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陽城熱鬧的地方有很多,比如白月酒樓、採獵司、五軍司、城主府、虎陽府庫等等————這些地方,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它們全都位於東城。
東城本就是富人區,又是虎陽城的行政機構所在,無論城里還是周圍村落的人,來虎陽城,不管辦私事還是辦正事都是要去的,所以熱鬧是正常的。
西城就不同了,這里是平頭老百姓的居住區,且中間混著一大片貧民窟,人口密集且魚龍混雜,販夫走卒遍地,店鋪商戶沿街,來往的獵戶行商絡經不絕,到處充斥著煙火氣,熱鬧程度比之東城,高出數倍不止。
但要在西城里,挑一個最熱鬧的地方出來,全虎陽城的人都會給出同一個答案—一清水窯。
清水窯,名字雅,可乾的卻是不折不扣的皮肉生意。
它叫窯,但其實是一條全長三百多米的街道,沿街兩側全是尋花問柳的場所,什么紅脂樓、青煙閣、極樂臺————林林總總的皮肉店,加起來總共有七八十家。
這些場所主要服務的客人,是獵戶,因冰淵寒獸實力都很恐怖,所以獵戶的死亡率極高,如此也就導致獵戶這個群體的精神壓力都很大,來這里消遣玩樂,就成了他們緩解壓力的最佳方式。
東原鎮稅賦繁重,平頭老百姓手上沒幾個錢,有本事的獵戶稍微好點,但余錢也不可能多,所以清水窯里絕大多數皮肉店,都談不上高雅,價格便宜,單純就是一個供人廉價泄慾的場所。
但眾多廉價泄慾場所中,也有間獨樹一幟的,專供高端人士享樂的,而且名字就叫清水窯。
最先開始,清水窯指的就是這家店,並非這條街,是后面清水窯周邊開的廉價妓館越來越多,直到形成一大片產業街,名氣越來越大,城里人都叫習慣了,於是整條街都變成了清水窯,來妓館尋歡作樂,也換了個說法,叫逛窯子。
開在沿街的普通妓館,占地最多也就百平左右;而清水窯不同,整棟樓直接占了左側街道的三分之一,門頭就在正中間,樓高三十多米,哪怕放眼整個虎陽城都是極高的建筑,在一眾普通妓館當中,那更是獨一檔的存在。
其他妓館門口都站滿了風塵女子,遇見過路的就拉拉扯扯,恨不能將人給拽進店里,清水窯不同,門口只站了五六個藍衣小廝,有人力廂車過來的時候,他們立刻上前陪笑接引,見是熟客,便輕車熟路的領人進去,若是生面孔,則耐心的給他們介紹樓內情況,諸如今日有幾個出閣的女子,價位如何,在哪個廳,服務顯然要更高級。
“張少爺來了!”
金色門頭下,一輛黑色人力廂車緩緩從遠處駛來,五個力夫在前面游刃有余地拉著韁繩,廂車行駛的異常平穩,最前面的簾子都不見有絲毫晃動。
最靠外的藍衣小廝很有眼力勁,廂車離著還有十米遠就趕忙笑著迎了上去,看到廂車頂端大大的“張”字標記,立馬就認出了來客,熟絡地招呼了起來。
廂車簾子被人從里面掀開,一枚散碎銀兩嗖的一聲朝藍衣小廝飛去,小廝趕忙接住,臉上笑意更濃。
“小人謝張少爺賞,若云姑娘已恭候多時了,就在三樓秋水閣,小人領公子過去!”
小廝說話的同時,廂車里的人也走了出來。
那是個面容白皙的公子哥,看著只有二十出頭,身著一襲黃色綢衣,眉宇透著股傲氣,看也不看小廝,下了廂車就從門口走進去了。
廂車左右兩側各跟著一名中年人,左側那個帶刀,右側那個配劍,亦步亦趨的跟在年輕人身后,也一同被小廝引進了樓內。
門口其余小廝臉上滿是羨慕,見四人都進了樓內,其中幾個新來的忍不住心中困惑,小聲開始議論。
“要若云姑娘等?這張公子是什么來頭?西城還有這么大面子的人?”
