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材?”
聽到蔡千山的話,夏鴻臉色沒有多少變化,只是靜靜的看了他片刻,然后突然發出了兩聲輕笑。
“瑤兒,圣兒,爹爹不在的這三年,你們在夏城里應該接觸了不少東西,摩敖川的事,知不知道?”
莫說蔡千山等一眾人,就是李玄靈也沒有想到,這個節骨眼,夏鴻會開口問兩個孩子這么個問題。
夏禹瑤和夏禹圣就更別說了,兩人雖從北朔城開始,就一路跟在夏鴻身邊,可全程都只充當旁觀者的角色,跟在母親李玄靈身邊,只專注于看。
當然,哪怕只是看,也足以讓兩個十歲不到的孩子興奮到極點了。
夏軍自攻破北朔城開始,封武川、圍陽瞿、智取東谷城,再到昨夜于隘口城下,用地道巧妙粉碎聯軍奇襲的圖謀,整個過程,無一不在凸顯著夏軍的強大。
如果說夏軍在戰場上的無往不利,還只是刷新了兩人以往內心對夏軍的認知,那么父親夏鴻展現出的超強實力,就真的是給了兩人極大的震撼。
姐弟倆雖然從小生活在夏城,從他人嘴里聽過很多很多關于父親夏鴻的事情,但畢竟沒有親眼見過,再加上對比其他的夏人,他們與夏鴻的關系太過親近,故而對這些事情,都是持了些懷疑態度的。
在他們看來,父親夏鴻是大夏領主,在夏人心目中地位太高,難免很多人就會言過其實,他們兩個年紀雖然小,但對冰淵人類的修為境界卻很了解,知道父親雖然強大,可說到底也就是顯陽級修為,對比摩敖川四藩的劫身境,還是要弱上一線的。
沒錯,夏禹瑤和夏禹圣兩人,早就知道摩敖川了。
摩敖川在南麓地界,不算什么太了不起的秘密,畢竟蔡丘和陳倉都有人過來公開活動了,但四藩地界,包括方伯以及劫身境的消息,相對就沒那么公開了。
大夏也是從去年與季洪搭上線,然后派出江心凡潛伏陳倉,才獲取了大批量有關四藩的具體情報。
這些情報,其他人自然是不好獲取的,可對夏禹瑤和夏禹圣兩姐弟來說,就不是那么難了。
兩人早就從二叔夏川以及大夏不少核心高層的口中得知了四藩的詳情,也清楚父親夏鴻外出三年,一來是為了尋找顯陽級之后的修煉之路,二來則是為了搜集四藩情報,好讓大夏提前做好準備。
“父親,圣兒知道,摩敖川是我們北邊的鄰居,那里一共有陳倉、蔡丘、河藏、魏博四大藩鎮。”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過來了,夏禹圣其實還是有點緊張的,但他還是鼓起了勇氣,率先回答了父親。
夏禹瑤就不同了,盡管她沒有開口,但目光卻很大膽的放到了蔡千山的身上,然后又看了看蔡千山身后的蔡秋虎等六個劫身境,對著夏鴻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摩敖川的事。
“自破北朔以來,我就一路帶著你們,蔡丘的人你們兩個基本都看全了,跟父親說說,你們對這些外藩強者,是個什么看法?”
誰也沒想到,夏鴻會問出這么一個問題。
蔡千山面色微沉,他大概能察覺到夏鴻的意圖,無非就是借兩個孩子的口,落一落蔡丘的臉面。
但他卻沒有去開口打斷,而是目光微寒,注視著夏禹瑤和夏禹圣,眼底的威脅之色異常明顯。
蔡千山能察覺到,蔡秋虎等人自然也能,他們內心冷笑了幾下,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兩個孩子身上。
資質確實驚人,可畢竟是兩個乳臭未干的小鬼,當著這么多強者的面,他們敢說什么?
“他們都不是好人!”
夏禹圣的答案異常簡潔,在眾多目光的注視下,他雖然內心緊張到了極點,卻也不愿折了父親的面子,可以看出來,是壯著膽子,才給出了這個答案。
差強人意!
