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軍豎盾,后軍放箭!”
晉陽城南城門,林凱凌空而立,冷聲下令。
八米寬的城墻上,五千大軍橫向排開,隨著主帥林凱一聲令下,前軍千人聚集在垛口區域,豎盾抵擋下方大軍的箭陣,后軍四千人順著盾牌縫隙,從垛口往城墻下瘋狂射箭。
嗖嗖嗖嗖…………
鋪天蓋地的箭雨朝城下傾軋而去,與城下兩鎮聯軍射出的箭雨悍然碰撞,霎時狂風鼓噪,聲震四方。
兩鎮聯軍也是配了弓的,他們雖然沖的兇,但也并非毫無章法,沖到離城墻兩百米之際,后軍數萬人就已經架起長弓,對著城墻守軍瘋狂疾射。
御寒級力量保底也是1鬃,武川和金山近兩年的發展顯然也不錯,士卒全都配上1鬃以上拉力的強弓,數萬人箭雨齊發,夏軍雖然居高臨下,奈何箭雨規模實在太小,剛一接觸就被壓制住了。
鏗鏗鏗…………
御寒級射出的箭矢,力量極其恐怖,配合弓弦施加的強大推力,沖擊力更是無比駭人。
大夏守軍雖藏在垛口周圍,且有前軍盾牌阻擋,可那箭雨力道太猛,規模太大,數輪箭雨下來,前軍不少舉盾的士兵,都被箭幕沖的往后狂退。
“換人頂上,箭陣而已,武川金山都是潰軍,只有五萬,他們身上沒有多少箭矢,頂住這一陣就行了!”
林凱原本是六大戰陣令旗之一,負責此次夏軍北伐戰場的情報傳遞,但隨著宇文燾率右路軍出晉陽攻打金山鎮后,他就暫代了晉陽守軍的主帥一職。
原本晉陽守軍的主要目的,是防著蝕骨道那邊隨時可能南下的蔡丘大軍,原本城內的一萬御寒級守軍,都在蝕骨道外圍屯駐,但隨著慕容平將隘口城的戰報傳來,得知金山武川兩鎮聯軍朝陰鶴谷來了,林凱立刻就將守軍調回到了城內。
早在一個時辰以前,林凱就派出了大量哨探出城,去打探聯軍聯軍的情況了,聯軍還沒出寒瓊的時候,哨探就已經把消息傳回來了。
聯軍剛歷經隘口大敗,士卒身上的箭矢根本就不是滿額的狀態,隔的這么近,很容易就看清楚,他們身后的箭壺里,最多也就裝了一小半。
南麓箭壺規制,五十支一盞,一小半也就二十支,這么點箭,夠射幾下的?
所以林凱看到城墻上被箭雨沖開的守軍,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直接下令讓其他人頂上,繼續與城下對射。
“原本以為是十萬大軍,結果炸營跑了一大半,這頂多也就五萬不到,這么點人就敢來攻城,這蔡丘壓根就沒把兩鎮士卒當人吧?”
此刻凌空而立的,不光林凱一人,還有另外五人,分別是鄒元凱、李龍開、應逸、白無庭、陸升。
這五人都是大夏最早一批狩獵隊的成員,雖說身上都各有職務,但因五人均已突破到了顯陽級,自然都被抽調來了戰場。
聽到鄒元凱的話,林凱看著下方越來越近的聯軍,眸光閃過一縷異芒,笑道:“本來就沒把他們當人,明知道攻不破,還要他們來攻,無非就是想碰一碰運氣罷了,攻下晉陽,他們就大賺,沒攻下來,能消耗一下夏軍的戰力,也能小賺。”
鄒元凱五人面色微沉,心里頓時都有點堵。
合著不管輸贏,蔡丘都賺了,只是大賺小賺的區別。
“跟摩敖川比起來,我南麓本就羸弱,強鄰來襲,吃虧是正常的,不過,蔡丘要是覺得,這么點殘兵敗將就能消耗我夏軍的實力,未免太異想天開!”
林凱倒是想的很通透,說完后冷笑一聲,看著下方大軍離城門只有不到五十米,厲聲下令道:“棄弓,燃煤火拒敵!”
他一聲令下,城墻垛口周圍的士卒,立刻從地上拿起了一根根火把,引燃后直接用力順著垛,往下方敵軍的前排丟了過去。
城門上方足足有數百垛口,每個垛口周圍都有三五根火把丟下去,這么一算起來,那就是數千道火光。
滋滋滋……
南城墻十余米開外,原本平平無奇的地面,在接觸到火光后,竟冒出的滋滋滋的聲音,明顯是有什么易燃物埋在下面。
轟…………
瞬息過后,火光升起,竟猛然朝天上沖起了十幾米。
那地面埋著的易燃物,沿著南側城墻外圍足足鋪設了七八公里,火光一沖,那就是一面七八公里長的火焰高墻,愣是將兩鎮聯軍給直接隔開了。
“這…………”
“火光,這火光怎么這么烈?”
