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藍與赤霞交織碰撞。
一剛一柔,一陰一陽。
如同兩柄截然相反,卻配合得天衣無縫的利刃,順著被玄玦事先標注出的法則裂隙精準切入。
“轟——”
魔軍倉促間,試圖重新凝聚的防御陣勢,在劍光與霞光的交錯之下,連一息都沒有撐住,便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腐肉,轟然瓦解。
地面上,魔軍三位尊者級高手同時沖天而起,周身魔元狂涌,試圖以絕對的力量強行穩住戰線。
然后,他們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與撼岳軍之間。
他雙手負后,面容平淡,甚至沒有抬眼看他們。
濃烈的魔氣,在升騰。
魔族,魔尊境強者!
他只是睜開了眼睛。
左眼漆黑如深淵,右眼猩紅如血海。
三萬年的毀滅法則,在那雙眼睛睜開的剎那無聲釋放。
“轟——”
如同無形的億萬鈞巨岳轟然降臨。
三位魔軍尊者保持著沖鋒的姿勢,凝固在半空中。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不是被禁制困住,是他們的身體,在本能地拒絕執行大腦的指令。
那是被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掠食者鎖定時,銘刻在每一個生靈深處的恐懼。
整個魔軍預備隊集結的區域,死寂無聲。
沒有人敢動。
沒有人能動。
當這一步完成的時候,玄玦的七路棋局實際上已經下完了。
岳擎的“石”激起了東線波瀾。
清蒙的“火”在南線空檔燃起。
正銘的“刀”,在指揮節點最脆弱的瞬間斬斷了中樞。
玄清與云霞的“劍”與“光”,在混亂峰值撕裂了防線。
夔魘的“威”在反撲萌芽之際,將其徹底凍結。
每一步,都卡在敵方陣法節點運轉的氣口上。
每一次打擊,都落在力量轉換的七寸處。
吸引、破壞、切斷、震懾——
五步環環相扣,時序精妙到了毫巔。
三十萬魔軍的鐵桶圍困,從岳擎發起沖鋒到指揮體系全面癱瘓。
整個過程,甚至沒有撐過半個時辰。
當最后一路完成破襲任務的撼岳軍,沿著預設的安全路徑,無聲撤向裂隙入口時,斥候營如同最高明的畫師,在身后輕輕抹去了大軍撤離的最后一抹痕跡。
魔軍高層直到此刻,才在無數混亂的情報碎片中,勉強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判斷。
撼岳軍不是在防守,而是在突圍!
但等他們確認這個判斷的時候,整個撼岳軍主力,連同核心強者,已經如同泡影般消失在了晨霧之中。
留下的,只有遍地狼籍的營盤,燃燒的糧草在晨風中卷起漫天火星,破碎的符陣殘骸閃爍著無力的微光,以及三十萬茫然四顧的魔軍士卒。
他們握著武器,守著陣地,嚴陣以待,只是敵人已經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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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垣城。
星象臺上空間,如水波般輕輕蕩漾。
守臺的老陣法師正緊張地監控著陣盤,眼前光影一晃,便多了一行人。
玄玦站在最前面。
破舊的灰白麻袍上,還沾著鎮魔塔第九層的灰塵。
手腕上暗銀鐐銬的印痕清晰可見,身形消瘦卻淵渟岳峙。
(本章未完,請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84章玄玦入天垣(第2/2頁)
玄清與云霞仙子分立左右,夔魘沉默如岳,數位撼岳軍核心將領緊隨其后。
他們仿佛亙古以來,便佇立在那里。
天垣城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城墻上的星炬光芒,黯淡得幾乎無法察覺。
那是城中大陣陣眼將熄的征兆。
城墻外圍,魔域大軍的營帳綿延數十里。
篝火如繁星般密布,將天垣城圍得水泄不通。
魔域此番圍攻天垣城,動用的兵力不下百萬。
營帳之間,巨大的攻城器械,如猙獰的巨獸般匍匐在地。
每一座,都散發著令空間扭曲的邪魔氣息。
天空中,更有魔氣凝結而成的烏云翻涌不休。
云層深處,隱約可見無數雙猩紅的魔眼,時刻監視著天垣城的一舉一動。
這就是圍困天垣城的全貌。
百萬魔域大軍,如同鐵桶一般,將這座巡天洲的屏障,死死箍在中央。
玄玦只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守臺的幾名老陣法師幾乎以為是幻覺。
直到玄玦抬手打出一道解陣印訣,將星象臺上被腐脈蝕靈散侵蝕的三十七道陣紋一一修復時,守臺的幾名老陣法師才如夢初醒,齊齊跪倒,激動得渾身顫抖。
玄玦沒有多言,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徑直就要走向星象臺中央的法陣核心。
就在這時,三道身影同時落在星象臺上。
赤陽、星衡、云跡三位尊者到了。
當他們看清臺上那道穿著破舊麻袍、形容消瘦卻氣場如淵的身影時,所有的氣勢都為之一滯。
云跡尊者,腳步猛地頓住,嘴唇微張,喉頭滾動,仿佛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側影,眼中瞬間涌起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悲痛。
那是他以為早已在百萬年前隕落、只能在回憶中追思的師兄!
此刻,竟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他想問師兄這些年如何熬過,想傾訴這百萬年來的追尋與失落……
但所有的情緒,最終只化作一聲壓抑的低嘆。
星衡尊者下意識地向前踏出半步,雙手微抬,似乎想要確認眼前景象并非幻境。
百萬年的滄桑巨變,天垣城的幾度興衰,無數故人化作塵埃。
此刻見到這位曾經引領眾人的尊者重現,他心中有萬般感慨,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赤陽尊者性格最為剛烈直接,此刻卻也僵在原地。
他想怒吼質問天宮,想痛斥這百萬年的不公,更想為這位老友的脫困而長嘯……
但最終,所有的激烈情緒都化為一聲沉重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星象臺上,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百萬年的驚愕、狂喜、悲愴,如同洶涌的暗流,無聲地在三位尊者,與那道麻袍身影之間激蕩。
玄玦只是微微側首,目光平靜如水地掃過三位舊識。
那目光深邃,仿佛看透了他們心中翻涌的所有情緒,也看透了這百萬年的光陰流轉。
“敘舊的話,容后再說。”玄玦的聲音不高,瞬間打破了那沉重的寂靜,“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的視線越過他們,投向遠處城主府核心處,那道被魔氣纏繞的白色身影。
玄玦的身影化為一道灰色的流光,徑直沒入前方那令人窒息的濃郁魔霧之中。
那里盤坐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