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樹這么一說,給袁逢也弄得有點不會了。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之前那件事情解決的一系列細節,回想與楊氏那群人“重歸于好”的一些細節問題,從中仔細的搜尋,還真沒發現有過發誓的環節。
無非是逼迫他們交出一些利益,以此換取袁氏的不再針對,雙方重歸于好,然后一起應付宦官,僅此而已。
那是利益的交換,沒有誓言,是一時的妥協,不是永久的承諾。
政治利益上交換的骯臟事情,怎么能牽扯到誓言這種神圣的存在呢?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啊……”
“就是啊,咱們沒有發誓,只是一種默契,雙方為了對付宦官而暫且攜手罷了。”
袁樹繼續說道:“再說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此一時,彼一時,總不能拿著過去的情況硬是往今時今日套,當時,袁氏還沒有掌權,現在袁氏執掌大權,能一樣嗎?當時他們辱罵袁氏、發動雒陽人針對袁氏,又是何等的囂張瘋狂?
包括父親在內,三叔,還有我,甚至袁氏列祖列宗,就沒有他們不敢辱罵的,就沒有他們不敢針對的,當時的種種,父親難道都忘了嗎?反正我是沒有忘記,也不敢忘!這些人的囂張狂妄歷歷在目,哪能就這么算了?”
袁逢被袁樹說的意動,心中也有股子情緒在蠢蠢欲動。
若是能用這群人換來朝廷的短暫安穩,換來袁氏鞏固地位增強權威的機會,倒也不是不可以,無非是樹立一個全新的典型,吸引大家的視線,只要能保住袁氏的地位和不被針對,那就夠了。
“既如此,待為父好好思量思量……”
袁樹眼見袁逢被說動了,便趁熱打鐵,繼續追擊。
“父親,僅僅只是這樣一群人還是不夠的,這群人在勢力上遠遠不如宦官,咱們消滅宦官尚且只需要幾個月、大半年的時間,對付這群人,最多也就一年,一年的時間,真的足夠袁氏穩定權位嗎?
這群人終究是少數,消滅了,就沒了,接下來要么找尋新的敵手,要么就必須面臨袁氏架空皇帝、專攝國政的事情,還是要起風波,還是要出問題,父親不得不提早準備啊!”
袁逢面色一滯,接著便生出了濃濃的倦意。
“早知掌權之后如此困頓,還不如什么都不做,安安心心做個漢臣,也好過日夜操勞、左右為難,你啊,可是害苦了為父啊!”
袁樹頓時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好,我望爹成龍還望錯了唄?
我幫著爹拿下最高權力我還錯了唄?
袁樹沒有和袁逢就這個問題爭執,而是繼續進攻,試圖達成自己的目的。
“父親若不想如此麻煩,那就要提前準備好更多的敵人,鏟除敵人的同時,還能增強權威,這是兩全其美的好事情,能讓袁氏的地位更加穩固,父親為何還要覺得困頓呢?”
“你這孩子,說的容易,卻叫為父好生操勞!”
袁逢不滿道:“哪里來的那么多敵人?你倒是說說,還有哪些敵人能拿來轉移視線?”
