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苦笑：“尊者救命之恩，張某銘記。但攀附二字，從何說起？張某行事，但求問心無愧。”
“哼！”赤陽不再說話，但開路的動作更加迅猛。
就在此時，前方虛空猛地一暗。
并非黑暗降臨，而是光線被無形的力量扭曲、吞噬。
無數細碎的空間裂縫憑空滋生，如同破碎的鏡面。
一股狂暴的吸力驟然傳來！
“小心！是虛空亂流潮！”星衡尊者沉聲示警。
亂流如刀，切割著護體神光，發出刺耳尖嘯。
赤陽尊者冷哼一聲，焚陽烈甲金焰暴漲，強行撐開一片穩定區域。
張遠體內渾沌星璇應激加速，一絲混沌源炁溢出，竟悄然撫平了身周幾道細小裂縫。
他借機運轉《混沌始源經》，將侵入體內的一縷亂流煉化。
看似虛弱的氣息，內里熔爐運轉卻更顯深沉。
云跡尊者在后方沉聲道：“張帥，前方空間波動異常，似乎有大規模虛空風暴的痕跡。我們需小心。”
話音未落，前方的虛空中，忽然涌出一片幽綠色的霧氣，如同活物般蠕動、擴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半透明的身影在游弋，發出凄厲的嘶鳴。
“虛空怨靈！”星衡尊者眉頭微皺，“此乃上古大戰中隕落的強者殘魂，被虛空濁氣污染，化為怨靈。數量如此之多，看來這附近曾是慘烈戰場。”
赤陽尊者眼中金焰大盛：“區區怨靈，也敢擋路？焚天烈焰！”
他雙手結印，周身焚陽烈甲爆發出萬丈金焰，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火環，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橫掃而出！
“轟——”
金焰所過之處，幽綠霧氣如遇烈日之雪，瞬間蒸發消散！
那些虛空怨靈發出更加凄厲的尖叫，在金焰的灼燒下化為縷縷青煙！
然而，焚陽烈焰的灼熱能量，似乎驚擾了更深處的存在。
霧氣翻涌更劇，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彌漫開來！
“吼——！”
一聲低沉、如同遠古巨獸般的咆哮從霧海深處炸響！
聲波帶著靈魂沖擊，直透識海！
星衡與云跡臉色微變，立刻加強護持。
張遠悶哼一聲，體表萬獸神鎧的裂痕竟自行彌合了一絲，混沌熔爐將沖擊化為滋養。
一只巨大的、通體漆黑的虛空巨獸從霧氣中沖出！
它形似巨鯨，卻長著無數觸須般的肉須，周身纏繞著幽綠色的虛空濁氣，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紅光！
它的體型足有數百丈，每一次游動都引發周圍空間的劇烈震蕩！
“虛空噬魂鯨！”云跡尊者臉色微變，“此獸以吞噬虛空怨靈和迷失靈魂為生，能污穢元神、腐蝕神念！”
“上古大戰后，此獸幾乎絕跡，沒想到這里竟有一頭！”
赤陽尊者眼中金焰跳動，毫無懼色：“管它什么鯨！本座連它一起燒了！”
他正要出手，星衡尊者卻抬手制止：“赤陽師兄且慢！”
“此獸體型龐大，若強行焚殺，其體內積攢萬年的虛空濁氣會瞬間爆發，方圓十萬里都將被污染！”
“屆時不僅我們會受牽連，那條空間銀線也會被濁氣侵蝕，巡天洲的坐標將再次失落！”
赤陽眉頭緊鎖：“那怎么辦？繞過去？”
“繞不過去。”云跡尊者沉聲道，“此獸占據的區域，正是空間銀線必經之路。它似乎被銀線散發的空間波動吸引而來，堵在了這里。”
張遠看著那頭虛空噬魂鯨，忽然開口：“或許，我可以試試。”
三位尊者同時看向他。
“你？”赤陽尊者眼中滿是懷疑，“你半死不活的樣子，拿什么試？”
張遠沒有爭辯，而是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灰蒙蒙的、內蘊混沌漩渦的珠子。
正是他早年煉制的“混沌定魂珠”，可安撫狂暴神魂、鎮壓虛空濁氣。
“虛空噬魂鯨之所以狂暴，是因為被虛空濁氣污染了神智。”張遠聲音沙啞卻清晰，“若我能以混沌定魂珠安撫其神魂，驅散部分濁氣，它或許會自行離去。”
