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鴻城城主府，座落在城池正中央的最高處。
整座建筑通體由深灰色的石料砌成，不事任何多余的雕琢。
只在主殿正門的門楣上，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張遠落在城主府門前的廣場上。
他剛落地，主殿的大門便轟然洞開。
殿中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極樸素的青色長袍，看不出是什么料子，只是垂墜感極好，像是水一樣順著身體的線條滑落。
他的面容看起來不過三四十歲，但那雙眼睛里透著的氣息，卻像是看過了一整條長河的漲落，眉眼間有一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遙遠。
他就是那個聲音的主人。
他站在大殿門口，看著廣場上的張遠。
然后他又笑了。
那笑聲從低沉到洪亮，從洪亮到狂放，笑到最后幾乎是在咆哮。
那笑聲中蘊含的力量，震得整座城主府都在顫抖，震得方圓數十里內的靈力，都在劇烈翻涌。
“百萬年！”
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迸發出來的，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嘶啞與豪邁。
“百萬年了！我以為你回不來了！我以為那該死的黑暗深淵把你吞了！我以為——”
他的聲音頓住了。
他站在大殿門口，看著張遠。
張遠也看著他。
沉默了片刻。
張遠開口：“玄清前輩。”
“百萬年了。沒想到還能再見。”
玄清站在大殿門口，聽著張遠說的每一個字。
然后他仰天長笑。
笑聲如劍鳴，直沖云霄！
“好！”
他大步從殿中走了出來，每一步落在地面上，地面都會生出一朵由靈力凝聚的青色蓮花。
他的長發在風中狂舞，他的笑聲在整個飛鴻城上空回蕩。
“別人欠我的人情，我都忘了。但我欠你的，我記了百萬年！”
他走到張遠面前，與他對視。
“你要打那場沒打完的仗？好！”
他的目光中燃燒著一團火焰，那是一團被壓制了百萬年的火焰，百萬年來從未熄滅，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張遠，我等你這句話，等了百萬年！”
張遠看著玄清，沉默了片刻，然后開口：“幫我召集能夠戰斗的人。我需要知道，如今這座巡天洲上，還有多少人記得當年的事。”
玄清收住了笑容。
他轉身走向大殿，在門檻處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進來吧。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
張遠跟著他走了進去。
大殿內的陳設極其簡樸，沒有多余的裝飾，只有正中央一張長桌，桌上攤著一幅巨大的地圖。
那地圖不是畫在獸皮上的，也不是畫在紙上的。
那是一幅以靈力凝聚而成的光影地圖，懸浮在桌面上方，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
張遠看了一眼那幅地圖，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巡天三十二域的全圖。
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全都標注得一清二楚。
而在地圖的北面邊緣，有一大片區域被標注成了暗紅色，像是一道正在蔓延的傷口。
玄清在桌邊坐下，抬手示意張遠落座。
他沒有客套，直接開口：“百萬年前，天垣城那一戰，你知道多少？”
張遠沉思片刻：“我在鎮魔塔中見過那場大戰的余波。天垣城破，萬族覆滅，天尊帶著巡天洲撤離。”
“撤離？”玄清冷笑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你當真以為，那是撤離？”
張遠看著他，沒有說話。
玄清的手指在那幅光影地圖上輕輕一劃，地圖的畫面驟然拉近，定格在北面那片暗紅色區域的正中央。
在那個位置，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標記，像是一只豎起來的眼睛，正在注視著地圖之外的人。
“天垣城沒有被攻破。”玄清的聲音低沉了下來，“是被一掌拍碎的。”
張遠的瞳孔微微收縮。
玄清繼續說道：“那一戰打到最后，天魔之中的至尊境強者親自出手了。”
“他一掌落下，整座天垣城連同周圍三千里的地基，全部都要化為齏粉。”
他的聲音很平靜。
“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天尊出手了。”
“他以鎮魔塔為基，調動三千六百巡天洲的全部力量，將那位至尊天魔強行鎮壓在了時空裂隙之中。”
玄清抬起頭，看著張遠。
“不是撤離。是以三千六百座巡天洲為鎖鏈，將一位至尊天魔鎮壓了百萬年。”
張遠的呼吸微微一滯。
三千六百巡天洲。
每一座都像是一顆星辰般龐大。
每一座都承載著億萬生靈。
而天尊將它們全部化作了鎖鏈，只為鎮壓一個存在。
“這百萬年來，”玄清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疲憊，“天魔從未停止過侵襲。”
“他們想要救出那位至尊，而那位至尊也在不斷以自身魔氣侵蝕巡天洲的封印。三千六百座巡天洲，已經有八百座徹底崩塌了。”
張遠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光影地圖上，看著那些標注著暗紅色的區域，像是看著一道道正在擴大的傷口。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很輕：“當年的天尊，和現在的天尊，是同一個人嗎？”
玄清的目光猛然凝固了。
他沒有說話。
張遠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深邃：“百萬年里，時光長河的兩岸到底發生了什么？我在鎮魔塔中見到的帝鈞天尊，與這座巡天洲上流傳的天尊傳說，對不上。”
玄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用一種極其低沉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聲音說道：“你該知道現在的天尊是誰。”
張遠閉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重新睜開。
“是玄玦。”
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就知道、只是需要確認的事實。
玄清點了點頭。
“是玄玦。那個你從鎮魔塔第九層救出來的人。那個整個天人一族都認為必然是天尊繼承者的人。那個——”
他頓了一下，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
“那個在繼承天尊之位后，將這段歷史徹底封鎖了百萬年的人。”
大殿中再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