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大覺寺掀起的那場動亂中,五大上師各有一門用法咒配合五行靈物施展出的詭術手段,那五種靈物分別是禪金粉、元魂丹、清寒珠、熔火丸、震空丸。
其中前面四種,大覺寺都在戰場上用出來過。
禪金粉是提升士卒的皮膜防御;清寒珠能讓士卒無視身體疼痛;熔火丸可以讓掘地境獲得日間活動的能力;最詭異當屬元魂丹,士卒服用后念出法咒,魂體就會被抽離,直接暴斃。
而除了這四種以外,大覺寺唯一沒用出來的,就是對應巨淵上師的土行震空丸。
一般的詭術手段,夏鴻自然不會放在眼里,可大覺寺這五種詭術,都能大面積作用于群體,軍隊動輒成千上萬人,這么多人一起用出來,那威力就太恐怖了。
所以,自大覺寺之亂結束,他親手斬殺了無生、炎龍和金剛三大上師后,不僅將三大上師的臟器分給了徐寧、盧陽、袁城三人,同時也讓成風帶著大批藥師日夜研究那五種靈物,將其仿制出來。
成風的研究,需要上師的臟器配合,因大夏手里只有三大上師的臟器,所以最后成功仿制出來的,只有三種,分別是離魂丹、日照丹、金身丹。
清寒珠對應的是黑冥上師,而黑冥上師是被楊堅親手斬殺的,所以北朔也成功仿制出了清寒丹,此前攻打北朔城的戰斗中,北朔大軍已經用出來了;
而巨淵上師則是被武川領主秦峰殺的,其臟器自然是被秦峰給拿走了,按說成功仿制出震空丸的,應該是武川才對,然而,武川傳承沒有金山久遠,藥師的底蘊不夠,水平不行,最后只能求到了金山頭上。
想也知道,金山成功仿制出震空丸之后,手里捏著這么一個大利器,不可能跟武川吐露實情。
如此說來,金山算是白撿了一個大便宜。
此前隘口大戰時,金山鎮居然全程都忍著,沒把這門大殺器給用出來?
剛剛來晉陽的路上,夏鴻一直都沒有把這個問題想明白,可在親眼看到蔡丘那一群顯陽級攻城之后,他立刻就想通了。
彼時上官陽不把禁空丹用出來,原因大概有兩個:
一是隘口大戰,夏軍靠的并不是顯陽級,當時莫說大夏一方,就是兩方加起來,顯陽級也就20個出頭,那場大戰,真正的主力是夏軍,是夏鴻拿出來的十四尊獸皇級傀儡,禁空丹只對人有用,對寒獸沒用,對他拿出來的獸皇級傀儡,更是半點作用都起不到;
二是上官陽自己有小心思,大概此前夏軍兵臨隘口城下的時候,他就已經不看好蔡丘,且做好了兩頭下注的打算,與其把發揮不出太大作用的禁空丹,拿出來跟夏軍作對,不如交給兒子上官炎,讓他拿出來作為投靠大夏的進身之資。
僅此一點,夏鴻對上官陽就不由得高看了幾眼。
當然,秦峰也是一樣的。
能壯士斷腕,讓兩個兒子冒險帶人在蔡千山眼皮子底下炸營,領著半數士卒投靠大夏,這份魄力,對比上官陽這個老狐貍,也是不遑多讓的。
如今回過頭來看,北方三鎮里,蹦的最兇的北朔死的最快,反倒是一直不露聲色的金山和武川,不僅靠著蔡丘的扶持堅持到了現在,甚至到了這最后一刻,兩個領主還謀劃出了一條能讓自家立于不敗之地的路。
秦河秦山、上官隆三人帶著五萬聯軍轉投大夏;秦峰和上官陽則領著另外四萬多大軍,繼續跟著蔡丘,這場大戰打到最后,不管是大夏贏還是蔡丘贏,秦氏和上官氏兩族都能繼續存續下去。
“讓這兩頭老狐貍給算計了一下,哼!”
這樣的算計,夏鴻最多也就是有點不舒服,心里也說不上多討厭,秦峰和上官陽的算計,歸根結底,就是局勢不明朗之下的無奈之舉,要是知道大夏和蔡丘哪一家必贏,他們自然不可能這么做。
而且,能做出兩頭下注的行為,也說明了兩人內心已經承認了大夏的實力,是能跟蔡丘比肩的。
既如此,那夏鴻還有什么不爽的?
嗡………………
隨著包圍晉陽城的夏軍士卒,身體不斷噴發出厚重的氣息,整個城池四面八方的空氣立刻被驅散,天地仿佛都凝滯了片刻。
一道忽遠忽近的沉悶轟鳴聲,像是在耳邊,又像是從高聳的天上傳來,讓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蔡方伯,你蔡丘可不是無所不能的,我殺了楊尊三兄弟,滅了北朔鎮,陳倉到現在也不敢舉兵南下,你帶著這一百多個顯陽級,八個劫身,想靠金山和武川這點殘兵敗將,虎口奪食,可能嗎?”