星衡尊者眼中星河微轉，推演片刻，點頭道：“此法可行。”
“混沌之力包容萬象，確有安撫神魂、調和陰陽之效。但你此刻重傷在身，如何催動定魂珠？”
張遠深吸一口氣：“尊者助我一臂之力即可。”
星衡與云跡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星衡抬手，一道精純的星辰之力注入張遠體內，幫他穩住傷勢、梳理經脈。
這股精純力量入體，張遠體內混沌熔爐猛地一震。
他暗中引導，將星辰之力與殘存的星辰源晶能量一同煉化。
左眼混沌星璇轉速悄然提升，右眼玄黃神火也明亮一分。
表面的萎靡，不過是混沌熔爐全力內斂、消化提升的假象。
云跡則分出一縷地脈元磁之力，在張遠周身形成一道護盾，以防虛空濁氣侵蝕。
張遠雙手托起混沌定魂珠，左眼混沌星璇艱難旋轉，右眼玄黃神火明滅不定。
他將體內殘存的混沌之力一絲絲注入定魂珠中，珠子緩緩亮起，灰蒙蒙的光芒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那光芒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它穿過虛空，觸及那頭虛空噬魂鯨的瞬間，巨獸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它那瘋狂的紅眼中，閃過一絲迷茫與掙扎。
混沌定魂珠的光芒如同溫柔的手，輕輕撫摸著它被濁氣侵蝕的神魂。
那些纏繞在它周身的幽綠色霧氣，開始一絲絲消散。
巨獸的體型在縮小，從數百丈漸漸縮到數十丈。
它那些觸須般的肉須不再瘋狂舞動，而是緩緩垂下。
它看著張遠，眼中紅光褪去，露出一絲古老的、滄桑的，感激。
然后，它轉身，緩緩游向虛空深處，消失在幽綠色的霧氣中。
赤陽尊者看著這一幕，眼中金焰跳動，臉上寫滿驚異。星衡尊者微笑點頭，云跡尊者沉聲道：“善。”
張遠收回定魂珠，臉色更加蒼白，身體搖搖欲墜。
但收回定魂珠的剎那，一絲精純的、被凈化過的虛空魂力被混沌熔爐悄然吸納。
萬獸神鎧上細微的裂痕再次彌合，光澤內蘊。
星衡尊者連忙以星光穩住他。
“小子，”赤陽尊者沉默片刻，終于開口，聲音不再那么暴烈，“你，有點本事。”
張遠虛弱一笑：“尊者過獎。前方還有多遠？”
星衡尊者看向那條空間銀線，目光微凝：“快了。就在前方。”
沿著銀線繼續飛行約一個時辰，前方的混沌虛空中終于出現了一片相對穩定的浮陸。
這片浮陸不大，方圓不過數十里，像一塊被巨力從洪荒母體上撕扯下來的碎片，孤寂地懸浮在死寂的黑暗中。
一股源自亙古洪荒的滄桑、破敗氣息撲面而來，仿佛凝固了無盡歲月的悲愴。
浮陸表面溝壑縱橫，布滿了深不見底的裂痕和巨大的坑洞，像是被無數隕星轟擊過，又像是被某種恐怖力量犁過一遍，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曾經歷過的慘烈戰斗。
在浮陸中央，一座殘破的高塔倔強地刺向虛空。
它通體由一種奇異的銀白色金屬鑄就，即便塔身從中斷裂。
上半部分不知所蹤，僅存的殘骸也依然散發著微弱卻堅韌的光芒，如同垂死巨獸最后的心跳。
“星炬！”
星衡尊者眼中星河劇烈流轉，罕見的激動情緒波動逸散出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錯不了！這氣息，這材質，正是上古巡天挪移大陣的核心節點，星炬！”
云跡尊者同樣動容，山岳般沉穩的面容上浮現出深深的震撼。
“傳說星炬以星辰精金鑄就，能接引周天星力，定位諸界虛空，是巡天洲之間往來、貫通洪荒脈絡的樞紐命脈！”
“沒想到，萬古之后，我等竟還能親眼得見其殘軀，，”
赤陽尊者眉頭卻驟然緊鎖，他那熔爐般的目光如同實質，凌厲地掃過浮陸邊緣。
“不對！星衡、云跡，你們看！”
他指向浮陸邊緣幾處巨大的爆炸坑洞。
“那些痕跡，太新了！坑洞邊緣的巖石還在散發著灼熱氣息，空氣中，有魔氣殘留！”
“雖然很淡，但瞞不過本座！”