“五個御寒級力夫拉車,西城有這么闊的人家?沒看到那廂車頂端上的張”字么?
人家是東城名門,張氏正兒八經的公子哥。”
“張氏,莫不是採獵司十二主事中的張氏?”
“沒錯,剛剛那個張少爺,就是張氏家主張天凱的嫡子,張少白。”
“名門嫡子,都來咱們清水窯了?”
“要不說若云姑娘厲害!張少白已經連續半個月,每天晚上都來了,我聽樓內姑娘說,這位長公子,起碼在若云姑娘身上花了上萬兩————”
“嘶————上萬兩?”
“一點都不假,你待會兒下值了去打聽打聽就知道,若云姑娘一直是賣藝不賣身的,被張公子連續半個月這么多銀子砸下來,也快頂不住了,聽人說,今晚搞不好就要出閣了。”
“你這點消息算什么,我聽說,這張公子對若云姑娘情根深種,已經承諾要給她贖身了,說不定還要把她接到張氏去。”
“嘖嘖,咱這養雞場,要出金鳳凰了。”
“不愧是頭牌啊,若云姑娘厲害!”
小廝們議論時,生怕旁人聽到,都極力壓低音量,且余光時刻都關注著,周邊有沒有新客過來。
呼————
沒等來新客,反倒先等來了一陣陰風。
正值夜間,陰風從上空吹來的,他們打了個哆嗦,停下話頭,不約而同地朝頭頂看了————
過去,卻什么也沒發現。
被這么一搞,他們瞬間談性全無,想起那張少白名門嫡子的身份,意識到自己有點多嘴了,轉而討論起了其他事情。
“若云姑娘,久等了!”
清水窯三樓,張少白被小廝一路領到了秋水閣,小廝幫著打開門,他直接就走了進去,看到桌子上端坐的白衣女子,他眼中升起了濃濃的欲望,但很快就將其掩飾下去,轉而聲音溫和的開了口。
清水窯雖然高端一點,但歸根結底依舊是妓館,既是妓館,那里面的女人都是要以色娛人的,所以窯子里的姑娘,基本穿的都是艷色服飾,且身上配飾多,臉上也全涂了厚粉。
眼前的若云姑娘,則完全是個特例!
她明明不施粉黛,素麵朝天,可膚色卻如羊脂般晶瑩剔透,比那些抹了粉的女子還要白皙;一襲素雅恬淡的白色束腰長裙,將玲瓏的身姿展露無余;兩彎細長的柳葉眉搭配一對似笑非笑的溫婉美眸,再加上那張絕美的面龐,任誰來了,都忍不住會多看兩眼。
“若云沒等多久,公子快入座吧!”
她的聲音異常輕柔,也符合那股溫婉的氣質,但說話時卻眼含秋波,好似伸出貓爪在——
人心中抓撓,像是在主動撩撥,卻又帶著股淡淡的疏遠。
張少白才掩飾下去的慾念,立馬就忍不住又躥升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身邊落座,下意識就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柔荑。
若云姑娘顯然早就料到了他的動作,不動聲色的端起面前的茶杯,眼底掠過一絲戲謔,然后語氣略帶委屈地道:“公子此來,可是要給若云贖身的?”
張少白聞言,面色猛地一滯,趕忙縮回了手,眼神略微有些躲閃道:“若云,你再等等,八萬兩銀子,著實是太多了點,我又不敢向族中說明具體用途,短時間之內,確實拿不出來————”
若云薄唇輕抿,兩只美眸立馬氤出一團水霧,泫然欲滴道:“小女子出身清水窯這等醃攢之地,從未妄想過嫁入名門,若云只愿長伴公子左右,哪怕當個外室也心甘情愿,八萬兩銀子著實不少,但樓里王嬤嬤已經發話了,若云年紀不小了,再拖著也不是事,讓我明晚就出閣接客,公子若不能為我贖身,只怕————”
啪————
張少白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臉怒容道:“我不是早就跟王嬤嬤說過,讓她不得強迫你出閣接客,她敢不聽我的話?”
