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十三年,元月初一,剛剛入夜 “蔡千山不肯服軟,要繼續扶持金山和武川兩鎮跟咱們斗,按蔡秋虎剛剛的說法,秦峰這五萬大軍應該還會有下文,司丞已經到武川鎮城親自坐鎮,領主讓我過來提醒你,看住秦峰這五萬大軍,當然,若是可以的話,將他們解決了最好!”
東谷城上空,剛剛抵達的徐寧,快速將隘口城日間發生的一切全都告訴給了羅源,然后才將夏鴻最后的交代給說了出來。
羅源雖然在聽他說,但目光始終都盯著東谷城北側兩三公里開外的武川軍帳,等到徐寧說完,他才點了點頭,面帶笑意道:“秦峰這五萬大軍,已經沒有機會了,他們昨夜將東谷城的輜重全都隨軍拉出來了,現在除了回援鎮城,他們哪兒也去不了。”
他占下東谷城之前就想過了,龍谷、北朔易主,陽瞿曹乾陽正帶人撤離,目前北部戰場,只剩金山和武川兩鎮,秦峰這帶著輜重的五萬大軍,短時間之內也走不遠,除了北上回援鎮城,已無路可走。
“昨夜一占下東谷城我就派人去武川鎮城,通知司丞麾下那兩萬精銳了,眼下四面八方都是探子,秦峰這五萬人只要一動,隨時都會有消息傳過來。”
徐寧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東谷城離武川城只有20多公里,五萬大軍最快兩個時辰就可以抵達,按說昨夜東谷城一丟,秦峰立刻就該帶著五萬大軍北上馳援武川城。
可實際上,離東谷城易主已經過去了六個時辰,秦峰這五萬大軍一直屯駐在城北三公里開外,全程都沒有動一下。
“秦峰只要往北一動,司丞那兩萬精銳就會南下,屆時咱們這四萬大軍再從城中傾巢而出,南北夾擊,他只會死的更慘,繼續待在這里,看住咱們的同時,靜待金山的戰事變化,勉強還有一線生機,秦峰到底是當了這么多年領主,還不算傻……”
羅源的話還沒說完,一陣刺骨的寒風就從北面倏然刮了過來,他聲音立馬頓下,表情微怔。
“風?”
徐寧也注意到了,說了一聲后,察覺到寒風是從北面武川軍營的位置刮過來了,表情立馬也變了。
“這風不對勁!”
他話還沒說完,羅源就縱身往前靠了過去。
徐寧見狀也反應了過來,快速跟在了他身后,朝著北面武川軍帳位置靠了過去。
武川軍帳就在東谷城北面兩三公里開外,兩人雖都是御空的狀態,可擔心秦峰有詐,不敢太快靠近,用了二十余息才緩緩貼近到了軍帳三四百米開外。
“軍帳沒問題,篝火是燃的,士卒也在……”
然而,靠近過后,兩人頓時就愣住了。
武川軍帳一點問題都沒有,最起碼視覺效果如此,可軍帳就是在不斷向外圍吹出陰風,而且風速還越來越快,逐漸將地面積雪席卷起來形成雪霧,覆蓋住軍帳的同時,不斷向外圍擴散。
“蓋住軍帳,這是想遮掩什么?”
聽到徐寧的話,羅源眉頭一凝,然后直接帶頭落到了地面,找到了夏軍的前哨站。
一落到地面,兩人的表情都猛地變了。
原因很簡單,剛剛在高空上,他們明明看到軍帳有寒風吹出,而且遮天蔽日,從高空幾乎都快要看不清下面的軍帳了。
可落地后,他們發現眼前的軍帳,竟一點氣流異動都沒有,完全就是一副風平浪靜的模樣。
武川軍帳的位置,距東谷城有接近三公里,似冰淵這樣極寒陰冷的環境,三公里已經不算近了,尋常顯陽級的感知范圍根本就延伸不到,虧得五萬大軍數量不少,地面的軍帳遮天蔽日,所以顯陽級在高空能用肉眼觀測一下軍帳的大體輪廓。
可這會兒是戰時,只看大體輪廓自是不行的,所以羅源早就在武川軍帳周圍一圈,設了八個前哨站,讓夏軍士卒時刻盯著武川大軍的異動。
“是誰……拜見大帥!”
