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政治聲譽和政治生命為代價,幫袁樹掃清禍患。
假如這群黨人真的想要搞什么大事情,袁逢也是會真的下定決心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