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十三年，元月初一 天亮前的最后時刻，蔡秋虎終于領著殘兵，抵達了晉陽城外，可看看北側一里開外，由二十米高的巨型鐵樁拼湊而成的堅固城墻，包括他在內的一眾蔡丘高層，臉上全都犯了難。
堅固的城墻倒是其次，關鍵城墻上還站著數不清的披甲士卒，且全都嚴陣以待的盯著南側，顯然是早就收到消息，知道他們要來了。
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快速從城墻方向掠來，靠近后立刻躬身朝蔡秋虎拱手道：“稟小方伯，我們剛剛已經抵近城墻勘察過了，城內尚有一萬多守軍，大夏還留了六個顯陽級，我們一靠近就被發現，雖沒能看到太多，但保守估計，城內的掘地境有五萬以上。”
早在大軍一進陰鶴谷區域時，蔡秋虎就派出顯陽級哨探勘探晉陽城的虛實了，這哨探姿態略顯狼狽，顯然是勘探時被大夏的顯陽級發現，已經交過手了。
蔡秋虎本就不好看的臉色，頓時更加低沉。
“一萬守軍不足為懼，我們八個一起出手，五萬大軍再加上這么多顯陽級，半個時辰破城，足矣！”
此前出寒昭境的炸營，雖說秦峰和上官陽兩人都親自出面招撫，可最后還是跑了一大半的人，蔡秋宏說五萬大軍其實夸張了點，現在下方兩鎮的士卒加起來頂多也就四萬五千多人。
雖說是攻城，可四萬五打一萬，而且他們這邊還有八個劫身，一百多個顯陽級，破城應該不是太難的事。
然而，蔡秋虎還沒開口，秦峰就在一旁急聲道：“大人不可，大夏有日照丹，馬上就要天亮了，城中那五萬掘地境照樣能幫著守城，我們要對付的可不光只有那一萬守軍啊……”
日照丹！
差點還忘了這茬。
蔡秋虎表情一沉，他雖是首次來南麓地界，但對大夏的情況了解不少，恰巧這日照丹，他就知道。
能讓掘地境在日間露面，這種丹藥，在摩敖川算不上什么珍貴玩意，可在南麓地界就不同了。
尤其是眼下，足以讓他們對這座城池望而生畏。
“有日照丹又能如何，不過是五萬掘地境而已，你們兩鎮的大軍都是吃干飯的廢物么？這么點……”
“大哥！”
看到秦峰和上官陽兩人臉色越來越難看，蔡秋虎直接出言打斷了大哥蔡秋陽，隨后繼續道：“就是能攻破也沒辦法，大夏的三路大軍離我們只剩20多公里，最多半個時辰就能到了，半個時辰，你們有把握能攻破晉陽么？”
眾人聽到這個問題，頓時都陷入了沉默。
“除非方伯出手！”
最后還是祝火熔開了口。
可蔡秋虎直接搖頭道：“方伯出手怕死也不行，那夏鴻會看著我們破城么？十四尊獸皇級傀儡拿出來，我們還是對付不了，真被纏在這了，五萬大軍怕是一個都保不住了……”
祝火熔聽到這句話，有心想反駁一下，可抬頭看了看四周，最后還是沒有開口。
頂尖戰力固然有左右戰場的能力，但那是在對方沒有而你有的情況下，既然兩方都有，那就談不上什么左右戰場了。
師尊蔡千山實力當然強，可夏鴻那十四尊獸皇級傀儡也不弱，關鍵那是不怕死不怕疼的傀儡，長時間打下來，若是不能解決，最后吃虧的必然是他們。
剛剛隘口大敗的經歷，足以證明，蔡丘用劫身境以及大量顯陽級左右戰場的意圖，是實現不了的。
再則，這仗打到現在，蔡千山既然現身了，夏鴻又豈會不死死盯著他們？
大軍從隘口一路過來，互相就隔著二十多公里，他們盯著夏鴻，夏鴻自然也盯著他們。
師尊蔡千山自隘口大敗后，雖然一直沒有露面，但祝火熔可以肯定，他人就在附近，一直提防著夏鴻。
“十四尊獸皇級傀儡，大夏哪怕一兵不出，就這些傀儡突然暴起，也夠五萬大軍喝一壺的了，靠兩鎮的聯軍，正面無論如何都打不過，還是先撤！撤到蝕骨道附近，等我鎮援軍到了，再跟大夏打！”
祝火熔思索片刻后，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其余人聞言，表情雖然不好看，但心里也清楚，眼下這就是最好的選擇，所以都沒有說話。
撤到蝕骨道附近，可不光只是避開夏軍鋒芒，而是要先占住蝕骨道的南邊出口。
蔡丘大軍南下，要從蝕骨道走，若是不將出口先行占住，就蝕骨道那個東西寬度還不到五十米的出口，要是被夏軍給堵住了，蔡丘大軍就是再厲害，恐怕也出不來了。
“退，退到蝕骨道附近，就能擋住夏軍了？”
