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見到袁樹,先是一愣,而后立馬喜上眉梢的快步走來,向袁樹深深一禮。
“公子!您回來了?”
袁樹笑呵呵的扶起賈詡,開口道:“這幾個月應該很忙碌吧?軍國大事少不了你們尚書臺處置,辛苦了,如今仗打完了,也可以稍稍歇息歇息了,看看你,都瘦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賈詡頓時大為感動。
公子發現我瘦了?
公子知道我沒有好好吃飯?
公子心里有我!
嗚嗚嗚嗚嗚!
淚水瞬間溢滿眼眶,賈詡擦了擦眼淚,再拜。
“為公子辦事,是詡的榮幸,詡……哦!詡還沒有恭賀公子斬獲功勛,榮獲首功!此戰之后,公子威望必然遠播四海,遠勝從前,詡不勝欣喜!”
“哈哈哈,遠播四海不至于,要遠播四海也不是這時候。”
袁樹握著賈詡的手,拍了拍:“要遠播四海,那也是等我征討完了鮮卑回來的事情,怎么說,也要五六年吧?鮮卑到底有十萬控弦之士,沒有五六年的功夫,怕是無法徹底將其消滅,而且經營北疆還需要一些時間。”
賈詡聞言一愣。
“公子,北疆?您……還要去北疆嗎?”
袁樹點了點頭。
“剛剛與我父親商量過,他大體上已經答應了,我是一定會去的,只是征討一次叛逆不足以獲得足夠的威望,徹底解決北疆邊患才能獲得足夠的威望,才能在之后推動良知之學傳遍大漢疆域,這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這可不是小事。”
賈詡頓時嚴肅道:“北疆邊患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冰凍三尺也非一日之寒,且鮮卑可汗檀石槐頗有文武略,為禍邊關十數年,絕非易與之輩,公子務必要小心謹慎,三思而后行,他可絕不是劉郃之輩能夠相提并論的。”
賈詡為尚書令,自然能接觸到諸多關于北疆邊患的事情,所以他對檀石槐也頗為忌憚,如此提醒袁樹,也是很好理解的。
袁樹對此也很認同。
“我知道,檀石槐絕非易與之輩,不過鮮卑人口有限,實力有限,并不能動搖大漢根基,我有一些對付他的想法,今日就算了,過幾日,我會召開會議,咱們一同商討一下這些事情。”
賈詡點了點頭,正要送別袁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公子,此番您若北伐,能帶上詡一同去嗎?比起在宮中辦事,詡更希望能在公子身邊出謀劃策,不知公子如何看待?”
看著賈詡滿目的期待,袁樹略有些猶豫。
然后他拍了拍賈詡的肩膀。
“文和,我留你在朝廷里,你也應該知道我是什么想法,外出作戰是手段,在我父親去世之后掌控全局,成為下一個能夠執掌大漢權柄的權臣,這才是我下一步的目的,為了這個目的,我才會竭盡全力在朝廷里安排親信。
你是我的絕對親信,所以我才把你安排在了尚書臺里,你也該知道,尚書臺對于大漢朝廷來說意味著什么,雖然這個職位只有一千石,但是權力非常重大,由你統領整個尚書臺,才能讓我放心,而我對你的期待,也是未來朝廷里的頂梁柱。
我外出征戰,朝廷里沒有值得信賴的重要助手的話,重要的職位就會被其他人搶奪走,我的權力就會下降,這十分不利于我未來的計劃,你知道的,我還有兩個兄弟,他們對于這個繼承人的地位,應該也是有想法的。”
賈詡聞言,心中十分感動。
袁樹肯把這種話對他說,那就說明袁樹對待他是真的認可,真的看重,所以才把心里話告訴他,一般人怎么會把這種事情告訴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呢?
