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紅的戰騎從陣列的五千拒北軍之前,劃著小小的斜弧,拉開長蛇陣勢,一帶而過。
唯有長蛇陣勢,才能這般輕薄的繞過陣列。
張遠刀鋒斜指,戰馬奔行,從拒北軍軍陣左側斜拉,插入五千防御軍陣,和另外一方攻擊固北城的軍陣中間。
兩座軍陣之間,相隔只不過里許。
就是這狹長里許空間,火紅戰騎,化為火紅長蛇一般,奔踏而行。
這里,是守御軍陣的背后。
這里,也是攻擊固北城的軍陣背后!
赤鱗戰騎巧妙的插進此處,可直接攻擊兩方軍陣的任意一方。
當赤鱗戰騎繞道守御軍陣后方時候,原本結成陣墻的軍陣,明顯有些動亂。
若是兩千戰騎從后方突襲,他們這守御軍陣,絕對傷亡慘重!
結成軍陣,武魂戰獸凝聚的攻擊軍陣倒是稍微穩固些,可是看赤紅戰騎奔踏而來,也沒了去攻固北城的心思。
“厲害,厲害。”城頭上,知府李端方捋著胡須,輕聲感慨。
敢在此等時候,以一字長蛇之陣,沖進兩方軍陣中間間隙,抓住這瞬息機會,這等手段,怎么不厲害?
這不只是需要領軍戰將大膽,心細,還需要沖陣軍卒對領軍戰將的信任。
因為此等局面,一個不好,真的可能全軍覆沒。
“他絕不敢來沖已經凝聚武魂戰獸的軍陣。”拒北軍軍中,上官成林沉聲開口。
凝聚了武魂戰獸的軍陣,能一擊將兩千長蛇戰騎擊潰。
“令守御軍陣轉向,將他們擋住!”李云成低喝。
他不想令武魂戰獸轉向,那只能讓守御軍陣轉向。
他的想法與上官成林一樣,赤鱗戰騎根本不可能與他麾下大軍正面交鋒。
這些戰騎,只是為了襲擾。
他要做的是,不動如山,讓麾下軍陣繼續往固北城去。
至于赤鱗戰騎去沖擊守御軍陣,那就讓他們沖唄。
一將功成萬骨枯,守御軍陣就算被沖開,死傷些軍卒,這點損失,他能接受。
傳令兵連忙揮舞戰旗。
本就動亂的守御軍陣,立時轉向,再次組陣。
只是倉促間,陣勢再無之前嚴密。
這樣的陣勢,赤鱗戰騎可以撕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領軍沖陣的張遠身上。
赤鱗戰騎中那些軍將,都緊盯張遠手中刀。
只要張遠刀鋒落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沖向守御軍陣。
城頭上,拒北軍中,所有人看著奔踏的戰騎。
“他該沖陣了吧……”同知高行周低低輕語。
在他看來,此時戰局,乃是最合適的沖陣時機。
“能將原本毫無勝算的戰局,改編成此等機會,這位張無敵確實有本事。”知府李端方也是開口。
鳳鳴郡主看著奔踏戰騎,沒有說話。
她總覺得,這不是張遠的極限。
城下,戰騎奔騰如雷。
張遠手中刀,斜斜一揚。
后方,所有赤鱗戰騎抬頭。
張遠的戰馬,往左側沖去。
他身后,本就是長蛇陣的赤鱗戰騎隨著他的刀鋒,分成兩隊。
一隊隨著他身后,往左側攻城軍陣旋繞而去,另外一隊,在一位赤甲軍將帶領下,往右轉向,繞著拒北軍的守御軍陣奔行。
分兵!
繞陣!
這一刻,城頭城下,目瞪口呆!
“他,他想干什么!”城頭上,顧公子身側的知府李端方驚呼出聲。
不遠處的鳳鳴郡主目中透出幾分驚異與茫然。
“誰知道他想干什么,”顧公子面上帶笑,咧嘴道,“他可是張無敵啊……”
顧公子面色輕松,其他幾位武學整訓過的武官,也都是面帶笑容。
張無敵,那是尋常人能猜透看透的?
拒北軍軍陣之中,李云成的面色已經陰沉無比。
挑釁。
這是在挑釁!
兩千戰騎,還敢分兵。
而且,此時兩千軍分別旋繞,將他麾下兩部軍陣都隔開。
放棄直接沖擊守御軍陣的機會,分兵同時面對兩方軍陣。
什么樣大膽人物,才敢這么做?
“他要沖陣!”上官成林盯著匯聚的戰騎,一聲高呼。
沖陣。
張遠所領的戰騎從一字長蛇快速凝聚,已經拉成箭矢。
三角形的陣勢,不正是沖陣最鋒銳的三角錐陣?
李云成咬著牙,一聲低喝:“轉向,先滅赤鱗戰騎!”
