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松手。
他咬緊牙關,拼命守住自己識海中央,那團微弱的意識之光。
他雙目圓瞪,一遍一遍地在心中默念:“我是顧大石,我是顧大石,我是個斥候,我還沒死,我不會死……”
跟他一樣做斥候的,這些年不知死多少了。
他想活著。
識海之中,那股沖擊一波比一波猛烈。
但顧大石的意志,就像一根釘子。
細小、卑微,卻死死地釘在那里,怎么都拔不掉。
他十五歲從軍,做了八年斥候,被人叫了八年廢物。
他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活著。
而活著的本事,就是咬住不放。
不知過了多久。
那股沖擊,終于開始減弱了。
不是因為它放棄了,是因為它發現,這道人類的意志雖然弱小得可憐,卻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碾不碎,沖不散,磨不爛。
淡淡的魔氣從顧大石身上涌動而出。
“嗡——”
一道道魔紋浮現。
契約成立!
“轟——”
瞬間,一股精純的魔氣,順著契約通道涌入顧大石的經脈。
顧大石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雙眼瞪得渾圓。
那不是痛苦,那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狂暴的力量在體內炸開的感覺!
他體內的真氣與那股魔氣相遇,像是干柴遇上了烈火,瘋狂燃燒起來!
那種瘋狂,那種炸裂,讓他熱血沸騰。
這感覺,分明就是他第一次出任務時候,遇到一隊魔狼,拼命奔跑的感覺!
那是超越自身力量的爆發!
“轟——”
他的修為開始暴漲。
先天境初期壁壘應聲而破,先天境中期、先天境后期!
所有的修行瓶頸,直接勢如破竹般沖破!
丹田中的真氣不斷凝聚、壓縮,開始朝著更高層次蛻變!
宗師境!
他的體內。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轟鳴。
一道粗淺的道紋,在他的丹田中緩緩浮現。
雖然模糊不清,但那確確實實是宗師境的標識!
力量還在攀升。
金剛宗師、金剛宗師中期、金剛宗師巔峰。
龍象宗師!
顧大石仰頭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從他體內炸開,將周圍的塵土和碎石猛然掀飛出去!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曾經連真氣都凝聚不利索的手,此刻正泛著一層淡淡的古銅色光澤,那是龍象宗師的護體罡氣自行運轉時的表征。
他試著攥緊拳頭。
指節發出“咔咔”的脆響,掌心中的空氣被捏爆,發出一聲低沉的爆鳴。
他站起來,拔出腰間的長刀,對著校場上豎著的一塊試刀石揮了一刀。
一道銀灰色的刀罡從刀鋒上飛出,轟然撞在試刀石上!
那塊兩人合抱粗的試刀石。,先是出現了一道細線般的刀痕,然后整塊石頭從中間轟然裂開,斷口光滑如鏡!
校場上,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頭灰鬃魔狼偏過頭看著他。
那雙猩紅色的豎瞳中,兇光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像是一個老對手,終于認可了一個新對手。
(本章未完,請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65章一步龍象(第2/2頁)
顧大石握緊了手中的刀柄,低頭看著刀身上緩緩流轉的魔紋。
他忽然明白了。
他在斥候營里茍了八年不叫活著。
從這一刻開始,才叫活著。
拓跋山走過來,打量了他一眼,眼底有一絲意外之色,但語氣依然平靜:“先天到龍象,連跨一個大境界再加四個小境界。不錯。”
顧大石抬頭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地問了一句:“我現在……是什么實力?”
“龍象宗師初期。”拓跋山看著他,“在斥候營里干了八年,從沒有人正眼看過你。”
“但從明天開始,你就不在斥候營了。編入左三營前鋒戰隊,領軍士銜。”
顧大石猛地一窒:“可是,我是斥候,我不會沖鋒——”
“以前不會。”拓跋山打斷了他,“現在會了。龍象宗師跑去當斥候,你讓那些狙殺斥候的魔獸怎么想?”
周圍的軍卒,全都轉頭,面上帶著羨慕。
一步龍象,這等機緣,誰不羨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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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風很大,吹得校場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顧大石坐在校場邊上那排廢棄的木料堆上,那頭灰鬃魔狼就臥在他腳邊,粗大的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掃起一小片灰塵。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
那里有一道很長的疤痕,是兩年前一次出任務時,被一頭灰鬃魔狼從背后偷襲留下的。
當時,如果不是戰友拉了他一把,他早就交代在那里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頭灰鬃魔狼。
那狼正瞇著眼睛打盹,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他伸手,試探著摸了摸那頭狼的腦袋。
那狼睜開一只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閉上了,沒有咬他。
校場上,那些契約了魔獸的士兵們還在適應。
有的人還在原地轉著圈,嘴里念叨著“我這力道不對,我得重新調一調”。
有的人干脆扔掉兵器開始打拳,拳風呼嘯,一拳下去空氣都炸開一聲嗡鳴。
還有個老卒,騎在一頭剛剛馴服的鐵背蜥蜴身上,拼命研究怎么讓蜥蜴往前走而不是往后退。
顧大石看著那些和他一樣、在這一夜之間脫胎換骨的人,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八年了,終于不再是那個跑在最前面、死了都沒人收尸的斥候了。”
腳下那頭灰鬃魔狼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用腦袋輕輕頂了一下他的膝蓋。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當個前鋒好像也行。
飛鴻城的城墻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顧大石站在城墻上,握著他那柄新發下來的長刀,手心全是汗。
刀柄上纏著的麻繩已經被他的汗水浸濕了一小塊,顏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圈。
他是三天前才拿到這柄刀的。
那天傍晚,拓跋山站在校場上點名叫到他時,他幾乎是跑著過去的。
他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當眾點名,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拓跋山看了他一眼,遞給他一個狹長的木匣。
顧大石接過來打開,里面躺著一柄通體漆黑的制式長刀,刀身上有一道細密的銀灰色紋路,從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柄,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光。
“這刀叫什么?”他傻傻地問了一句。
拓跋山頭也沒回:“沒名字。你給它起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