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鼓動人心,夏軍只有四萬人,如何擋得住我們這十一萬大軍?弟兄們繼續沖殺!”
“往城門處沖殺,夏軍要退,往大門處殺!”
“不要圍著中軍,殺到城門!”
夏鴻的勸降,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秦峰一點反應都沒有,包括其麾下的武川眾將,甚至是武川所有士卒,他們完全看不到形勢,看到漫山遍野的己方大軍,滿心以為勝券在握,還在繼續沖殺;
蔡千山倒是看出了夏軍鳩占鵲巢的意圖,怒吼著示意軍隊往城門位置沖殺,其子蔡秋虎以及蔡丘一眾劫身顯陽也迅速反應過來,大喊著給士卒下令。
然而很可惜,他們實力雖強,但對金山和武川兩軍的號召力卻基本沒有,所以即便聲若驚雷,清楚的傳達到在場所有士卒的耳中,可理會者卻寥寥無幾。
“快殺向城門,堵住夏軍退路,快……”
當然,金山武川的將領,也不全是傻子,一樣也有人看出了夏軍的意圖,反應過來后快速下令,示意麾下大軍往城門位置沖殺。
然而,且不提他們都并非核心人物,完全沒有一呼百應的效果,要知道此刻隘口城外的戰場,兩方交戰人數高達十六萬以上,整個戰場鋪天蓋地綿延東西快三公里了,就是方伯蔡千山,若不用氣血加持,聲音也很難傳開,更別說這兩鎮將領,都只有御寒級修為。
他們的示警聲沒掀起半點浪花,就被淹沒了。
“大軍退,向西撤回城中!”
而大夏這一方,就完全不同了。
隨著宇文燾率大夏眾將趕赴軍陣后排,將武川與夏軍的連接徹底斬斷,半空中總覽全局始終都未曾動手的夏鴻,也開口對全軍下達了指令。
蔡千山等人對金山武川兩軍沒有任何號召力,而夏鴻這邊的情況,就剛好反過來了。
他一聲令下,所有夏軍,哪怕身陷生死搏殺的士卒也豎起了耳朵,聽到領主軍令,所有人幾乎同一時間撇開了手上的戰斗,快速掉頭向西。
“各軍掌旗使,遵領主號令行事!”
號召力只是其一,大夏的軍紀與戰法,在此刻才是真正發揮出作用的東西。
各郡掌旗使聞聲雷動,迅速執旗往西側疾退,十余竿金色大纛從戰場各處往隘口城的城門處聚集,夜色下異常醒目,幾乎所有士卒都看得一清二楚。
夏人從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認軍旗,只因夏軍的一切戰法,都是圍繞軍旗來的。
軍旗所指,就是他們要進攻的方位。
有夏鴻的軍令,再加上軍旗的引導,戰場上擺成一條長龍的夏軍士卒,立刻開始了激流勇退,快速并攏結成長隊,一邊抵擋南北兩側敵軍的襲擾,一邊快速朝隘口城的方向退去。
“吼…………”
當然,光靠軍紀和夏鴻的號召力,還是不夠。
十二尊被蔡丘纏住的獸皇級傀儡快速撤出戰斗,隨后從高空猛然下墜,護住了最后排的夏軍。
有它們擋著,就是蔡千山等一眾劫身境都沒辦法,更別說金山和武川兩鎮的士卒了。
一支數百人規模的夏軍,大概是剛剛沖殺的太狠,竟被武川大軍困在了后排,不過他們臉上并無懼色,為首將領帶人且戰且退,余光注意到后側的獸皇級傀儡近在咫尺,臉上掠過一抹狠色。
“弟兄們退什么,軍功還沒撈夠本呢,殺上去!”
那為首將領竟是不退反沖,他實力極強,刀鋒直接劈在了一名敵軍的頭盔上,巨力加持之下,竟將那人的頭顱豎著劈開,刀鋒熱浪往后狂突,一連擊潰了后方的三名御寒級敵軍。
“哈哈哈,老子殺了七個,確實還不夠本,跟著校尉沖上去,繼續殺!”
“校尉都上了,弟兄們還等什么?沖!”
“領主的傀儡就在身后,怕什么?”
將是兵之魂,那將領不要命的反沖,瞬間就勾起了后方數百名大夏士卒的血性,他們本就殺的正酣,礙于領主軍令不得不退,此刻有人帶頭,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放棄撤退,又反向沖了回去。
呼…………
然而,一陣狂風突然從上空猛然吹了下來,將他們前沖的步伐給直接掀停了。
“耳朵都聾了嗎?讓你們撤退!”
狂風襲來,緊隨其后的是一道巨型陰影,數百名正欲前沖的士卒聽到聲音后面色微變,連頭都沒敢抬,快速轉身撤走。
領主來了!
