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對你沒興趣,更沒想過要和你發生什么。”陳墨搖頭道:“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們可以現在就把這一條給刪掉。”
“這————”姬憐星猶豫片刻,低聲道:“你容我再想想。”
“隨便你吧。”陳墨也沒再過多糾結,起身說道:“我去看看水水,她狀態好像不太對勁,別出了什么岔子。”
說罷,他就披上長袍離開了房間。
屋子里只剩下顧蔓枝和姬憐星兩人,空氣安靜了下來。
顧蔓枝二話不說,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垂首道:“弟子罪該萬死,還請師尊恕罪!”
畢竟契約的事情是她自作主張,趁著姬憐星意識不清的時候簽下,迫使對方交出了宗門控制權,說是大逆不道也不為過。
“呵,你眼里還有我這個師尊?”姬憐星冷冷道:“我還以為你和陳墨穿同一條褲子呢。”
顧蔓枝小聲嘀咕道:“現在咱們三個都穿一條褲子了。”
“你說什么?”姬憐星眉頭一跳。
顧蔓枝眨了眨眼睛,輕笑著說道:“師尊心里應該也清楚,這是最好的選擇,否則早就嚷嚷著要取消契約了,不是嗎?”
姬憐星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剛開始她可能還有些憤怒,但現在更多的復雜和悵惘。
這些年來,“復仇”和“復宗”已經成了她的心結,甚至演變成了病態的執念。
為了達到目的,她可以不擇手段,不惜與蠱神教同流合污,讓顧蔓枝在陳墨體內植入噬心蠱,只為了藉此來控制陳家,打擊玉貴妃————
在姬憐星眼里,玉幽寒就是個殺人如麻、十惡不赦的女魔頭。
而陳家作為其黨羽,自然也是死有余辜,對此根本就不會有任何負罪感。
可如今卻突然得知,這一切竟都是因她而起,她才是導致宗門覆滅的“真兇”!
支撐了這么多年的信念轟然倒塌,讓姬憐星有些茫然無措,不知該何去何從————
繼續報復?
雖然死去的門人中,有很多並未直接參與這些惡行,但他們同樣也享受了宗門的資源,作為既得利益者,根本談不上“無辜”二字。
而且要是如此說來,葉恨水是不是也該找她報仇?
難道師徒二人最終也要恩斷義絕,兵戈相見?
這是姬憐星絕對不愿看到的。
光復宗門?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捫心自問,自己有這個能力嗎?
顧蔓枝說的沒錯,她連自己都養不活————即便運氣好,有朝一日能東山再起,十有八九也會走上老路,到時還不知會帶來多大的災難。
力不勝任,必致傾覆,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這造化金契反而是個機會,在陳墨的帶領下,宗門或許會發展的更好。
“不管怎么樣,我的確是做了錯事,為了避免重蹈覆轍,也是該學著放手了。”姬憐星嘆了口氣,低聲道。
看著她那失落的樣子,顧蔓枝正色道:“師尊永遠是師尊,這一點不會改變,您為宗門傾注的心血,我們也都看在眼里,如今有了陳大人助力,又吸收了徐家那些新鮮血液,宗門以后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希望如此吧。”姬憐星說道。
“而且————”顧蔓枝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弟子可不是隨便說說,如果師尊愿意的話,弟子可以和師尊分享一切,包括官人哦。”
姬憐星臉色霎時一紅,語氣有些慌亂道:“你、你這逆徒,又在胡說些什么呢?!”
顧蔓枝雙手抱在胸前,撇嘴道:“事情都到這份上了,師尊就不能坦誠一點?你敢摸著良心說,自己對陳墨一點想法都沒有?”
“我————我當然敢!”姬憐星梗著脖子道,可面對顧蔓枝那玩味的目光,卻又莫名有些心虛,不自覺的移開了視線。
顧蔓枝搖頭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弟子和師尊相處這么多年,你前前后后的變化都看在眼里————師尊只是從未經歷過這些,並不知道什么叫作愛罷了。”
“愛?”
