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跡!鎖死她!星衡,星炬絕不能熄!”
赤陽的焚陽金烏真火,化作的巨大金鳥悍然撲向西區噴涌的魔源。
爆發出刺耳的“嗤嗤”灼燒聲,暫時壓制了最洶涌的魔潮。
他混身金焰熊熊,逼退一波魔化青霜趁機襲來的冰棱,胸膛劇烈起伏,喘息粗重如雷。
這既是力量的消耗,更是目睹故友隕落與魔化的錐心之痛。
星象臺上,星衡尊者的聲音穿透混亂:“星辰定序,網羅天象!璇璣師兄,星炬交予你手,死守!”
浩瀚的星辰之力沖天而起,化作一張流轉著玄奧符文的巨網,不僅死死兜住了搖搖欲墜的星炬核心。
這火種,更如同一面堅韌的巨盾,牢牢堵住了舊塔那道試圖徹底貫通的污穢魔柱降臨通道。
被禁錮的內奸發出絕望的哀嚎,璇璣老人須發皆張,以畢生修為注入星炬,厲聲回應:“星衡放心,老朽在,星炬便在!”
另一側,云跡尊者沉默如山,他腳下的地面已如蛛網般寸寸碎裂、深陷。
面對魔化青霜每一次狂暴的掙扎,鎖鏈發出的“嘎吱”呻吟都令人心驚肉跳。
他未發一言,只是雙臂的肌肉虬結如龍,土黃色的元磁光芒在他體表明滅不定,鎖鏈繃緊到了極限!
同時,無數細小的元磁鎖鏈從他周身散開,竭力壓制著從西區逸散開的魔霧,如同沉默的堤壩,守護著核心區域最后的清明。
三位尊者,在這等傾天之戰中,并非無敵的支柱,而是用百萬年記憶與決絕點燃的烽火!
他們的爆發,如同在毀滅洪流中猛然投下的三塊巨礁,以自身為代價,硬生生遏住了最兇猛的勢頭,為這座瀕死的城池撕開了一線喘息之機!
核心區域內殘存的修士與軍民,目睹了金戈的隕落、青霜的魔化,更看到了三位尊者浴血奮戰的背影。
“結陣!護佑核心!”
“星象臺不能丟!那是回家的路!”
“為金戈大人報仇!誅殺魔物!”
悲憤的怒吼此起彼伏。
幸存的將領們,強壓下失去同袍的悲痛與恐懼,依托著三位尊者力量交織成的脆弱屏障,瘋狂組織著防線。
普通修士燃燒著精血,將靈力注入搖搖欲墜的護城大陣殘骸。
老兵們自發組成人墻,用殘破的兵刃和血肉之軀,阻擋著零星滲透進來的魔化者。
這是一場由尊者點燃、卻由全城殘存意志共同支撐的絕望反抗!
然而,絕望的陰影從未退去,反而在喘息間醞釀著更深的惡意。
西區魔源在金焰壓制下依舊如毒泉般汩汩噴涌,赤陽的金烏真火需要不斷燃燒本源才能維持這脆弱的平衡。
舊塔魔柱在星網下瘋狂沖擊,魔紋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每一次撞擊都讓星網的光芒黯淡一分,星衡的身體也隨之微顫,璇璣老人更是七竅滲血。
魔化青霜的掙扎帶著一種同歸于盡的瘋狂。
云跡腳下的裂痕不斷擴大,鮮血染紅了衣襟,鎖鏈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斷。
核心區域之外,魔化者的嘶吼與叛徒的破壞如同跗骨之蛆,不斷考驗著殘存守軍緊繃的神經。
三位尊者的目光,穿透彌漫的硝煙、狂暴的能量亂流、以及那些正在浴血奮戰的渺小身影,艱難地交匯了一瞬。
沒有言語,只有百萬年沉淀下的滄桑、力量透支帶來的極致疲憊、故人凋零的錐心之痛。
以及那在絕境中,被無數渺小身影的吶喊所點燃的、更加熾烈、更加決絕的不滅戰意!
他們爭取的不是勝利,而是一線希望,一個讓更多人活下去、或者……至少能發出最后吶喊的機會!