聽到小兒子的答案,夏鴻心中給出四個字的評價,然后又將視線轉向了大女兒夏禹瑤,眼神透著些期待。
長女出了名的早慧,從小就能看出來,她剛剛第一下沒有回答,大概心里就已經在猜測自己的意圖了,眼下應該會給出更好的答案。
果不其然,夏禹瑤非但沒有緊張,甚至臉上還浮出了一絲天真的笑容,脆生生對著夏鴻道:“爹爹,我覺得,這些從摩敖川來的人,雖有實力,卻為私利枉顧人命,此為強而無德;明知詭怪就在暗處盯著,卻還是強行與我大夏交戰,此為短視無知;自身明明有實力,卻躲在后面,假借兩鎮聯軍與我大夏周旋,看似是在消耗我夏軍實力,實則卻讓藩鎮威嚴掃地,壯我夏軍士氣,趨小利而丟志氣,此為愚蠢可悲……”
夏禹瑤一番話說下來,夏鴻眼睛里滿是神采,就連站在她旁邊的李玄靈,臉上也微微升起了幾抹異色。
與夏鴻夫婦相反的,自然就是蔡千山等一眾人了。
他們越聽表情越難看,蔡千山畢竟是方伯,還算沉得住氣,能維持住臉色,可蔡秋虎等人是越聽越怒,臉色也肉眼可見的變紅了。
一般來說,人是不會因為幾句話而動怒的,何況是蔡秋虎這六個劫身境強者,他們如此憤怒的原因,很明顯,是因為被夏禹瑤的話戳到了肺管子。
人因言生怒,大概率是因為人家說對了。
夏禹瑤的這番話,無疑是對蔡丘此次南下馳援金山武川兩鎮行為的最佳總結。
關鍵,她連血瘴原詭怪的事都知道,顯然是戰前,早就在夏城里面做足了功課的。
夏禹瑤的話,還沒有說完。
“愚蠢可悲,短視無知,強而無德,瑤兒對這些外藩強者的看法是,將來不是死在詭怪手中,就是死在爹爹手上,那所謂的摩敖川四大藩鎮,遲早也會變成我大夏的疆……”
“閉嘴!”
“大膽!”
“小女娃,好大的口氣!”
“就憑你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孩,也敢……”
蔡秋虎等人終于是忍不住了,直接怒聲打斷了夏禹瑤的話頭,身上氣勢驟然攀升起來,似乎都想動手了。
當然,他們還是要臉的,都是兩三百歲的人了,對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姑娘動手,傳出去也不要當人。
“哼!”
夏鴻自是不會慣著這些人的,盡管清楚蔡秋虎等人沒有出手的打算,但他還是冷哼了一聲,隨即揮了揮袖子,立刻將十三尊獸皇級傀儡都給放了出來。
“本領主之女,今年還不滿十歲,連她都能看出你蔡丘的成色了,再則,連一個不滿十歲小姑娘的話都容不下,你們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劫身境強者,也配到我南麓地界來攪風攪雨?
陳倉方伯楚龍騰,到現在都沒現身,就是想讓你蔡丘沖在前頭,原以為能與陳倉并列,蔡丘多少也有幾個聰明人才對,誰成想都是一幫糊涂蛋,本領主還想著經歷了昨夜的隘口大敗,聯軍炸營,你們多少應該認清現實了才對,到現在,居然還是冥頑不靈……”
夏鴻話音也越來越低沉了,主要是,他余光注意到了下面的晉陽城,蔡丘的一百多個顯陽級,到底還是有點本事,他們已經帶軍破開了城門,有一小股聯軍士卒,已經跟著他們從沖進城門了。
雖然宇文燾向他保證過,林凱親自坐鎮晉陽城,不可能被這這股殘軍攻破,可城內傳來的廝殺聲,還是讓他有點不舒服,畢竟只要交戰,就必然會有傷亡。
“蔡方伯,蔡丘已經敗了,至少現階段是如此,接受現實吧!自此刻起,帶上你們蔡丘的所有人,退出南麓地界,前面所有事,大夏一概既往不咎,今后兩家究竟是戰是和……”
“夏領主哪只眼睛看到我們敗了?你這晉陽城,已經被攻破了,眼下攻守易形,你后面趕來的十幾萬大軍已經沒用了!”
夏鴻直接無視了蔡秋虎的叫囂,他目光灼灼的盯著蔡千山,只等著這位蔡丘第一人給出答復。
蔡秋虎雖有劫身境修為,但一對一的情況下,不是他的對手,算上獸皇級傀儡,那就更別說了。
所以,蔡丘這幫人里,有資格跟他對話的,只有蔡千山一人而已。
蔡秋虎自然能領會到夏鴻這番無視中蘊含的意思,他臉色漲紅,怒火中燒,此前始終維持的小方伯風范蕩然無存,直接怒聲開口:
“夏鴻,你……”
“閉嘴!”