姬憐星被繞的有點迷糊。
當初在南疆,意外落入了血魔布下的天羅地網,陳墨幾乎燃儘自己為她們博得了一線生機;后來面對妖族之主,陳墨更是將唯一的替死符塞給她,保住了她的性命————
生死之間,最能看出一個人的品質,而陳墨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確實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可平日里這傢伙又像變了個人一樣,處處欺負她,甚至還用她來擦拭身體,實在是討厭的很————但不得不承認,她並不排斥和陳墨接觸,否則早就一巴掌拍死這個壞蛋了!
難道說,自己真的喜歡上他了?
想到這,姬憐星越發心慌,用力搖了搖頭,將雜念逐出腦海。
“咳咳,陳墨都表明態度,對我毫無興趣,你就別在這亂點鴛鴦譜了————”
“官人的性格我還不了解?”顧蔓枝笑瞇瞇道:“他也就是嘴硬罷了,以師尊的長相和身材,但凡主動一點,保證能把他拿下。”
姬憐星臉色更紅了幾分。
此前在陳府,陳墨的反應確實很強烈,她和貓貓兩個人甚至都把握不住,好像還真是口嫌體正直————
眼看這話題越聊越偏,她有些羞恥,起身想跑,但是卻被顧蔓枝給攔住了。
“師尊這是要去哪?”
“我想去看看恨水————”
“放心,有官人在,出不了什么意外,再說咱們還有正事要辦呢。”
“什、什么正事?”
“弟子方才演示了半天,不得檢驗一下師尊的學習成果嗎?”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唔,你手往哪放呢?逆徒,快停下,為師真的生氣了————”
陳墨走出臥房,展開神識,籠罩整個云水閣,很快就鎖定了葉恨水的方位。
身形一閃,來到了浴室之中。
只見一道單薄的身影坐在水池里,雙手抱在膝蓋,濕漉漉的衣衫貼在身上,背影看起來十分落——
陳墨走上前去,伸手搭在她肩上,詢問道:“你還好嗎?”
葉恨水身體顫抖了一下,低垂著臻首,淚珠滾落,在水面盪起陣陣漣漪,顫聲道:“陳大人,我心里好難受————”
“我知道。”看著那楚楚可憐的樣子,陳墨嘆了口氣,坐在了旁邊。
突然之間接收到如此驚人的訊息,自然難以接受,葉恨水本身還是天真爛漫的孩子心性,一時間無法消化也很正常。
葉恨水靠在陳墨肩頭,喃喃道:“其實我並不怪師尊,如果不是她的話,我當年早就已經死在荒郊野外了。”
“這些年來,師尊視我如己出,撫育我長大成人,還傳授我修行法門,說是再生父母也不為過,這番恩情怕是一生一世都償還不完。”
“問題是,我到底該恨誰呢?”
陳墨明白這種感覺。
葉恨水本身也有個完整的家庭,有疼愛她的父母,如今卻支離破碎,而導致這一切的兇手早就死了,甚至想要報復都無處發泄。
“最起碼你還有姐姐,還有我。”陳墨牽著她的柔荑,柔聲道:“以后我們也會組建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你不只是葉家遺孤,還會是我的妻子,我們孩子的母親,未來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做,何必只盯著過去呢?”
葉恨水呼吸一滯。
她抬頭看向陳墨,俏臉上還掛著淚痕,吸了吸鼻子,傻乎乎道:“你說啥?妻、妻子?還要生孩子?”
陳墨眉頭皺起,故作不悅道:“怎么,你不愿意?”
葉恨水臉蛋泛起酡紅,好像熟透的蘋果,語無倫次道:“當然不是,不,我是說我當然愿意————就是有點突然,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陳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伸手攬住纖腰,“那身體呢?有沒有做好準備?”
“大人————”
葉恨水胸腔里好像有個小鹿在跳個不停,方才那些難過的情緒早已煙消云散。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更像是個“贈品”,陳墨只有和顧蔓枝在一起的時候,才會順帶著想起她來————可沒想到,陳墨早就規劃好了和她的未來。
原來在對方眼里,她也是個很重要的人呢。
心中充斥著繼的柔情,那缺失的空白正在被填滿。
葉恨水強忍著羞澀,雙手環住他的脖頸,貝齒有些生澀的嚙咬著耳垂,吐息如蘭道:“要不,陳大人親自來檢查一下?”