天垣城在無數意志的支撐下,發出最后的哀鳴。
大地在魔氣侵蝕與尊者力量的碰撞下劇烈震顫。
頭頂的天空,被星網與魔柱撕扯得支離破碎,如同末日的畫布。
這用鮮血、生命與尊者本源換來的片刻喘息,轉瞬即逝!
新的、更加狂暴的魔嘯已從西區黑霧深處、從舊塔瘋狂閃爍的魔紋中再次撕裂了短暫的寂靜!
戰斗,才剛剛進入最殘酷、最血腥的絞殺階段。
每個人,無論尊者還是士卒,都只是在為那渺茫的“一線生機”燃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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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龍坳的硝煙尚未散盡,撼岳軍正抓緊時間打掃戰場、舔舐傷口。
霸岳真君魁梧的身軀立在臨時營寨的高處,沉默地望著遠方天垣城的方向。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焦土的氣息,壓抑得讓人窒息。
突然!
一道刺目欲裂、帶著絕望與不屈氣息的赤金色光柱,如同垂死巨龍的咆哮,猛地從天垣城中心,城主府的位置沖天而起!
光柱撕裂了籠罩城池的魔氣與煙塵,直貫九霄!
其光芒之盛,瞬間壓過了葬龍坳的殘陽,映照得整個破碎的巡天洲碎片都仿佛燃燒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數十道、上百道稍弱一些,卻同樣決絕的求援光焰,如同燎原的星火,從天垣城各處防御節點、核心建筑中迸發,匯入那擎天的主柱之中!
“嗡——!”
無形的波動席卷寰宇!
萬域震動!
這并非簡單的傳訊,而是巡天洲核心本源、天垣城最后的意志,在瀕臨毀滅時發出的、向整個洪荒天地泣血的吶喊!
其蘊含的信息只有一個。
巡天洲危殆!
天垣城將傾!
速救!
霸岳真君的身軀猛地一震,如山岳傾頹前的微顫。
他那雙飽經風霜、剛毅如鐵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刺破蒼穹的赤金光柱,瞳孔深處,是翻江倒海的驚怒與……
一絲早已預料的悲涼。
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下高地,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戰鼓擂響。
他徑直走向一處相對安靜的營帳。
帳簾掀開,張遠正盤膝而坐,周身氣息沉凝,萬獸神鎧的微光在昏暗帳內流轉。
那驚天動地的求援光焰,同樣映入了張遠的眼簾,他已然起身,面色凝重如鐵。
霸岳在張遠面前站定,兩人相對無言。
營帳內光影閃爍,外面撼岳軍因求援信號而起的騷動、悲憤、絕望的呼喊聲隱約傳來,更襯得帳內死寂。
霸岳真君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穿透了張遠身上那層“煉氣士”的表象,仿佛要將他靈魂深處那百萬年的滄桑與秘密都挖掘出來。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洞穿時空的疲憊與了然:
“張遠……你和赤陽、星衡、云跡……你們,真的是自百萬年后……逆流而來?”
張遠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避,緩緩地、無比沉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答案,張遠已經說過。
霸岳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最后一絲僥幸的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再次開口,聲音干澀,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天垣城……注定陷落?”
張遠依舊沉默,再次點頭。
那赤金色的光柱,便是百萬年前歷史塵埃中早已定格的絕唱。
霸岳閉上了眼睛,片刻后睜開,眼神竟奇異地平靜下來,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釋然與決絕。
他問出了第三個問題,也是關于他自己的宿命:
“而我……會死在這里?葬龍坳,或者……天垣?”
張遠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只能沉重地再次點頭。
百萬年前的歷史記載中,霸岳真君,隕落于此役。
看到張遠的反應,霸岳臉上反而露出一絲近乎解脫的笑意,帶著鐵血軍人的豪邁與坦然。
他抬手,阻止了張遠剛想開口說出的“我已經改變……”的話語。
“不必多言!”霸岳的聲音斬釘截鐵,“既然我注定要死,那便死吧!能拉著魔崽子陪葬,護我袍澤一線生機,死得其所!”
他猛地探手入懷,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雕刻著巍峨山岳與“霸岳”二字古篆的令符。
令符入手溫熱,散發著厚重磅礴的元磁之力,正是他撼岳軍主將的身份象征,鎮岳令!