袁樹伸手往北邊一指。
“鮮卑。”
袁逢頓時啞口無言。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就在段颎和袁樹東征劉郃叛軍的時候,正始元年年末和二年年初,鮮卑又一次南下襲擾劫掠幽州、并州,破滅郡縣,屠戮不可勝數,這當然不是第一次,甚至不知道是多少次。
檀石槐在十余年前統一鮮卑各部,勢力越發強盛,從桓帝中后期開始,年年南下劫掠邊關,漢帝國國勢衰頹,難以對抗,勉強派遣張奐出擊一次,沒有取得很大的勝利,此后鮮卑仍然年年南下。
朝廷不勝其擾,打算故伎重施,桓帝安排使者出塞拜訪檀石槐,打算用和親和封王的方式來拉攏他,結果反被他看穿漢帝國的衰弱,于是拒絕和親,繼續南下襲擾,變本加厲。
這家伙也算是個天生的領袖、戰將,據說十四五歲的時候就已經是一方梟雄,統領部眾南征北戰,到二十歲出頭,就在彈汗山建立王庭,成為鮮卑各部共主,靠著自己的威望愣是把一群四分五裂尚未形成統一民族意識的游牧部落聯合成一個整體。
在漢帝國邊境居民眼中,他就是新時代的“匈奴單于”,在幽州、并州、涼州有著非常兇狠的名聲,可止小兒夜啼。
如此這樣一個人物連年侵擾邊境,把幽并涼三州打的殘破不堪,甚至長期侵占遼東、遼西、上谷、云中、雁門、五原等各郡的部分領土,可謂大敵。
之所以這家伙沒有成為全盛時期的匈奴那種能夠威脅漢朝存亡的恐怖存在,也就是漢帝國那么多年來的積累和發展,讓漢帝國在國力和科技層面對草原有代差的優勢。
而且漢帝國怎么也是強大了幾百年的存在,就算要死了,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那么多年打下來的家底子還在,比起當初劉邦那一窮二白的家底子不知道要強到什么地方去了。
多年以來漢帝國摁著周邊各族使勁兒摩擦帶來的心理優勢尚未丟失,就算鮮卑人經常劫掠漢帝國邊境,但是也并不認為就能消滅漢帝國。
而且他統一之后的大聯盟的人口數量也不多,大約也就五六十萬人,所以并沒有威懾到漢帝國根本的可能性。
但是全力出動超過十萬人的作戰力量對于幽并涼三州來說還是有很大壓力的,要是長期不管不顧,等他這邊人口不斷增長,潛在的威脅還是巨大的。
所以袁樹一早就打算把檀石槐干掉,把鮮卑部落聯盟打掉,然后由漢帝國主導經營草原,將所有游牧民全部拉入到這個框架中為漢帝國服務。
不過這需要的是國家戰略級別的支撐,袁樹自己做不了主,需要袁逢的認可。
袁逢當然認可鮮卑作為漢帝國邊境大患而存在,但是一來他不認為鮮卑能夠動搖大漢的根基,二來,他真的不太愿意讓袁樹去草原冒險。
于是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拍了拍袁樹的手。
“樹,為父知道你胸懷大志,不過這鮮卑終究不是大敵,現在看起來頗具聲勢,但是和大漢比起來相去甚遠,不過是威脅邊疆而已,很難說能夠成為心腹大患,也很難說能夠引起朝野上下的共同憂慮,此事還是暫且不做商議吧!”
袁樹哪能接受這種說法?
這可是他既定策略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節!
“父親,現在看起來鮮卑還不足以成為大漢的心腹之患,但所有的病癥都是由小變大的,現在尚且不是心腹之患,就能侵占幽并涼三州的漢土,更何況是以后呢?
別的地方不說,尤其是并州,五原郡,云中郡,雁門郡,都有好些縣域被他們占領,大漢實際上已經喪失了很多土地,正在被這些狗賊蠶食,這是不可不防的事情!
沒錯,大漢的確強,但是鮮卑人等也并不弱小,聽聞檀石槐這些年南征北戰東征西討,不斷擴大疆域,大有恢復當年匈奴極盛時的趨勢,父親,這難道是小事嗎?
我聽聞古之賢人治理國家,哪怕只是微小的憂患都會受到重視,都會提前觀察有沒有進一步擴大的可能,若有,必然要處理,將危機扼殺在萌芽時,是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袁逢聽著袁樹所說的話語,感覺有些奇怪。
他撫著胡須看著袁樹。
“樹,難道你認為鮮卑能夠成為大漢的生死大敵?就如同當初的匈奴一樣?”
袁樹咂咂嘴,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鮮卑倒是沒有成為大漢的生死大敵,因為大漢沒幾十年就要寄了,倒在了鮮卑成為生死大敵之前,當然也談不上后來的事情。
但是后面魏晉南北朝這幾百年的分裂,鮮卑人的確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推動甚至是主導作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