“在這?”陳墨微微挑眉,“你就不怕有人過來?”
葉恨水認真道:“只要和大人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然后深吸口氣,身子緩緩下潛——
這時,陳墨余光瞥見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推開浴室房門走了進來,抿了抿嘴唇,並未聲張口片刻后,葉恨水的驚呼聲響起:“玉、玉兒,你怎么來了?快出去!”
“我也想主人了嘛,沒事,你忙你的,當我不存在就行了。”
“不、不行!”
鎮魔司。
小院里,凌憶山靠在搖椅上,鬚髮花白,蒼老的臉龐溝壑縱橫,氣息比之前更加頹敗了幾分。
祁承澤坐在他對面,拎著茶壺自飲自酌。
“你是說,衛玄親自去了青州?”凌憶山聲音有些沙啞。
“沒錯,這次是暗中行動,我也是后知后覺。”祁承澤說道:“不過衛玄回來后,並未去宮里 奏事,看樣子事情並不順利。”
凌憶山眉頭皺的更緊了幾分,“這秘境果然沒想像中那么簡單,里面應該有什么東西對陛下至關重要————要不你給算算?”
,祁承澤差點被茶水嗆到,沒好氣道:“老傢伙,你還想坑我?上次讓我算陳墨還不夠,這回還讓我算上陛下了?你自己沒多久可活,讓我也跟著送死是吧!”
凌憶山訕笑道:“脂兒也在那秘境里,說要幫我尋找仙材,我這不是放心不下么。”
祁承澤撇了撇嘴,嘀咕道:“讓你攤上這么懂事的孫女,還真是老天爺不開眼。”
“唉,我倒是希望脂兒別這么懂事。”凌憶山嘆息道:“五行仙材連天樞閣都沒有,豈是那么容易找到的?且不說過程中會遇到多少兇險,就算僥倖湊齊了材料,想要煉出金丹也難如登天————”
他早就已經認命了,對重塑道基這種事不抱任何希望,可凌凝脂卻滿腔熱血,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
祁承澤沉默片刻,說道:“有陳墨那小子在,你孫女不會有事的,而且我總感覺他會給你一個驚喜————,正念叨著呢,這不就來了?”
嘎吱—
話音剛落,院門推開,一身月白色道袍的凌凝脂快步走了進來。
“爺爺!”
“脂兒,你回來了。”
凌憶山勾起一抹笑容,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祁監正也在。”凌凝脂行了個道禮,然后快步來到凌憶山身旁,關切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狀態怎么樣?有沒有按時服用續生丹?”
續生丹蘊含生機精元,可以暫時延緩衰老,但對凌憶山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他目前的狀態,就像是個被扎漏的水桶,不想辦法把漏洞補上,哪怕是灌再多的水也沒用。
但凌憶山也不想讓對方擔心,勉強打起精神,說道:“我感覺好多了,脂兒,你也不必自責,即便沒找到仙材也沒關係————”
話還沒說完,就聽凌凝脂說道:“五行仙材已經湊齊,等師尊拿了丹方回來,就可以準備著手煉製金丹了。”
凌憶山聞言一愣,“你是說,剩下的兩株仙材找到了?”
凌凝脂從袖中取出一根深綠色的樹枝,以及一塊不斷流動的髓狀精魄,濃烈的元素氣息瀰漫開來,“這是長青枝和金砂髓,是陳大人在秘境里找到的,對了,他還替你報了仇,親手斬殺了那個慧能和尚。”
“什么?!”凌憶山猛然坐起,驚呼道:“陳墨殺了慧能?這、這怎么可能?!”
隨即他便反應過來,想來是那和尚又玩了金蟬脫殼的招數,捨棄肉身,奪舍他人,造成了自身隕落的假象。
畢竟那傢伙來頭不小,可不是那么好殺的。
“這有啥不可能的,我可是親眼所見。”凌凝脂說道:“那慧能”只是個軀殼而已,本體其實是那串佛珠,而且還牽扯到了千年前的古帝無妄佛,不過也都被陳大人一併抹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