若云輕輕搖頭道:“嘴上答應而已,公子護得住我一時,可護不住我一世,只要若云還待在這里,總歸都是要聽王嬤嬤的話,要不然,公子去找王嬤嬤再求求情,看能不能拖一拖?”
說到最后,若云抬頭看著張少白,眼底流露出一絲希冀,顯然是想張少白再去找王嬤嬤說說。
可惜,張少白一聽這話,臉上的怒火立刻消失,表情一下僵住,神色間滿是尷尬與為難。
若云看到他這樣子,也沒再繼續逼問下去,佯裝出滿臉傷感,輕輕頷首,低下頭后,一雙美眸才流露出濃濃的不屑與譏誚。
張少白自是沒看到若云姑娘的表情,他只想著該如何推脫若云姑娘的請求,讓他再去找王嬤嬤說清,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王嬤嬤不僅是老鴇,同時也是清水窯的老板,能在西城開一家這么大的妓館,其背景當然不簡單,早有風傳,王嬤嬤是鎮城頂級門閥家主養的外室,連虎陽城城主董清山,都要給她幾分薄面。
別說他只是張氏嫡子,就是他爹來了,也不敢對王嬤嬤如何,先前第一次找王嬤嬤求情,對方之所以會答應,是因為他姿態擺的夠低,且承諾連續半個月,在清水窯消費超過一萬兩銀子。
張少白清楚,張氏這點面子在其他地方有用,可在王嬤嬤面前,壓根就不夠看,想不讓若云出閣,除了拿真金白銀出來,別無他法。
問題是,他手上現在已經拿不出多少錢了。
“看來,若云與公子,終究是有緣無分了————”
張少白抬頭看到若云姑娘絕美的面龐,尤其此刻那副泫然欲滴的神色,令人既憐惜又心疼,讓他心底慾念不斷上漲。
不行,已經花了一萬多兩了,怎么說也要得到她,否則那些錢全都白花了————
張少白心底邪念升起,抬頭裝出一副深情的姿態,柔聲道:“若云,還有一個辦法!”
若云聞言抬頭看著他,臉上適時露出一抹希冀。
張少白“咬了咬牙”道:“我到底是張氏的嫡子,只要你先從了我,我立馬就回族中找父親攤牌,到時他不認也得認,八萬兩銀子,他肯定拿的出來。”
若云姑娘愣了一下,心底大罵幾句后,臉上作出一副既心動但又很是猶豫的姿態。
張少白一看,心頭立馬就火熱了起來,趕忙起身湊上前趁熱打鐵道:“若云,我們認識了這么久,難道你還信不過我?”
若云低頭沉思了許久,隨即臉頰升起兩朵紅云。
妥了!
看到若云這幅害羞的姿態,張少白瞬間就明白了,儘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心頭已經樂開了花。
“既如此,若云只求公子能信守承諾了,還請————”
若云嬌羞開口,隨即目光轉向開的房門。
敞開的房門外,站著隨行的兩個中年護衛。
張少白早就急不可耐了,哪里不清楚若云的意思,立馬扭頭對著門口兩人下令道:“關上房門,你們守在外面,不要讓人進來就行。”
門口兩個侍衛先面露難色,顯然是想拒絕,可看到張少白那副不容拒絕的姿態,最終只能點頭答應。
“是,少爺!”
嘎吱——————
門一關,張少白立刻站起身朝著若云走了過去,瞳孔里滿是火光。
“公子,請隨若云到房中來!”