“咚——”
“咚——”
“咚——”
戰鼓聲響起,軍陣緩緩轉向,那淡淡的青狼武魂也轉過身,看向奔行的戰騎。
此時,兩支戰騎已經沖過兩方軍陣之間的間隔。
往守御軍陣方向的戰騎,繼續旋繞,在守御軍陣還未完全組成陣墻前,再次繞到其背后。
張遠所領的一千戰騎,也如風旋繞,從凝聚青狼武魂的軍陣左側,往固北城方向沖去。
青狼武魂與軍陣才轉向,此時眼看著張遠他們的戰騎又繞到背后。
軍陣之中,李云成面色鐵青。
這分明是在戲耍他!
“來去如風,奔踏如雷,毫厘之間尋找戰機,廬陽張二河,好一員沙場驍勇戰將。”城頭上,李端方輕聲說道。
城頭上的官軍,都是清晰看著原本嚴整的兩方拒北軍軍陣開始動蕩。
他們看著原本在他們眼中沒有絲毫勝算的兩千赤鱗戰騎,靠著長蛇陣繞行,穿插,分兵,將兩方厚重的軍陣引動。
“轟——”
城下,張遠領一千戰騎停在固北城城頭下方。
一千戰騎背后是固北城,前方則是緩緩轉向的拒北軍軍陣。
另一邊,另外一隊戰騎同樣停住,就停在守御軍陣背后。
張遠手中長刀再次高高舉起。
城頭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只要張遠長刀揮下,兩支千軍戰騎,就能同時從兩方軍陣背后沖陣。
哪怕是千軍,也能將這兩方軍陣沖垮。
“城中所有軍卒準備,只要拒北軍軍陣崩潰,我們就出城拼殺。”知府將衣袍扎束起來,提著長劍,沉聲開口。
誰敢想到,原本那等艱險局面,兩千赤鱗戰騎只片刻就化解。
“只怕,他不會此時沖陣啊……”城頭之上,鳳鳴郡主輕輕低語。
知府等人一愣,看向下方。
張遠所領大軍,紋絲不動!
拒北軍軍陣之中,滿頭是汗的李云成咬著牙,直到自己的軍陣轉過向,直面固北城,直面赤鱗戰騎,他方才舒一口氣。
太兇險!
要是赤鱗戰騎抓住軍陣轉向時機沖陣,他麾下萬軍就算不會一戰崩潰,也會死傷慘重。
“他,沒有沖陣……”看著固北城前的戰騎,李云成目中有一絲茫然。
對方操控戰騎,幾乎是如臂指使,輕松駕馭。
這等人物,不可能抓不住戰機。
他到底想干什么?
固北城下,張遠緩緩抬頭。
“喝——”
長刀在手,張遠一聲高喝,戰騎再次奔踏而行。
遠處,另外一千戰騎,同樣奔踏轟鳴,斜斜往一處匯聚。
城頭城下,所有人看著,兩千戰騎匯聚,重新回到之前對峙時候位置。
如果不是戰騎奔行帶起的煙塵彌漫,如果不是拒北軍兩方軍陣因為戰騎奔襲旋繞而不斷轉向,陣勢松散許多,此時局勢,分明跟之前未動時候,沒有絲毫區別。
不對!
有區別!
區別大了!
剛才對峙,兩千赤鱗戰騎絕無勝算。
此時,戰馬輕輕踢踏,所有軍卒眼中,都透著無比的精亮!
剛才,他們有數次機會,可以輕易擊敗拒北軍。
剛才,拒北軍軍陣在他們面前宛如無物。
剛才——
不要剛才,就現在!
此時,兩千赤鱗戰騎眼中,那兩方拒北軍軍陣,不過土雞瓦狗!
同樣的局勢。
兩方拒北軍軍陣,所有軍卒戰將,都是神色陰沉,目中透出一絲畏懼。
同樣局勢,城頭之上,所有軍將戰卒,看著城下的對峙,都面露輕松。
“攻心。”鳳鳴郡主輕舒一口氣,面上露出笑意。
“或者說,此戰之后,赤鱗戰騎,就回來了。”
赤鱗戰騎,赤鱗軍中最強戰騎,從黃獅退出之后,戰力消退。
但今日之后,就不同了!
“火。”
固北城下,呼喝之聲響起。
張遠手中戰刀前指。
“火。”
“火。”
“火——”
疾如風,侵如火。
兩千赤鱗戰騎隨著張遠,正面硬沖已經轉向,結成陣墻的守御軍陣。
不但要沖守御軍陣,還要沖凝聚武魂戰獸的軍陣。
之前,在所有人眼中,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時,所有人看著那速度從慢變快,從方陣化為三角錐的赤紅戰騎軍陣,心中都只有一個念頭。
赤云沖天起,千騎卷云崗。
當年橫行西北境無敵的赤鱗戰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