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荒原上,那些破碎的盔甲殘骸散落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晨光從東面的山脊后面透過來,照亮了整片蒼狼原。
荒原上魔獸的尸體層層迭迭躺著,黑血浸透了泥土。
東面的天空中,忽然出現了一個細小的金點。
那是一道金色的傳訊符。
符光穿過晨霧,筆直地飛向營地,像一顆流星拉出長長的金色尾巴。
它精準地落在了張遠面前。
他伸手接住。
符光在他掌心中閃爍了幾下,崩散成點點金星。
一個蒼老而堅定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鎮北將軍府。三萬鐵騎,已出關。三日后抵達蒼狼原。”
那聲音消散之后,虛空中又響起第二道聲音。
比第一道更加渾厚,像是在千軍萬馬的奔騰聲中傳來的。
“擎天關。五萬邊軍,攜重械,五日后抵達。”
然后是第三道。
清脆而堅定,像是一柄利劍出鞘時的錚鳴:
“滄浪江。水師八千,沿江北上,已過三汊港。四日后抵達。”
第四道。
第五道。
第六道。
一道接一道的金色傳訊符,從天際飛來。
像是漫天的流星雨,落向營地中央那塊最高的巖石。
那些聲音有的蒼老,有的年輕,有的沙啞,有的宏亮。
但它們都在說著同一句話。
援軍已至,正在路上。
嚴青站在校場上,看著那些金色的符光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他的眼眶有點發酸,但他沒有哭。
他只是握緊了腰間的刀,抬起頭,望向北方。
嚴老栓走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小子,聽見沒有?鎮北將軍府,擎天關,滄浪江……都來了。”
嚴青用力點了點頭,低聲重復了一遍:“都來了。”
遠處,張遠站在巖石上,手中最后一枚金色符光緩緩消散。
他沒有回頭,依然望著北方的天際線。
但他的話順著晨風傳遍了整個營地。
“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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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斗結束后的第三天,營地里才開始真正清點損失。
嚴鶴拿著一塊寫滿了字的獸皮,坐在帳篷門口,一個一個地對名字。
他的手指在獸皮上慢慢地劃過,每劃過一個名字就停頓一下。
十五支獵隊,近三萬人進入蒼狼原。
現在還活著的,不到兩萬。
將近一半的人,永遠留在了這片荒原上。
有的被魔獸啃食殆盡,有的掉進了裂縫深處,有的連遺體都找不到。
只剩下一個名字,寫在這塊獸皮上。
嚴鶴把獸皮卷起來,塞進懷里。
他坐在那里望著遠處正在重建的營地,發了很久的呆。
拓跋山坐在另一邊的帳篷門口,讓一個懂些醫術的老兵幫他換藥。
左臂上那道被獠牙貫穿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了,但動的時候還是疼得他齜牙咧嘴。
阿木的弓,已經徹底斷了。
最后一波沖鋒時,被鐵皮犀牛的角撞了一下,直接從中間裂開。
他把斷弓拿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從遺跡帶回來的那批兵器中,翻出了一張新的黑色長弓。
(本章未完,請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46章萬軍聽令(第2/2頁)
他拉了一下弓弦。
“嗡。”
低沉而渾厚。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把舊弓的弦小心翼翼地拆下來,收進了懷里。
嚴青在校場上練刀。
他的傷還沒好全,左腿上的傷口剛拆了線,走路還有點瘸。
但他還是堅持每天練一個時辰。
他練的是從遺跡帶回來的,那柄骨白色短刀。
那刀很順手,比他以前用過的任何一柄刀,都要順手。
刀刃切割空氣時,發出的聲音很輕,像是風吹過樹葉。
第四天傍晚,最后一批斥候回來了。
他們帶回了石巖的消息。
北谷口的解圍,比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張遠率領亡靈大軍,沖出裂縫與蒼狼王對峙的那一天,北谷口外圍的魔獸群,突然自亂陣腳。
包圍圈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石巖抓住機會,帶著殘部突圍而出。
三萬人進去,出來的不到一萬。
石巖本人身負重傷,左臂被魔氣侵蝕,整條手臂黑得像焦炭。
石巖被擔架抬進營地的時候,張遠從人群中走出來,蹲在擔架旁邊。
石巖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費力地說:“張先生,還真把北谷口的魔獸給打退了。”
張遠遞給他一個水囊,平靜地說:“不是打退的,是嚇退的。”
石巖接過水囊灌了一口,被嗆得咳了兩聲:“嚇退的也行。反正老子出來了。”
第五天,第一批援軍到了。
鎮北將軍府的三萬鐵騎,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時候,營地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計。
領隊的將軍約莫四十出頭,滿臉風霜之色。
他左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斜到下巴的刀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他在營地門口勒住戰馬,翻身下馬。
他掃了一眼營地里的景象。
那些破損的帳篷,那些纏著繃帶的傷兵,那些堆在空地上還沒來得及掩埋的尸體。
他的目光在那些尸體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轉向迎出來的張遠,抱拳行禮。
“鎮北將軍府,驍騎營統領,趙鐵鋒。奉將軍令,率三萬鐵騎馳援蒼狼原。張先生,我們來晚了。”
張遠回了一禮:“不晚,剛好趕上收尾。”
緊接著是滄浪江水師的八千水卒。
他們沿著臨時開鑿的河道,抵達了蒼狼原邊緣。
他們沒有進入營地,而是在東面的河灘上扎下了水寨。
他們將隨船攜帶的重型弩砲一字排開,對準北面。
最后到的是擎天關的五萬邊軍。
他們到達時已是深夜,但那五萬人的腳步聲在夜色中傳出了很遠。
領隊的將軍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將,名叫秦岳。
他下馬之后沒有多說什么客套話,直接走向張遠的帳篷,掀簾而入。
他在桌邊坐下,把一副地圖攤在張遠面前。
他開口第一句話是:“蒼狼原下面的裂縫,你們進去了多少?”
張遠把那塊鐵片放在桌面上。
秦岳拿起鐵片對著燈光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那個“岳”字上,來回摩挲了好幾遍。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岳字營。我爺爺的爺爺還在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聽過他們的傳說。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個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