若云依舊維持著那副嬌羞的姿態,用眼神勾了勾張少白,率先起身朝著內室裊裊走去。
張少白趕忙緊隨其后,連佩劍都沒帶上。
一頭扎進內室后,張少白感受著令人迷醉的香氣,步伐也略顯虛浮了起來,看到離自己不足五米遠,就坐在暖床上的若云姑娘,大跨步上前,就差撲過去了。
咻——————
然而,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若云姑娘身體之際,一道寒光驟然從頭頂襲來,劇烈的鋒芒與空氣摩擦發出的聲音,在密閉的房間里異常刺耳。
坐在床上的若云姑娘顯然始料未及,花容失色,身體猛打哆嗦,直接就往床上退了過去。
有刺客!
千鈞一髮之際,張少白也反應過來了。
“來————”
可反應過來沒用,他下意識將手放到腰間,卻發現自己的佩劍不在身上,倉促間只能舉起手臂抵擋,然后張嘴快速大喊,想要通知門外兩個護衛進來。
嗤————
他只喊出了一個字,那道似流星下墜的璀璨寒鋒,就已經穿透了他的手臂,徑直從顱頂扎了進去,竟是將其顱骨破開,足足往里插了一兩公分。
“啊.
張少白大概是想說來人,可只說了前面一個來字,手臂就被扎透,顱骨也被傷到,所以后面直接變成了痛苦的慘叫。
砰————
“什么人,敢傷我家公子!”
門口兩個侍衛,聽到第一個字就已經往里沖了,等張少白髮出慘叫的聲音,一刀一劍就已經從內室小門驟然襲來,徑直朝張少白頭頂的蒙面黑衣人飛去。
鏗————————
兩道金石交錯聲音在內室響起,正試圖將短刃繼續插進張少白頭顱的蒙面黑衣人,被兩股巨力直接轟飛了出去,砸到墻壁上,然后跌落下來,恰好落在了床上的若云姑娘旁邊。
“糟了!”
聶康低頭看著手中劇烈顫抖的短刃,瞳孔滿是陰翳。
他一入夜就來了,打聽清楚情況后,在房樑上躲了足足三個多時辰,聽到張少白被若云邀請進內室,他心臟都快跳到了嗓子眼,暗道這任務也太輕鬆了點。
要是張少白一直在外面,他還得找機會出去刺殺,萬萬沒想到,這個若云姑娘居然邀請他進內室了,而且張少白這個色慾薰心的蠢貨,沒帶兵器就算了,居然還讓兩個侍衛關上了門,這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正因有這樣的心態,所以他大意了。
看到張少白進來他就動了手,穿透對方的手臂,再扎透顱骨,一擊斃命,這是他預想中的畫面。
實際情況也跟這差不多,他唯獨沒算到的,是張少白身上那件衣服,竟能將他短刃的力道卸去兩三成。
短刃穿透張少白的手臂時,前后有兩層衣服阻擋,等刺到對方的顱頂時,力量就已經少了大半,所以只往下插進去一兩公分。
張少白的顱骨確實被他破開了,但沒到要害位置,所以慘叫一聲后只是昏迷,並未喪命。
“黃鱗寶衣,也對,排位賽就這兩天的事了,張氏既派了他參賽,肯定會加點防護措施,失算了————”
聶康余光瞥了一眼張少白身上那套黃色綢衣,意識到這次任務可能要失敗,眉宇間的陰翳變得愈發濃厚。
“護送公子跑!”
張氏兩個侍衛都很盡職,逼退聶康后,他們沒有急著繼續出手,而是查看了一下張少白的情況,發現他只是昏迷,並未死去,兩人都鬆了口氣,然后其中一人示意另一人,帶著張少白先行離開。
那人也不囉嗦,直接扶著張少白就往外走了。
“想跑!”
青龍會的規矩,殺手接取的任務沒能完成,不但要雙倍賠付任務賞金,還會降級為正式會眾,想重新成為殺手,考核難度比正常要高十倍都不止,幾乎就沒有成為殺手的可能了。
聶康好不容易完成了三場考核,成為青龍會的正式殺手,前面這半年又嘗到了大額賞金的甜頭,怎么可能坐視張少白就這么在眼前溜走。
張少白一走,他今后在青龍會的路可就徹底斷了!