隨著晉陽四周空氣猛然凝滯,蔡千山以及身后的蔡秋虎等六個劫身境,都感覺到了身體在快速變重,盡管還能維持凌空的狀態,可明顯沒有剛剛那么輕松了。
聽到夏鴻的話,蔡千山表情微沉,轉頭看著晉陽城內傳出的廝殺聲,瞳孔里終于露出了一抹凝重。
廝殺聲是其次,關鍵他看的很清楚,剛剛城門上空還能看到的蔡丘一眾顯陽級,在空氣凝滯過后,紛紛都跌落到下面去了。
“禁空,大夏有禁空的手段,劫身境都會受影響!”
蔡千山此刻內心,其實已經有點后悔了。
他真沒想跟大夏斗的多兇,只是想讓夏鴻認清一下跟蔡丘的差距,擺正自己的位置,順帶著扶持金山或武川的任意一家,在南麓埋下一顆棋子。
事到如今,兩個圖謀一個也沒能達成。
是金山武川太弱,還是大夏太強?
這個問題,蔡千山此刻已經無法給出答案了。
他下意識的覺得是前者,可回想此前的隘口大戰,再看到此刻夏軍拿出的禁空手段,他隱隱已經有點趨向于后者了。
“夏領主,我……”
“不必廢話,蔡方伯接下來好好看著就行,你剛剛不是說,金山武川都是些耗材,能讓你好好看看我夏軍的實力么?那就看吧!想說什么,等打完再說!”
夏鴻直接擺斷了蔡千山,嘴上雖然還是稱他蔡方伯,可語氣里也已經聽不出半點尊重之意,他說完就直接扭頭對晉陽城,厲聲下令道:“袁城、羅源、宇文燾、李陽天,全力出手,誅殺蔡丘首惡,兩鎮士卒放下兵器既往不咎,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最后三個字,夏鴻音色異常低沉,一改此前在隘口城時溫和的語氣,莫說大夏的人,就是蔡丘一眾人也能從他語氣里,聽出濃濃的殺意。
當然,不光只是下令。
令聲一出,四周方圓二十公里的氣溫猛然拔高,整個晉陽城瞬間變得暖和了起來,緊隨其后的,是甕城中蔡丘一眾顯陽級的詭術手段,全都失效了。
“我的千影詭術怎么使不出來了?”
“不止禁空,夏軍還有大面積禁絕詭術的手段?”
“完了!”
與蔡丘一眾顯陽級的慌亂形成鮮明反比的是,夏軍那高亢到了極點的士氣。
“殺!”
“誅滅蔡丘首惡,兩鎮士卒,繳械不殺!”
“領主下令了,殺啊!”
甕城內的戰斗,本就一直沒有停下。
兩鎮聯軍發現自己費勁千辛萬苦攻破的城門,只是一道外門,內心早就蒙上了一層陰影,戰意丟了大半。
可夏軍卻沒有給他們后悔的機會,早就準備好的數萬掘地境,在甕城四面的高墻上快速放箭,箭雨如山呼海嘯般直接淹沒了聯軍士卒。
甕城內,甚至都沒有夏軍!
他們攻破外門的那一刻,門后的夏軍早就從甕城的小門里撤出去了,然后死死卡著小門,不讓他們離開。
此前留在門外的一半聯軍士卒,無法沖進城門,不是因為里面的聯軍士卒不動,而是因為里面的人,根本就沒地方去。
他們,全都被堵死在狹小的甕城里了。
袁城的五萬后路大軍,早就將城門外的聯軍士卒給沖散了,地上密密麻麻躺的全是聯軍尸體,袁城身先士卒,帶著麾下的精銳屠龍軍,堵在了城門下方,不準里面的聯軍士卒沖出來。
五萬大軍,將城門里三層外三層的圍住,哪怕偶爾有幾個漏網之魚跑出來,也逃不出夏軍的層層封鎖,要么丟掉兵器跪下投降,要么就是死路一條。
乒乒…………
“投降,我投降,饒命,饒命!”
“我投降,大人,大人,我投降,饒了我……”
“投降,小人投降,饒命,饒命啊!”