“地上挖了溝渠,埋了大量木材。”
“什么木材,木材能瞬間燒出這么大火?是煤粉,這些木材都裹了大量煤粉,觸火即燃。”
“不止煤粉,下面還鋪設了大量煤石,這火焰一時半會滅不掉啊!”
聯軍也不是傻子,前排人一停下來,有人冒著城頭箭雨抵近火光看了看,立刻就弄清楚了火光的由來。
那些燃燒的木材外,明顯都裹著一層黑色物質,那黑色物質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著亮光,明顯就是被碾磨成晶粉狀態的煤石。
煤石,也能用來打仗?
聯軍前排的將領,看到火焰幕墻之后,臉色瞬間就呆滯了,快速反應過來后,他們腦海里,仿佛也打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區區火墻,雕蟲小技,也敢在我蔡丘面前逞兇!”
這火光對兩鎮聯軍來說,自是威懾力十足,但對蔡丘那幫人來說,似乎就有點不夠看了。
蔡秋虎身后的眾多顯陽級里,飛出一個身材高挑的中年人,他冷喝一聲,從空中快速落下,直接站到了聯軍的正前方,面朝火光幕墻,長長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起碼吸了有十余息,他的胸腔高高隆起,雙頰泛起一絲不正常的青光,隨后對著火光猛然吹出。
他的口中驟然噴出一股青色氣旋,那氣旋瞬間就席卷了四周數百米的寒氣與雪霧,往前飛出數米就化作一道橫向龍卷風,徑直對著火焰幕墻飛去。
“林大人,用……”
蔡丘詭術手段眾多,一道火焰幕墻想擋住他們,希望肯定是不大的,蔡丘那人開始吸氣的時候,鄒元凱就已經對著林凱開口請示了。
然而,林凱卻沒有給出答復,直到那人口中吹出青色氣旋,他才搖頭低聲道:“不用,我本來就沒想用這道火墻阻敵,現在還早,不急!”
大夏對付詭術手段的東西,簡直不要太多。
可林凱顯然不打算這么早就用出來。
轟…………
他這邊否定了鄒元凱的提議,那邊的青色氣旋,也終于吹到了火墻的正中心。
大夏提前挖好的溝渠,只是用來埋煤石和木材的,本來就只有三四米深,被這狂暴的氣旋擊中,地面頓時就被掀開,那些已被引燃的煤石,木材,以及下層還未燃起的煤石,包括中間混雜的煤粉,霎時都被卷向了兩邊。
好在,那氣旋的威力,只集中在最中心的區域,大概也就百米直徑,故而火焰幕墻出現的空檔,也就是百余米左右。
當然,這百余米的區域,已經足夠讓聯軍沖進來了。
“殺…………”
剛剛被火墻阻滯的聯軍,立刻就順著空擋區域,再度沖殺了過來。
他們原本離城墻也就三四十米了,穿過火光,跳過溝渠,幾乎就已經貼到了城墻下方。
“放水,不要讓敵軍攀墻,龍開下去,帶人先頂住城門,實在不行……就放他們進來!”
聽到最后那句話,李龍開立刻會意的點了點頭,隨后快速掠下城墻。
“全軍拽緊鎖鏈,守住城門。”
“哈!”
城門后方五千人早就拉好鎖鏈,嚴陣以待,李龍開一聲令下,五千人齊齊怒吼出聲,猛地將鎖鏈纏在自己身上,然后死死踩著地面,靜待城門外的攻勢。
嘩啦啦…………
城頭上方,依舊是垛口位置,夏軍將早就化開的活水沿著口子往下倒。
滋滋…………
冰淵的極寒天氣注定了,不經保溫處理的活水,在外界是無法存續的,大量活水沿著城墻澆灌下去,還沒落到下面,就已經凝成了冰,原本還有些褶皺的城墻立刻變得滑不溜秋。
嗤…………
聯軍中不乏一些實力強勁的御寒級,他們雖拿著小型匕首或是其他工具攀墻,但手腳多少還是要在一些地方借力的,可面對這滑不溜秋的城墻,別說借力,他們就連站穩都難。
本來就站不穩了,城墻垛口的士卒,還不斷往下投擲巨石,射出火箭,如此一來,御寒級想攀上城墻,幾乎就成了不可能的事。
砰…………
巨石從城墻上滾落,雖說士卒都有御寒級修為,皮膜血肉強橫異常,被巨石砸落不至于喪命,可受傷是在所難免的。
受傷是其次,關鍵他們爬上城墻的意圖,基本就徹底破產了。
“潑了水,城墻太滑,爬不上去,又有火箭巨石,上不去的,必須要破開城門才行!”
火箭是對著人射的,巨石是對著人砸的,城墻上的水流甚至還沒有結束,這冰火巨石三重天齊出,攻城的聯軍斗志瞬間就去了一半。
領軍的將領稍微聰明點,他們知道必須破開城門,可問題是,他們連破門的工具都沒有!