所以,聶康不管不顧的朝著張少白沖了過去。
短刃在其手中再次拉出璀璨尖芒,從內室門口一閃就到了屋外,速度太快,室內那名負責抵擋他的侍衛竟沒來得及反應。
鏗——————
可屋外抱著張少白的侍衛,實力也不弱。
他舉起手中大刀,擋住聶康短刃的同時,借力直接后撤朝窗口一躍而下,帶著張少白直接逃出清水窯。
“完了!”
看到張少白被帶走,聶康心頭滿是焦灼,下意識就想順著窗口追下去,可內室的另外一名張家侍衛,怎么可能會放他去追。
“藏頭露尾的鼠輩!”
那人兵器是劍,無需擔心張少白后,他出手的姿態瞬間凌厲了許多,劍鋒劃破空氣,先一步堵住了聶康的必經之路,劍鋒徑直刺向他的眉心。
鏗————
聶康抬起短刃格擋,試圖繞開他,可對方的實力跟他相差無幾,速度力量都不占優的情況下,繞開對方談何容易?
“滾開!”
劍鋒右劃,短刃被逼開,聶康瞳孔里滿是暴躁,再度蓄力往前疾刺,渾身都用上了力。
暗殺通常講究的是一擊必中,但凡失敗,一般刺客肯定都是立刻逃走了,聶康這種不跑反上的舉動,顯然超出了那名侍衛的預料。
他第一時間用手臂架住張少白的胳膊,借力往后疾退數米,竟又被逼到了內室門口。
“好賊子,失敗了還敢逞兇————”
那侍衛心頭也升起了怒火,自家公子已經跑了,他已經沒了后顧之憂,這里的動靜持續有一會兒了,清水窯的人很快就要聚過來了,只要將刺客留下即可,念及於此,他再度朝著聶康疾沖而來。
嗤————
只是,他蓄力前沖的瞬間,身體突然打了個跟蹌,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往地面栽了下去。
嚴陣以待的聶康瞧見這一幕,雖然不解,但卻敏銳地覺察出了機會,身體俯衝向前,反握短刃,如閃電般由下而上,對著那侍衛栽倒的位置,反方向上刺。
噗————————
短刃從脖頸沒入,跟從頭骨插入的效果,完全就是兩回事了,侍衛的脖頸直接被刺了個對穿,鮮血瞬間向外狂涌,濺了聶康滿手。
“唔————唔————”
喉骨破開,氣管斷裂,那侍衛強行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聶康,只張嘴鳴咽了兩聲,瞳孔就隨著生機的流失代價而徹底渙散了。
咔————
“追上去,還有機會!”
聶康抽出卡在侍衛喉骨的短刃,扭頭直接就朝著窗口的位置衝去,試圖繼續追擊張少白。
“回去!”
然而,他才剛沖了幾步,身體就猛然僵在了原地,然后目光直視窗口,臉上滿是錯愕與震動。
窗口外,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個黑衣中年人。
那中年人手上還提著兩個人,赫然就是剛剛逃走的那名張氏護衛,以及昏迷的張少白。
去而復返的張氏兩人,只是讓聶康有些錯愕,之所以震動,是因為他此刻所在的這間秋水閣,位於清水窯的頂層,而且他都連續兩晚來這里蹲點了,所以很清楚窗口外的地形。
這窗口外,沒有可以落腳的屋檐,所以正常來說,想站在窗口外面,必須要扒著窗臺才行。
而這個黑衣中年人,兩只手都提了人。
所以,他是懸浮在窗外的————
聶康意識到這點后,腦海瞬間就懵了。
砰————砰————
黑衣中年人,將張少白跟那名護衛直接從窗口丟了進來,然后縱身一躍飛入室內,先看了聶康一會兒,然后目光突然繞過他,朝著內室方向看去,眼底微微升起了一絲漣漪。
“你剛剛用的,是什么詭術?”
聶康聞言一愣,不清楚對方在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