這一刻,賈詡確定了自己在袁樹心中的地位。
他有些放心了。
長久以來,因為不能呆在袁樹身邊為他出謀劃策,賈詡很擔心自己在袁樹身邊的地位會受到影響,雖然自己現在是袁樹手下最重要的核心團隊中的一人,但誰也不敢保證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地位會不會發生改變。
在這些年的官宦生涯中,賈詡十分深刻的明白了一個道理。
那就是權力這種抽象的存在與實際距離之間有著某種奇妙的聯系。
一個人距離最高權力越近,那么他獲得權力的可能性就越大,距離最高權力越遠,那么他獲得權力的可能性就越低。
這就是為什么非常容易出現掌權的宦官卻很少能出現掌權的權臣的緣由。
因為宦官距離皇帝近,而大臣距離皇帝總是有一定距離,所以能夠近距離接觸皇帝這個最高權力天然合法持有者的職位,都是升官發財的青云之道。
就好比九卿之一的太仆,負責給皇帝駕車,距離皇帝非常近,在早些年,從這個職位里涌現出了非常多的名臣,而其他職位則相對更少一些。
賈詡在尚書臺里工作了好些年,終于明白了這個道理之后,就忍不住的開始審視自己的處境。
他發現自己雖然成為了執掌重要權力的尚書令,但是和袁樹之間的距離似乎越來越遠了。
他之所以可以得到袁樹的任用,是因為當初的同床共枕,從心靈層面拉近了和袁樹的距離,所以才得到了那么大的信任,從而成為袁樹的心腹,并且進一步向上攀登,還能為袁樹提供諸多情報,與他單線聯系。
雖然見不到,但是聯系從未間斷。
但是來到雒陽之后,袁樹對一心會做了很多正規化變革,細致劃分了職責的不同,賈詡因為身在尚書臺,袁樹又直接經營雒陽的緣故,所以再也不用賈詡幫忙傳遞情報了。
袁樹把情報的職責全部交給了程立,賈詡專司尚書臺的工作,從此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國家政務上,缺少了和袁樹日常相處、交流感情的機會。
這讓賈詡感到越發的擔憂、不適。
袁樹出去打仗,他不在身邊。
袁樹出去辦事,他不在身邊。
哪怕袁樹出去游玩,他都不在身邊。
他被政務纏身,難以抽出太多的空閑時間,以至于一些一心會內部的活動和會議都抽不出時間來參加,這讓他感到有那么一絲絲的惶恐。
無法交流就無法獲得信任,無法獲得信任就無法獲得權力,這就意味著被拋棄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一想到有可能會被拋棄,賈詡擔心的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好,整個人就非常的焦慮,結果好不容易碰到了袁樹,袁樹卻又說他要去北疆討伐鮮卑,而且可能需要五六年的時間!
這一說,賈詡的心態就炸了!
五六年都見不到袁樹,那他還有地位嗎?
等袁樹回來,他的身邊一定環繞著一群又一群的心機新人,到時候袁樹的眼里哪里還有他這個默默付出的老人的存在呢?
人都是喜新厭舊的,默默付出要不得!
做事歸做事,但是必須要讓統治者看到,讓他知道你在做事,并且很辛苦,這一點很重要!
一念至此,賈詡才會向袁樹提出要伴隨他北上討伐鮮卑的請求。
不過這并不符合袁樹對未來的安排。
賈詡和程立是他安放在皇宮里的兩個心腹,他們所掌握的權力是袁樹帶著一心會的勇士們用命搶下來的,不容有失。
有他們兩人執掌著重要的權力,袁樹就不擔心自己在皇宮里的布局會遭到破壞,哪怕自己征戰在外,朝廷里也有自己人,有什么突發事件自己都能第一時間得知,而不至于被對了信息差還不知道。
袁樹相信賈詡一定是能夠明白這個道理的,但是他既然提出了這個問題,就說明賈詡有其他的擔憂,否則他不會失去正常的判斷力。
袁樹的腦袋瓜子迅速轉動,然后立刻鎖定了問題的核心之所在。
賈詡在擔心!
他擔心自己長久不能陪伴在袁樹身邊,會被遺忘,會被拋棄,會脫離核心決策層。
自己居然讓部下在這種事情上擔憂了!
這可不是一個合格的領袖應該做的事情啊!
袁樹立刻警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