終于,聯軍士卒的心理防線,在地上死尸不斷層層迭高的趨勢下,還是不出意料的走向了崩潰。
好不容易從城門跑出來的士卒,看到前方鋪天蓋地的夏軍長刀,赤紅的雙目立刻變得清澈了起來,直接丟掉兵器,跪在地上投降。
心理防線一旦崩潰,造成的影響極大。
從幾個到幾十個,再到幾百,沒了斗志的士卒們,開始成片成片的跪地投降,將兵器丟出了老遠。
這些在城門外,以及在甕城邊緣的士卒,運氣還算好的,只要能保住小命,堅持到投降,最后基本都活下來了,而殺入城中的士卒,就沒有那么好的運氣了。
那些士卒壓根就看不到城門處的情況,他們還在防著頭頂射來的漫天箭雨,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除了身邊袍澤中箭的悶哼聲,以及部分不幸被射中要害的士卒倒地發出的聲音,他們再聽不到任何其他動靜。
當然,也不止這兩種聲音。
一柄銀色雙刃巨斧猛然從東側城墻上落下,徑直劈在了右側城墻下方,數十名士卒被直接砸飛,首當其沖的則是蔡丘的十幾個顯陽級。
“什么狗屁藩鎮,想在我大夏面前逞兇,問袁某手中這柄巨斧,答不答應!”
說起來,袁城這個后路軍主帥是有點憋屈的。
自二十六號夜間起兵開始到現在,別說正兒八經的打一場仗,他甚至都沒有全力出手過一次。
原因很簡單,戰前李玄靈就分好了,他的后路軍主要針對的就是陽瞿鎮,而陽瞿鎮從一開始就將所有兵力收縮到了鎮城,跟烏龜一樣,根本就不管其他疆域。
于是乎,袁城的后路軍從陲山北上,壓根就沒有打過一場仗,直接占了陽瞿四個大營,然后圍了陽瞿。
圍了陽瞿后,袁城蠢蠢欲動,想攻城的心幾乎就要壓制不住了,偏偏夏川這時因蔡丘來人,給他下達了命令,不得擅自帶人攻城。
直到領主在北朔城現身,原以為他終于可以攻打陽瞿鎮城了,結果還沒高興一會兒,就傳來了曹乾陽投降的消息,讓他帶大軍繼續圍著陽瞿,只要等曹乾陽帶人離開,就可以接管陽瞿鎮城。
袁城脾氣本就火爆,這一波三折遲遲不能動手,導致他憋了一肚子的氣,此刻終于能放手施為,他自然是打的酣暢淋漓,把搏命的勁頭都給拿出來了。
轟…………
巨斧下劈,狠狠砸向了蔡丘一個顯陽級的頭頂。
那人實力也不俗,早就察覺到了巨斧來襲,立刻豎起手中長劍,橫在前額架擋。
聽到巨斧牽動的氣流轟鳴動靜,他瞳孔微凝,立刻改單手為雙手,屏息凝氣,死死抓住劍柄,準備架擋。
巨斧與劍刃碰撞,頓時炸出一道巨響,兩人的兵器都是十萬鍛的白銀制成,品質不相上下,如此一來,比拼的就是力量了。
“7鈞,這么點實力,你也想……”
蔡丘那個顯陽級,在接住袁城這一斧后,臉上頓時露出一抹輕蔑,正欲嘲弄袁城自不量力,可話才說一半就停住了。
準確的說,是被巨斧給嚇停了。
“喝…………”
袁城一聲獰笑,眉心浮出三道圣紋,輕拉巨斧,卡住那人的劍柄,然后雙手猛然扭轉帶動巨斧,將那人直接挑上半空,繼而快速下拉,讓巨斧猛然砸到地面。
兵器對人的重要性,自是不必多說的,所以那人的長劍被卡住,第一反應不是棄劍,而正因這個人的正常反應,導致了他被袁城給直接挑上了半空。
而這落地的一擊,因為他人在上面,所以并未被巨斧砸中,可光是巨斧砸在地面上的反震力,就已經讓他整個人都不好受了。
嗡…………
巨斧落地,砸出的反震波直接沖的他骨骼斷裂,遭了這一下,他剛剛臉上的輕蔑蕩然無存,只有駭然,以及一絲濃濃的驚懼。
“13鈞,你的實力,怎么會突然暴漲這么多……”
袁城自是沒有心思回答這人的,他一擊得手,乘勝追擊,雙手握斧,凌空躍起,再度對著那人的前額猛然下劈。
不過這次,就沒那么順利了。
雖說此刻交戰雙方都沒了御空的能力,但甕城里,蔡丘的顯陽級,足足有一百多個,自是不可能坐視袁城斬殺那人的。
一時間,十多個顯陽級從聯軍士卒里沖了出來,從四面八方圍住了袁城,刀槍棍棒,各式各樣的兵器對著他的身體傾軋而來。
這可不是什么御寒級士卒,而是十多個貨真價實的顯陽級,雖說沒了詭術手段,但他們本身的實力,也極其恐怖,袁城區區13鈞實力,如何能擋?
“此人叫袁城,大夏后路軍的主帥,殺了他,必能重挫夏軍銳氣!”
甕城內的蔡丘眾人,在御空能力消失后,雖然慌亂了一陣,可想到方伯就在外面,內心很快就平復了。
他們中有人已經認出了袁城。
其余人聞聲,殺意立刻就攀升了起來,出手的動作也兇戾了數倍。
鏗……鏗……
然而,下一秒,當兵器轟在袁城的身上,他們瞬間全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