南側前哨站的兩個值守士卒,顯然還算稱職,見有人靠近,立刻出聲警戒,看到是羅源和徐寧,兩人趕忙低頭行禮。
羅源也沒有廢話,揮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禮,直接開口詢問道:“盯了這么久,有什么發現沒有?”
兩人聞言都搖了搖頭,左側那士卒開口道:“一個時辰前,武川軍帳內生過一次大型炊煙,應該是他們在生火做飯,我已經將消息傳回城中,除此之外,武川軍帳并無任何異動了,連帳內的動靜都越來越小。”
聲音越來越小?
羅源敏銳的抓住哨探的這句話,扭頭朝著北側武川軍帳看去,臉色微凝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從懷中掏出了一根黃燭點燃。
滋滋滋…………
黃燭點燃的瞬間,方圓三米頓時發出細微的聲音,原本風平浪靜的環境,竟突然刮起了寒風,微小但濃稠的雪霧,也開始顯露了出來。
那雪霧分明已將軍帳給擋的嚴嚴實實,他們此刻雙目看到的景象,跟剛剛黃燭沒有點燃的時候,完全就是兩個模樣。
“這……”
那兩個哨探一看到這景象,瞬間面色煞白。
“糟了,他們已經跑了!障眼詭術,迷惑近距離勘察的人,武川拿不出這種手段,蔡丘果然是出手了。”
徐寧臉色陰沉的開口,兩個哨探立刻跪地請罪,臉上滿是自責與愧疚。
“大帥恕罪,屬下……”
“你們都是豬腦子嗎?開戰前就給你們所有哨探都配了黃燭,看了這么久,居然都不知道用,都給我滾回去自領三十軍棍,后面就去輜重營里待著!”
兩個哨探話還沒說完,就被羅源給打斷了。
他拂手屏退兩人,面色震怒朝武川軍帳走了過去。
徐寧臉色也不好看,跟在他身后一同靠了過去。
羅源手持黃燭一路走到了軍帳周圍,待黃燭光芒覆蓋過去,原本在兩人眼中泛著洶洶火光的軍帳,竟直接消失不見。
看到這場景,羅源臉色更加難看,繼續靠前,隨著一座座軍帳消失不見,他才猛地將黃燭猛地往前一砸。
“被耍了,這障眼法門,比我的霧瘴詭術還強點,你趕緊去通知司丞,我立刻回去點軍出發,秦峰肯定帶人去武川鎮城了!”
羅源臉上帶著一抹急色,說完話就直接朝東谷城飛了過去,徐寧更是一句廢話沒有,回答完立刻就升空朝北邊的武川鎮城飛了過去。
兩人的心情,瞬間就緊張了起來。
剛剛哨探說了,一個時辰前還有生火造飯的動靜,結合寒風擴散的起始動靜看,秦峰五萬大軍,最多只走了一個多時辰。
這里離武川鎮城也就二十多公里,一個多時辰,說不定都快到了,要是讓這五萬大軍無聲無息的回到武川城,再與城中守軍遙相呼應,夏川那兩萬夏軍精銳豈不危險?
然而,就在羅源和徐寧兩人快速反應之際。
東谷城以東,約莫十五公里開外。
一陣朦朧的寒風,快速朝著東側掠去。
那寒風裹挾著滔天雪霧,覆蓋范圍極廣,縱橫大概有五公里以上,從外面往里看,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雪霧上空,約莫十數道身影凌空而立。
秦峰也在其中,不過他的站位,此刻很是靠后,他低頭看著下方的五萬大軍,眉宇間滿是掙扎與無奈。
“秦領主,不用擔心,武川城是你老巢,城內雖只有一萬守軍,但還有十七萬掘地境,再加我師兄帶人親自坐鎮,莫說大夏那兩萬精銳,就是東谷城這四萬大軍全都過去,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攻破……”
為首的一人,注意到了秦峰的臉色,沉聲開口勸慰了他一句,頓了頓后,又繼續道:“我蔡丘大軍已經從蝕骨道開始南下了,眼下這場戰事,癥結在隘口,只要能將隘口的夏軍擊潰,金山大軍能走出來,武川之困,便可迎刃而解,屆時兩家合流,再有我蔡丘大軍支持,夏軍想傾覆你們兩鎮,就是癡心妄想!”
聽到領頭那人的話,秦峰微微點頭,瞳孔里也升起了一抹希望,只是這抹希望,明顯有些勉強。
秦峰此刻內心很復雜,昨夜被羅源騙了東谷城后,他其實就已經動了向大夏投降的心思,奈何心底的那絲執念,終究是沒能放下。
恰巧此時,蔡丘又來人了!