夏鴻踩在玄鐵鷹的前額上,身后是李玄靈帶著兩個孩子,一家四口衣袖翩翩,不沾片雪,宛如天人,與這方殘酷的戰場儼然格格不入。
貪功冒進,不遵軍令,這可不是什么好苗頭!
夏鴻表情微微有些低沉,可當低頭看清下方那名為首將領的面容后,內心又升起一抹了然。
那為首將領不是別人,正是潛伏金山多年的寒封!
楊堅帶兩大藩鎮的人擄掠夏禹圣,致使寒月身死,最憤怒的人,應該就是寒封這個兄長了。
寒封身上穿的是龍武軍制式的千鍛級雷夔金甲,代表他已經成為龍武軍的一員了。
看著寒封跟一眾士卒撤走,夏軍且戰且退,如潮水般順著城門涌進去,不到數十息,城門口就只剩下一半人不到了。
先入城的士卒沒有傻站著,而是迅速到城墻上方架弓搭石,調轉方向,開始朝著城外南北兩側的金山武川大軍疾射,協助城外夏軍繼續進城。
夏鴻也沒有去跟蔡千山玩什么王對王的游戲,騎著玄鐵鷹帶著十二尊獸皇級傀儡護著夏軍慢慢后撤,直至所有夏軍都聚攏到了城門下方。
至此,大局已定!
這場大戰,總共只持續了半個時辰不到。
金山武川大軍共計十一萬人,大夏只有四萬,原本應該是場一面倒的戰斗,畢竟武川的五萬大軍來的無聲無息,金山六萬大軍突然殺出城外,大夏應該也是沒有半點防備才對。
可誰成想,一個地道奇襲,讓局勢徹底逆轉了!
夏軍現在進了隘口城,金山大軍在城外,武川大軍長途跋涉奔襲百余里,前前后后殺的大夏士卒,加起來估計都不到一百個,甚至他們全程都沒能跟夏軍主力碰上面。
這場戰斗,雙方打的都不算拼命。
夏軍戰力雖強,但由于夏鴻早早下了撤退的指令,所以戰斗時間不長;兩鎮聯軍人數雖多,但一來戰力不行,二來武川大軍跟夏軍壓根就沒什么太過深入的接觸,基本就跟沒交戰似的。
故而,雙方傷亡都不算大。
夏鴻大致能測算出來,夏軍傷亡應該在一成左右,也就是四千人;兩鎮聯軍傷亡則在半成以上,大概有五千出頭。
雖然雙方都沒有傷筋動骨,可接下來,可就好玩了!
夏鴻踩在玄鐵鷹前額,遙望著前方數百米開外,正凌空而立的蔡千山等人,看到他們全都黑著臉,忍不住暢快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了幾聲后,伸手指著蔡千山身后的秦峰和上官陽兩人,朗聲開口笑道:“昨夜秦領主將東谷城送給我大夏,今日上官領主又將隘口城拱手奉上,到底是南麓人,兩位跟本領主既是一條心,何必還要跟著外藩之人作亂?趁早帶著大軍轉投我大夏,免了這場兵災,共御外敵,如何?”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隘口城的城門,剛剛已經被獸皇傀儡給踩踏了,所以城頭以及城中所有夏軍士卒一發出大笑,頓時就傳了出來,他們笑的極其放肆,明顯故意加大了音量,幾乎傳出了方圓數里之地。
金山和武川大軍十萬多人,幾乎全都聽的清清楚楚。
蔡千山等人僵硬難看的臉色就別說了,兩鎮十萬多士卒聽到夏軍這刺耳的大笑,瞬間面色漲紅,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事到如今,再傻的人也反應過來了。
武川大軍昨晚就吃了一次這樣的虧,此刻看到夏軍全都進了隘口城,哪里還不明白,這是又將昨晚的情形給復刻了一遍。
金山六萬大軍原本守在城中以逸待勞,眼下竟到了城外,搖身一變成了攻城的一方。
而他們武川大軍,長途奔襲這么遠過來,擊潰大夏右路軍的圖謀破產,寸功未立不說,眼下已然是進退失據,無路可走了。
隘口城后面就是金山鎮城,金山這六萬大軍,攻城與否暫且不說,起碼是不可能放棄隘口的;至于武川大軍,他們現在能去哪兒?
再回武川鎮城?
“稟領主,羅源的中路大軍已從西側疾行殺來,他們一個時辰就能走四十多公里,眼下離我軍只剩二十多公里了,最多半個時辰就能抵達此處……”
“稟領主,袁城的后路大軍從南側陽瞿殺來,一樣是疾行軍,速度與羅源部差不多,他們離的更近,只剩二十公里不到了……”
兩則消息從后方傳來,秦峰瞬間面色慘白,本就頭發花白老態盡顯的上官陽,聞聲更是瞳孔一震,整個人瞬間又蒼老了許多。
“秦峰,上官陽,投降吧!你們已無路可走了!”