霸岳將鎮岳令重重拍在張遠手中!
那沉甸甸的分量,不僅是兵權,更是如山般的托付。
“持我令信!”霸岳的聲音如同洪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即刻整軍!將我撼岳軍所有尚能一戰的兄弟,帶回去!”
“持此令,可越過一切阻礙,直接征調我大營留守的三十萬預備軍!火速馳援天垣城!”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張遠,仿佛要將自己的信念與力量都灌注進去。
“你和赤陽、星衡、云跡,是百萬年后的異數!是這死局中唯一的變數!”
“你們回去!就算……就算天垣城最終守不住,以你們的手段,至少也能撕開一條血路,護住更多傳承火種,救出更多我洪荒的兵卒!”
“讓這百萬年的血,流得……稍微值當一些!”
張遠緊握著溫熱的鎮岳令,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意志與沉甸甸的責任,沉聲問道:“將軍,那你為何不隨軍同返?天垣城尚有一線……”
“我走不了!”霸岳斷然搖頭,目光投向葬龍坳深處,那里魔氣再次開始翻涌,顯然潰逃的魔軍并未死心,更大的反撲正在醞釀。
“你們干涉的因果太大!百萬年后之人強行逆亂時空,天道必有反噬!”
“我能做的,就是留在這里,用我的命,用這葬龍坳的戰場,替你們……稍稍遮掩一點天機!”
“為你們爭取一點……不被‘上面’某些存在過早察覺的時間!”
說到“上面”時,霸岳的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寒意與了然。
他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洞悉一切的悲涼:
“天宮之中……早有人謀劃放棄巡天洲,以作壁虎斷尾,換取后方喘息,甚至……是某些人上位的籌碼吧?”
“百萬年后……巡天洲,是不是已盡數失落魔域之手?”
張遠默然,只能再次沉重地點頭。
霸岳的臉上露出一絲慘然又帶著譏諷的笑:“果然如此……那,百萬年后,執掌‘玄冥殿’的,是誰?”
張遠略一思索,根據后世所知,回答道:“是玄鎢尊者。”
“玄鎢?”霸岳雙目驟然瞇起,精光爆射,隨即化為深沉的痛楚與了然,“原來是他……這么看來,玄玦師兄……果然也隕落在這場浩劫之中了……”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燃燒的星辰,死死盯著張遠,一字一句,帶著最后的、也是最鄭重的囑托:
“張遠!若有可能……若你們救出天垣城的兵卒之后……帶他們,去見玄玦師兄!”
“他在‘沉淵壁壘’坐鎮!告訴他這里發生的一切!”
“告訴他天宮的背叛與魔域的陰謀!告訴他……霸岳盡力了!”
“如果……如果你們能保下玄玦師兄不死!天宮……就不會徹底亂!洪荒……就還有希望!”
霸岳的語氣斬釘截鐵,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
“玄玦師兄,是天尊最看重的親傳弟子!”
“是我們這一輩中,內定的……未來天尊!”
張遠心神劇震!
他終于明白,為何百萬年后,天宮在巡天洲陷落后會迅速分崩離析,陷入漫長內斗。
原來最關鍵的核心,未來的天尊繼承人玄玦,早已隕落在這場被放棄的戰役中!
霸岳這是在托付洪荒的未來!
“好!”張遠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應下,“只要張遠一息尚存,必竭盡全力!”
“半個時辰!整軍出發!”霸岳最后看了一眼張遠,那眼神復雜無比,有托付,有決絕,有對袍澤的眷戀,更有對這片天地的無限留戀。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出營帳,只留下一句在風中飄散的低語。
“替我,多殺幾個魔崽子……”
半個時辰后,撼岳軍殘部已整肅完畢。
雖然大多帶傷,疲憊不堪,但眼中燃燒著回援故土的決死之志。
張遠手持鎮岳令,立于陣前,萬獸神鎧在殘陽下閃爍著冷硬的光澤。
霸岳真君獨自一人,屹立于葬龍坳入口的最高山巔。
他魁梧的背影在血色夕陽下拉得極長,仿佛一座孤獨而永恒的豐碑。
身后,葬龍坳深處,魔氣如沸騰的黑海,滾滾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