這次來的兩人也不簡單,一個白水郡守,方伯蔡千山之子蔡秋宏,一個蔡丘幕府大將,蔡千山的大弟子祝火熔,都是劫身境修為。
這兩人一到,就給他解決了兩大難題。
一是武川鎮城之危,祝火熔昨夜一到,就帶了人去武川鎮城,且向他保證,一個月以內,武川鎮城絕不會被夏軍攻破;
二是他這五萬大軍何去何從的問題,祝火熔帶人幫他守住武川鎮城,蔡秋宏給他出的主意,則是讓他帶五萬大軍,東進去隘口城。
宇文燾的右路四萬大軍,正在隘口城下,跟金山鎮對峙,這個時候讓他帶五萬大軍去隘口城,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秦峰根本就沒作它想,直接就想拒絕。
他武川城都保不住了,哪兒來的閑心去幫金山鎮?
可這個時候,已經容不得他拒絕了。
蔡秋宏、祝火熔兩大劫身蒞臨,蔡丘百余顯陽級全都在,哪兒有他拒絕的份?
實際上,從那兩人蒞臨的那一刻開始,他對這五萬大軍的掌控,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他作為武川領主,當然有能力攛掇五萬大軍反抗,可問題是真這么干了,又能如何?
昨夜被羅源騙了東谷城,他威信全無,蔡丘幾個外姓顯陽級已經蠢蠢欲動了,他真敢鬧事,蔡秋宏跟祝火熔說不定會直接殺了他,這個時候,隨便換個人來執掌大軍,并不算難。
再則,向大夏投誠的最佳時機已經過去了,他這個時候再跟蔡丘鬧翻,后果只會更慘。
“昨夜肯定是發生了什么,蔡丘一開始只想著幫我守城,現在劫身境來了三個,而且那些原本不怎么上心的顯陽級,也開始出力了……”
秦峰抬頭看著上空,一個手持巨型蒲扇的人,正在瘋狂對著下方揮舞,他每扇動一下,就會刮出大量刺骨的寒風,然后形成漫天雪霧,蓋住行軍的隊伍。
行軍隊伍被寒風罩住后,不僅行跡全無,行軍速度還快上了數倍,端的是神妙無比。
他察覺到了,蔡丘這些人,從昨夜開始就有點不對勁了,先前他們對大夏的態度,大多是不屑,甚至是鄙視的,可從昨晚開始,他們似乎就嚴肅了很多,而且一些先前不愿使出的手段,也紛紛開始用出來了。
“障眼法門,最多只能騙一會兒,羅源這會兒大概率已經知道我們走了,他肯定以為我們是北上去馳援武川城了,可實際上我們是要去隘口,蔡秋宏是打算利用這個時間差,讓我部跟隘口城的守軍聯合起來,擊潰宇文燾的右路大軍……”
秦峰當了這么多年領主,自然不傻,盡管蔡秋宏到現在也沒有把明確意圖說出來,可通過大軍動向,他已經猜出對方的打算了。
“眼下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若能擊潰宇文燾的右路大軍,將金山鎮從隘口城里解放出來,兩鎮大軍合兵一出,就有了跟夏軍周旋的實力,只要能拖到蔡丘大軍從蝕骨道南下,武川才是真的有救!”
秦峰思來想去,眼下也只有這一條路能走了。
蔡秋宏給他出的主意,問題其實不大。
他就算帶著五萬大軍回了武川鎮城,哪怕是真擊潰了兩萬夏軍精銳,羅源這四萬大軍立刻還是能北上圍了武川城,眼下北地全都歸了大夏,夏鴻可以源源不斷的派軍過來,到時只需將武川鎮城封鎖,他們最終還是難逃敗亡的結局。
相反,一切真能按蔡秋宏說的這樣發展,擊潰了宇文燾的右路軍,再拖到蔡丘大軍南下,金山和武川兩鎮才算是真有了生路。
只是那樣一來,他們兩鎮,還能以獨立的形式,存在與南麓地界么?
秦峰腦海里突然升起了這個問題,表情一下就陰沉了許多,隨即抬頭看到前面的蔡丘宏,以及蔡丘的一眾顯陽級,還是迅速將這個念頭給壓了下來。
后面的事,只能后面說。
當務之急,還是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