攻城云梯,是大夏首創,金山武川根本就沒有,但用來撞擊城門的巨樁,他們還是有的,問題是他們這五萬人是潰軍,本來就是從隘口敗退來的,連身上的箭矢都沒帶全,哪兒來的破門樁?
沒有破門樁,那就只能寄希望于……
“都給我閃開!”
兩鎮將領還沒開口,天上就飛下來上百道身影了。
領頭的是個中年人,他率先飛到城門下,一刀劈開四周射來的箭矢,身體泛出黃光,于半空猛然下墜。
咚…………
他的身體頃刻間好像變得有萬鈞之重,落地時砸出一個巨坑不說,竟讓方圓數里之地都晃動了一下,隨后一個箭步,直接對著城墻方向撞了過去。
那人身高也就一米八出頭,并不高大,體格也稱不上魁梧,在冰淵,這樣的體型說瘦小一點都不過分。
然而,就是這么一具看似瘦小的身體,竟將城門給撞得猛然一晃,甚至城門兩邊用于固定的鐵材,都松動了好幾寸。
“又是詭術,這一下得有七八十鈞巨力了,要整個身體一起發力才能施展出來,到底是藩鎮,手段是真的不少啊……”
半空中的林凱,扭頭看著城門后拽著鎖鏈的守軍,被這一下撞擊弄的有些狼狽,不由得發出了感嘆。
得虧晉陽建城時下了不少功夫,四方城墻都用了大量鐵漿灌注,城門更是用萬鍛鐵材熔鑄而成,最高能抵擋百鈞巨力的沖擊,換了其他城門,能不能頂住對方這一下撞擊,還真不好說。
“諸位,城門后有敵軍角力,助我破門!”
不過那人反應也很快,通過撞擊察覺到了城門后方的大夏守軍,立刻扭頭對著身后的百名顯陽級求助。
蔡丘在南麓地界的顯陽級,足足有一百五十多個,只有少部分在武川鎮城,剩下的全都在這,一個人既然破不了門,那就所有人一起出手。
“區區萬鍛城門,也想攔住我們!”
“破門!”
“弟兄們,拿出看家本事,破門了!”
顯陽級力量以鈞計算,一百多個聯袂出手,莫說他們紛紛祭出各自的詭術手段,就哪怕靠蠻力,這么多人合力,也足以破開這世上絕大多數堅城的城門了。
有人拿出一盞金色圓環,貼在城門上,立刻融出了一個圓形大洞,隨后如法炮制,一連融出數個洞口,打通后竟形成了一扇小門;
有人從袖間放出一大片飛蟲,那些飛蟲扒在城門上不斷啃噬,頃刻間竟將城門給啃噬了一大片,順著前面那人弄出的圓洞,不斷擴大門洞;
有人雙掌貼在城門上,手掌以極快的頻率顫動,過了一會兒后,居然緩緩帶動城墻抖動,而且抖動的頻率越來越大,越來越快,直到最后,整扇城門,竟有向后倒塌的趨勢;
“太慢了,太慢了,我出手吧!”
城門倒塌的趨勢,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百余尊顯陽級一起出手,晉陽守軍一方根本就沒有什么機會,城墻上空大夏那五個顯陽級也不敢出來,城門眼看著就要倒塌了。
可即便如此,蔡秋陽還是嫌不夠快,直接對著蔡秋虎開口,表示要親自出手破門。
“我們要是能出手,還讓他們下去干什么?”
蔡秋虎聞言搖頭,表情很是低沉。
眾人聞言一愣,臉上都露出一抹不解。
但很快,他們就明白了。
“蔡方伯是真不把我南麓地界的百姓,當人看啊!”
一道感嘆聲突然從上空傳來,蔡秋陽等七人表情都微微一變,趕忙抬頭看去。
依舊是那頭玄鐵鷹,緩緩從上空降下,夏鴻站在鷹首位置,其身后是牽著兩個孩子的李玄靈,一家四口毫不避諱,就這么任由玄鐵鷹停在了蔡秋虎等人的上空不足百米處。
八個劫身境,就這么抬頭看著上方的夏鴻一家人,看著夏鴻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蔡秋虎八人臉上非但沒有露出不愉,反而有些凝重,甚至是忌憚。
顯然,不知不覺間,他們內心已經接受了,夏鴻這種凌駕于他們之上的姿態,只是這一點,連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終歸是些耗材,秦峰和上官陽既要投靠蔡丘,那自然應該拿出點誠意來,能讓本方伯一窺夏軍戰力,也算他們發揮出作用了。”
蔡千山也現身了。
當然,他不會向蔡秋虎等人一樣站在玄鐵鷹下面,而是直接落到了與夏鴻同等的位置上。
到此刻,蔡秋陽自然也明白過來了。
從攻城開始到現在,夏鴻沒有出手,也沒有放出一尊獸皇級傀儡,所以他們蔡丘的劫身境,也不能動。
這大抵就是強者間的默契了。
你守規矩,那我也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