張遠心中一沉，混沌感知如同最敏銳的觸角延伸出去。
果然，除了浮陸本身古老沉郁的氣息，還有幾股迥異、混亂的能量殘余糾纏在一起。
“確實有人先到一步！”他聲音低沉，帶著凝重，“而且離開不久，戰斗余波尚未完全平息。”
四位身影收斂氣息，小心地降落在浮陸邊緣。
腳下是冰冷堅硬的奇異金屬地面，布滿裂痕和坑洼。
空氣稀薄得近乎真空，殘留的能量亂流刮過皮膚，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張遠閉目凝神，不顧傷勢加劇，將混沌源炁化作無數細絲，小心翼翼地滲透進周圍的每一寸空間、每一道裂痕，捕捉著那殘留的“印記”。
片刻后，他猛地睜開眼，左眼混沌星璇加速旋轉，右眼玄黃神火一閃。
“三道主要氣息殘留！一道，帶著天人族特有的‘云翼’標記，非常清晰，是云翼氏無疑！”
“另外兩道，陰冷、污穢、充滿毀滅欲，是魔族！”
“而且，其中一道魔氣之精純霸道，至少是魔尊級別！”
“天人族和魔族勾結？！”赤陽尊者眼中金焰“騰”地暴漲，狂暴的怒意幾乎要焚盡虛空，“云翼氏！果然是這群叛徒！”
“竟敢與魔崽子沆瀣一氣，覬覦上古重器？找死！”
焚陽烈甲上的符文瞬間亮起，灼熱的氣浪翻滾。
“不一定是勾結。”星衡尊者相對冷靜，眼中星河推演著各種可能，“也可能是云翼氏得知星炬線索，搶先一步來此搜尋星炬核心，意圖復興或換取利益。”
“而魔族不知從何處得到消息，尾隨其后，在此地遭遇，雙方爆發了沖突。”
“從殘留的能量痕跡看，雙方都付出了代價，并非一邊倒，更像是兩敗俱傷后各自退走。”
云跡尊者一步踏前，厚重的元磁之力掃過前方地面，探查著陷阱：“星衡道友分析有理。但無論如何，星炬核心乃重建挪移大陣的關鍵！”
“若被云翼氏取走，或許只是被私人占有；但若落入魔族之手，后果不堪設想！”
“我等必須立刻進入塔內，確認核心是否還在！”
四人不敢耽擱，立刻向中央的殘塔掠去。
塔基巨大，斷裂處參差不齊，露出內部幽深的結構。
塔身入口早已坍塌，只有一個巨大的裂縫勉強可容人通過。
裂縫邊緣殘留著能量灼燒和暴力破壞的痕跡，顯然先到者也選擇了強行闖入。
剛一踏入塔內，空間感瞬間扭曲放大。
外面看不過數十丈寬的殘塔內部，竟呈現出遠超其外表的廣闊空間，層層迭迭的環形走廊向上盤旋，延伸至斷裂處上方的黑暗虛空。
走廊兩側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石室，大多數門戶破損，露出里面同樣殘破的景象。
碎裂的玉臺、黯淡的符文、崩壞的法陣節點，一切都訴說著昔日的輝煌與毀滅的突然。
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漫在塔內空間，并非單純的威壓，更像是一種沉重的歷史悲鳴和法則的紊亂。
空氣粘稠，神力運轉都感到一絲滯澀，仿佛整個殘塔都在抗拒著外來者的進入。
張遠的目光，被下層一處看似普通的石室吸引。
那石室的門戶相對完整，門上刻畫的符文雖已黯淡，卻隱隱透著一絲守護之意。
他示意了一下，率先走了進去。石室內部空蕩，只有中央一座斷裂的玉臺。
玉臺材質溫潤，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臺上，一卷非金非玉、材質奇特的殘破獸皮卷軸靜靜躺著，散發著微弱卻無法忽視的古老道韻。
他小心翼翼地以混沌源炁包裹雙手，避免直接觸碰可能存在的禁制，輕輕拿起卷軸展開。
上面的文字古老而艱澀，但他體內的混沌熔爐似乎與之共鳴，竟能勉強解讀。
“星衡尊者，您看這個！”
張遠的聲音帶著一絲震動。
星衡尊者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卷軸上那些流淌著微光的古字上，臉色瞬間劇變，眼中星河都為之停滯。
“這是，上古天宮御用的‘玄蒼玉牘’！上面記載的是，天宮詔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