沉默了許久的蔡千山,終于開口了。
他揮手屏退了往前沖的蔡秋虎,扭頭瞥了一眼后方快速靠過來的十幾萬夏軍,然后看著夏鴻笑道:“夏領主,應該知道,晉陽此戰,于本方伯而言,輸贏都能接受,就因你這一番不著邊際的威脅,本方伯就要帶人撤走,你把我蔡丘,當什么?”
呼…………
夏鴻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蔡千山的意思很明顯,不管夏軍有什么后手,這一戰死的總歸不是蔡丘的人,他是鐵了心要繼續打下去。
不奔著消耗夏軍實力,就給大夏填填堵也行!
“既然如此,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夏鴻眼神徹底陰冷下來后,沒有再廢話,直接對著下方高喊道:“秦峰,上官陽,給你們最后一次抉擇的機會,只要讓士卒放下兵器投降,退出城門,本領主承諾,不將他們視為敵軍,待南麓一統后,他們與其他人一樣,都能直接獲得夏人身份。”
話音落下,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夏鴻沒有絲毫意外,既是兩頭下注,那自然是不可能偏執一端了,再則,秦峰和上官陽,此刻大概率已經沒有選擇的機會了,畢竟蔡千山的后面,只有六個劫身境在,還有兩個,明顯都是傍身去看著兩人了。
“大軍圍城,準備剿滅最后這波亂軍,一統南麓!”
后方的三路大軍,早就已經到了。
宇文燾的右路軍,沒有在隘口留下一人,近四萬人全都到了;袁城的后路軍共計五萬人;羅源的中路軍原本是四萬人,但中途又加上了龍谷城李陽天帶來的一萬人,所以有五萬人。
三路大軍加起來,總共就是十四萬。
這可不是什么十四萬普通人,而是十四萬貨真價實的御寒級強者,且全員都披堅執銳,氣貫長虹。
夏鴻一聲令下,三大主帥立刻分兵四路,將整個晉陽城圍的水泄不通,而負責南邊的袁城,直接帶后路大軍中的部分精銳,率先對著南門外的敵軍發起沖鋒。
沒錯,盡管南門已經被攻破了,可聯軍到現在也沒有悉數進入城池,足足有一小半還停留在門外。
袁城這一波領軍沖殺,就如餓狼進了羊圈,那小半聯軍士卒莫說抵抗,他們甚至都沒有還手的心思,一個個瘋狂朝著城門沖去,似乎進城才有生還的希望。
南城門總共也就二十多米寬,最多只能容納數十名士卒同時進城,而城外的聯軍卻有足足兩萬,這么多人同時涌向城門,擁擠程度可想而知。
“讓我進去,讓我進去,夏軍殺過來了!”
“進城才能活命,快進城!”
“快讓我進去,快讓我進去……”
怒吼,哭嚎,慘叫,瞬間充斥了整個南城門區域,聯軍士卒亂哄哄擠作一團,沒等后方袁城率眾殺來,他們自己就踩死踩傷了無數。
更要命的是,擠在城門區域的人,竟還不見有半點前進的趨勢,似乎就這么卡在這了。
出現這種現象,一般只有兩種情況,要么就是城門處已經被人徹底卡死,前進后退都不行;要么就是南門內部人太多,沒有足夠的空間容納更多人,所以外面的人,無論如何都進不去。
只是不知眼下,是哪種情況!
不過很快,眾人就有答案了。
數道強光突然從城中升空,一個蔡丘的顯陽級驟然朝南門外疾馳出來,臉上滿是驚惶與駭然。
“這晉陽是座城中城,外面的南門是小門,破開南門后,里面是一座甕城,甕城后才是真正的城門,夏軍剛剛用東西遮擋住了,我們被騙了,快跑,快跑,我們根本就還沒攻破城池……”
甕城?
什么叫甕城?
第一次聽到這兩個字的士卒們,瞬間都懵了。
蔡丘的一眾人,亦是如此。
實際上,包括那個說出甕城二字的蔡丘人,也是在城內聽到夏軍說,才知道那叫甕城的。
“秋陽,帶人退……”
“退,現在想退,遲了……”
蔡千山一開口,就被夏鴻給獰聲打斷了。
“全軍聽令,鎖住晉陽上空,將城內的蔡丘顯陽級全都給我留下來。”
“屬下聽令!”
夏鴻一聲令下,剛剛圍住晉陽其余三面的大軍,以及正在往南門沖殺的袁城部大軍,立刻都怒吼著給出了回應。
他們紛紛取出了一枚土黃色丹丸吞入腹中,隨后一股厚重的氣息,瞬間從所有士卒的身上噴涌而出。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