然而，蔡秋虎卻直接反問了一句，算是直接否定了大師兄祝火熔的提議。
祝火熔和其余人聞言，頓時都略帶困惑的看著他。
蔡秋虎搖頭道：“我鎮大軍要后天才能抵達，五萬大軍就算退到蝕骨道附近，很快也會被夏軍追上，到時還是要在蝕骨道外面，跟夏軍交戰。”
蝕骨道，其實就是一條自然形成，連接南麓和摩敖川兩方地界的狹窄通道，其位于摩敖山的山體內，那山體就是阻擋摩敖川跟南麓的罪魁禍首。
若是在蝕骨道那邊跟交戰決戰，一旦輸了，那士卒就只能往蝕骨道里鉆，蝕骨道寬度不到五十米，五萬大軍怎么往里鉆？
換言之，若是在蝕骨道附近跟夏軍決戰，輸了，那就是萬劫不復，兩鎮這五萬大軍，他們一個都留不下。
甚至由于地形限制，場面一旦失控，夏鴻若是將傀儡全部祭出，他們這些顯陽級乃至劫身境，可能都會有喪命的風險。
“秋虎，那你是什么意思？”
聽到大哥蔡秋陽有些不耐煩，蔡秋虎也不再繼續賣關子了，沉聲道：“兩個辦法，一是強行攻城，半個時辰能若能順利攻破晉陽，以此城的堅固程度，守住夏軍兩天不算太難；
二是直接退到蝕骨道內部，保留實力，等我們大軍抵達，兩部合力，沖開蝕骨道。”
蔡秋虎說完兩個辦法，臉色卻更難看了。
這兩條路，怎么選都不太妙。
前者，半個時辰破城，怎么看都不太可能，一旦拖到夏軍抵達，五萬人就會全軍覆沒，屆時他們蔡丘這一幫人也只能從蝕骨道退走了；
后者，五萬人退入蝕骨道內部，夏軍第一時間就會將蝕骨道堵得嚴嚴實實，屆時再想沖關，難如登天。
蔡秋陽、祝火熔以及其余六個劫身境，聽到這話，低頭思索了片刻，臉色也都難看了起來。
蔡秋虎能想到，他們自然也能想到。
“蝕骨道那么狹窄，我蔡丘大軍若是沖不開，加上他們五萬人難道就能沖開了？攻城吧！賭一把，若是能攻破晉陽，我們全力守城，堵夏軍兩天問題不大，要是夏軍分兵去封堵蝕骨道出口，咱們剛好可以出城攻其后背，襄助我藩大軍南下。”
向來沉默寡言的老三蔡秋宏，終于開了口。
“只能這樣了，夏軍半個時辰就到了！”
蔡秋虎直接作了決定，與兩個兄長對視了幾下，眼中掠過一抹異色后，直接扭頭對著秦峰和上官陽兩人開口道：“兩位，下令攻城吧！我們都會出手，只要夏鴻不出現，半個時辰破城，問題不大。”
夏鴻可能不出現嗎？蔡丘這幫人，分明就是把聯軍五萬人當成耗材，用他們來消耗夏軍，為后續蔡丘大軍南下，作鋪墊了。
無恥！
秦峰此刻恨不能將無恥二字直接吼出來，他畢竟也是當了幾十年領主的人，蔡秋虎三兄弟無聲交流時，眼神里劃過的異色，豈能瞞住他？
半個時辰破城，根本就是異想天開；
退入蝕骨道，保住這五萬人，等蔡丘大軍南下，雙方合力再與大夏周旋，明擺著就是更好的選擇。
可蔡秋虎這群人，顯然不把他們兩鎮五萬聯軍放在眼里，說犧牲就犧牲掉了。
居然讓他和上官陽下令去攻城？
秦峰心頭的怒火不斷躥升，對自己此前暗示兩個兒子帶頭炸營叛逃的行為，也感到無比慶幸。
武川的四萬多人，要是真跟著蔡丘一起過來了，最后恐怕一個都保不住。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蔡秋虎，而是看向旁邊不遠處的上官陽，發現上官陽臉上也升起了一絲隱怒，瞬間就意識到了，這位老相識也有點忍不下去了。
“大人，這可是五萬大軍啊！不如先保全下來，對貴藩大軍必有助力，何苦讓他們折在這里？”
上官陽終于是忍不住了，可盡管如此，他也只是語氣柔和的勸說，希望蔡秋虎能改變主意。
秦峰見狀也立刻跟在后面點頭道：“上官領主說的不錯，大人，下方這五萬士卒剛剛炸營都沒走，足見其忠心，只要保住，待后續貴藩與夏軍交戰，這些人必是極強的助力，完全沒必要讓他們折在這。”
聽到兩人的話，蔡秋虎臉色微微一沉。
“剛剛炸營后，兩位領主都說了，接下來對我蔡丘言聽計從，絕無二話，這才過去多長時間就變卦了？下令攻城，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蔡秋虎略帶威脅的話語一說出口，旁邊的蔡秋陽和祝火熔等人立刻就往前走了一步，靠到了秦峰和上官陽的身邊。
秦峰表情微變，趕忙拱手道：“秦某這就去給下面傳令，諸位大人稍待！”
“上官陽這就去下令！”