袁城和羅源兩路元帥派出的哨探,幾乎是跟在金山武川兩鎮哨探的后面過來的,所以當兩鎮領主得知羅源和袁城兩部大軍殺來時,夏鴻也收到了探報。
夏鴻收到探報的第一時間,直接就隔空對著秦峰和上官陽開始喊話了。
說完這句話,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夏鴻低頭思索了一陣,看到敵軍前排上空站著的是蔡千山,而秦峰和上官陽都已退到了后方,跟蔡丘的一眾顯陽級站到了一起,頓時心思一動。
“此次九鎮之爭,是南麓地界自家人的事,戰時各為其主,本領主不會追究任何一名士卒的過錯,大夏今執掌南麓,則南麓萬民皆為夏人,從今往后再無諸鎮之分,只要爾等愿意放下兵器,親朋故舊家人一應如前,大夏必保證秋毫無犯,今后……”
“夏鴻,休要蠱惑人心,我武川精銳尚在,鎮祚豈能拱手相送?蔡丘大軍不日便會南下,屆時看你大夏如何能擋強藩兵鋒!”
“我金山,與蔡丘素來交好,就憑你這三言兩語,也想動我軍心,做夢!”
不是被蔡千山打斷的,而是被秦峰和上官陽打斷的。
夏鴻眼睛微瞇,盡管隔的很遠,但他看的很清楚,剛剛他說話的時候,蔡秋虎跟蔡丘那幾個劫身境,身位都微微往秦峰和上官陽的身邊靠了靠。
“這就是與虎謀皮的下場,沒實力,找人合作就是引狼入室,何況這蔡丘還不止是頭狼……”
夏鴻意識到已經沒辦法勸降兩鎮,頓時興致缺缺,一下子就沒了開口的欲望。
事實上,從秦峰不管武川鎮城,帶著五萬大軍直奔隘口的那一刻開始,他內心就有點預感了。
秦峰麾下的五萬大軍,可都是實打實的武川人,他們的家眷全都在鎮城,被羅源騙走了東谷城,怎么說下一步也應該是去馳援鎮城才對,可偏偏秦峰帶這五萬人來了隘口。
不用猜也知道,秦峰要么就是被蔡丘給脅迫了,不得不從,要么就是自己昏了頭,愿意跟著蔡丘賭一把。
當然,要是打贏了,那就是有魄力。
可輸了,那就另當別論了!
夏鴻正在思索之際,蔡千山這一方,也開始在半空中商討對策了。
“羅源部有四萬,袁城部有五萬,再加隘口城中的三萬多人,夏軍兵力已高達十二萬,夏鴻手上還有十四尊獸皇級傀儡,兩鎮士卒實力本就不如夏軍,兵甲器械更落了下乘,眼下軍心晃動,若是在這被纏住,必敗無疑!”
蔡秋虎這番話一說完,上官陽立刻面色漲紅,微微往前站了一步試圖開口。
可還沒等他說完,左右兩側就有數人朝他靠近,其中一人更是直接用眼神威逼,他頓時就被嚇得閉了嘴。
“金山鎮城尚有十多萬掘地境在,大夏沒有解決你們主力之前,不會去貿然攻城的,放心!”
蔡秋虎當然知道上官陽在擔心什么,立刻出言勸慰了他一句,隨即又看著秦峰,繼續道:“武川鎮城也是一樣,只要你這五萬大軍在,大夏就不會對鎮城動真格,眼下你們要做的,就是配合我們安撫軍心,我蔡丘大軍馬上就要從蝕骨道南下,最多三天,待大軍一道,兩鎮之危自解!”
秦峰和上官陽此刻都想說話,可話到嘴邊,看到蔡千山等一眾人,他們又乖乖給閉上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們兩人的意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蔡秋虎能開口寬慰,他們卻不能當真。
“羅源部在西側,袁城部在南側,眼下咱們只能向北逃了,先往北出青谷,再沿摩敖山南麓繞寒昭,進陰鶴谷,先占下晉陽,再等大軍從陰鶴谷過來!”
蔡千山從頭到尾都沒說話,最后只說了這么一句,然后扭身就朝著北側飛走了。
“屬下遵命!”
蔡秋虎等人自然沒有任何異議。
眼下大軍留在這里已經沒用了,隘口城的城門雖然已經倒塌,但守城與攻城完全是兩個概念,而且剛剛大夏已經證明了,十三尊獸皇級傀儡足以讓他們這些劫身顯陽全都失去作用,此刻攻城,死路一條。
只能退了!
問題是,大夏會讓他們順利撤走么?
蔡秋虎扭頭看著隘口城上空的夏鴻,眼底滿是陰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