上官陽也沒了脾氣，立刻拱手點頭。
兩人不敢有絲毫拖沓，直接朝著下面大軍飛去。
當然，祝火熔和蔡秋陽兩人，依舊一人一個，寸步不離的跟在兩人的身側。
四人剛離開，一道身影就快速從后方疾馳而來。
“噗…………”
那人速度飛快，但氣息卻極其紊亂，離著還有上百米就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待靠近時身形踉蹌，差點就栽到地下去了。
“二哥！”
看到來人，蔡秋虎和蔡秋宏兩兄弟表情驚變，趕忙沖上前扶住了他。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剛剛炸營時，主動提出要去斬殺秦河、秦山、上官隆三人的二哥蔡秋寧。
蔡秋寧衣服殘破不堪，胸口有兩道恐怖的刀痕，最慘的前額，竟被削去了一大片血肉，骨骼森白可見，甚至還能看出一道裂紋。
于劫身境而言，這樣的傷勢也極其駭人了。
“二哥，怎么會搞成這樣？莫不是被大夏的那些獸皇傀儡，埋伏了？”
蔡秋寧沒有回答蔡秋虎的問題，而是先閉目將氣息調整了一番，待平復下來后，睜開雙眼，瞳孔里滿是驚懼與震動。
“四周全是大夏的哨探，那些炸營的士卒一逃，立刻就被夏軍給接應走了，我跟著祝青的血引蟲一路追蹤到了秦河跟秦山的身邊，正準備出手斬殺兩人，卻不想，那夏鴻突然現身了！”
說到這，蔡秋寧頓了頓，然后繼續道：“他沒有帶傀儡，只是孤身一人來的，我原本想著他如此托大，不帶傀儡，就試著看能不能直接斬了他，結果……”
咕咚！
蔡秋寧咽了一下口水，瞳孔里逐漸升起一抹駭然，語氣顫顫巍巍道：“那夏鴻，明明只有顯陽級修為，甚至還沒突破后期，其實力竟高達260鈞，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一個勁兒的念叨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儼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顯然內心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當然，也不光他，在場的蔡秋宏，以及另外三個劫身境，聽完他的描述后，表情也徹底呆滯了。
甚至先前親眼見過夏鴻出手，以及跟他短暫交鋒過的蔡秋虎，臉色也一下凝固住了。
他記得很清楚，昨夜隘口城下，夏鴻當著父伯蔡千山的面斬殺蔡士齊，他怒不可遏的直接出手，結果被夏鴻給擋住了。
當時他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最強實力，足足245鈞，雖被夏鴻給化解了，但他當時能感覺出來，夏鴻的實力最多也就200鈞出頭。
他沒有見識過夏鴻全力出手，故而一直以為夏鴻是顯陽級巔峰修為，按說顯陽級有這份實力，哪怕是巔峰修為，都是極其逆天的了。
而現在，他的二哥蔡秋寧，居然說，夏鴻居然還沒有突破到顯陽級后期。
顯陽中期，260鈞以上的實力。
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一時間，蔡秋虎都有點錯亂了，他也在腦海里不斷的重復著這句話，甚至都覺得，會不會是二哥蔡秋寧敗在夏鴻手中，心神錯亂之下，看錯了。
“攻城！”
“攻城！”
天上的蔡秋虎眾人凌亂之際，下方的秦峰和上官陽兩個領主，也在蔡祝兩個劫身境的脅迫下，給兩鎮五萬聯軍，下達攻城的命令。
“殺啊…………”
“弟兄們，攻下晉陽，夏軍就不敢殺我們的親人。”
“攻破晉陽，再等大軍南下，鎮城之危自解。”
兩鎮領主，到底是有些洗腦功夫的。
兩人竟還真將五萬聯軍的士氣給調動了起來，五萬人同時朝著晉陽城南門沖去，上空氣血沖天，地上鋪天蓋地的戰甲，在日間寒光的照射下，不斷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雖是殘軍，一時間，聲勢倒也令人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