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北城。
城頭上,所有軍卒都是靠在城墻上,大口喘著氣。
顧公子身上衣甲破開幾道口子,手臂微微顫抖。
不遠處,鳳鳴郡主在幾位軍卒護衛下,快速布置城頭上防守。
城下,退去的拒北軍丟下百余尸骸。
遠處,近八千拒北軍緩緩結陣。
在鷹愁崖損失慘重的北燕軍,匯合后方軍卒之后,總近萬軍卒集結,步步為營,直至固北城下。
近十倍之敵,固北城守軍拼死而戰,也是幾次差點被攻破城池。
青狼騎是輕騎兵,不擅長守城戰。
顧公子他們到底還是經歷太少,武學那些知識此時很多無法用于實戰。
照著武學學來的各種謀劃,不但沒能擋住敵軍,還差點丟掉城頭。
關鍵時候鳳鳴郡主接管指揮權,讓軍卒守住薄弱位置,誘敵深入,幾次反擊,讓北燕損失不小,不得不退。
“郡主,敵軍勢大,你還是——”城頭上,穿著武袍,手提長劍的知府李端方沉聲開口。
其他幾位同樣手持兵器的府衙官員都看向鳳鳴郡主。
鳳鳴郡主他們能將北燕大舉攻伐固北城消息送來,已經是拼盡全力。
如果鳳鳴郡主再在守城時候有什么損傷,固北城官員太過愧疚。
“我留在這里吧。”鳳鳴郡主搖搖頭,看向城外,低聲道,“這樣我心安些。”
李端方想說什么,終究只能輕嘆。
“嗚——”
城下,號角聲響起。
拒北軍軍陣滾滾而來,氣血煞氣匯聚,一尊數十丈高的青狼之影淡淡浮現。
這等場景,讓城頭上的軍卒都是面色蒼白。
武魂戰獸,萬軍之力。
那青狼能一擊擊碎固北城的城頭。
“郡主,我帶人出城阻住軍陣。”身穿鱗甲的青狼騎校尉沉聲開口,面上帶著決然。
任那軍陣到城前,守軍絕對守不住城頭。
城墻也會被青狼武魂戰獸毀滅。
唯有阻住軍陣,才能守住城。
鳳鳴郡主目光落在那些青甲軍卒身上,輕輕搖頭。
“陳校尉,沒必要無謂犧牲。”
“準備退入城中巷戰吧。”
如果是五千,哪怕是三千青狼騎,鳳鳴郡主都會準許出城一戰。
可是此時只有一千青狼騎,怎么戰?
不由得,鳳鳴郡主心頭浮現曾經在豐田縣城的那一幕。
如果,張遠在此地,千軍沖陣,做得到嗎?
一隊隊軍卒不甘的從城頭上退下,往后方城中街巷中去。
知府等府衙官員下了城頭,去安排城中百姓往后方退。
顧公子等人立在城頭,護著鳳鳴郡主,看著前方的軍陣緩緩而來。
據城而守都守不住,等拒北軍殺入城中,十倍大軍,還能擋嗎?
“顧八,你怕嗎?”
顧公子身后,荀陶輕聲開口。
顧八,這是顧公子在武學整訓時候的名號。
幾位從武學整訓后,來到固北城的武官,此時都是面皮繃緊,緊盯前方的軍陣。
“怕。”顧公子輕嘆。
“此時我才明白黃獅老師說的話。”
“生死之前,看淡生死。”
鳳鳴郡主轉過頭,看一眼幾人。
顧公子他們只是低階武官,能堅守城頭,已經很難得了。
生死之間有大恐懼,不是誰都能坦然面對生死的。
“嗚——”
遠處,一道號角聲響起。
眾人抬頭,看到遠處煙塵激蕩飛揚。
“那是——”
火紅的戰旗。
赤紅的戰甲。
“赤鱗戰騎!”
顧公子握緊拳頭,低呼出聲。
那兩位立在旁邊的青狼騎校尉,此時也是激動揮拳。
鳳鳴郡主目光投向遠處,眉頭慢慢凝住。
“不到三千騎……”
不到三千赤鱗戰騎。
那煙塵一眼可見軍伍規模。
城下,拒北軍稍稍停住陣腳。
兩千赤鱗戰騎奔行而至,在數里之外停住。
“兩千軍……”
城頭上,顧公子等人面上露出緊張之色。
兩千赤鱗戰騎,能是一萬拒北軍的對手嗎?
疏風颯颯,煙塵飄蕩。
兩軍相對而立,氣勢碰撞。
“從黃獅將軍離開之后,赤鱗戰騎……”城頭上,面孔清瘦些的青狼騎校尉低嘆。
他眼中可見,兩千赤鱗戰騎,氣勢碰撞已經落在下風。
“如果我所料不錯,赤鱗軍在凌河與拒北軍對峙,是得到固北城被攻消息,才讓赤鱗戰騎來解圍。”鳳鳴郡主搖搖頭,輕聲說道。
“倉促起兵,奔行數百里,還能在此與數倍之敵對峙,赤鱗戰騎已經堪稱強軍了。”
不是什么軍伍都能直面數倍之敵而絲毫不退的。
赤鱗戰騎能以兩千軍,與近萬拒北軍對峙,可見戰力并不弱。
“咚——”
“咚——”
“咚——”
拒北軍軍陣之中,戰鼓聲音響起。
原本陣列的軍伍,分出一半,結陣嚴密陣墻,阻住赤鱗戰騎方向。
另外一半軍陣,再次匯聚武魂戰獸,淡薄蒼狼之影,向著固北城城頭而來。
“分兵……”顧公子雙目之中露出忌憚之色,“指揮拒北軍之人,膽子很大。”
“這兩千赤鱗戰騎不能一擊沖破拒北軍陣,不但固北城會破,還會被萬軍兩陣夾擊,恐怕——”荀陶面色凝重,低低開口。
都是武學整訓過,知道此時場面,局勢對于赤鱗戰騎來說,是極被動的。
赤鱗戰騎只能沖陣。
且只有一次機會。
“哎,要是張無敵在,就好了,那家伙……”顧公子輕嘆。
張無敵。
城頭上,幾位從武學來的武官,都是點頭。
張無敵?
鳳鳴郡主知道,張遠在武學時候,就是這個名號。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
那邊,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
離得遠,看不清身形。
只看到一道黑影,仿若清風,向著赤鱗戰騎沖去。
拒北軍的軍武魂戰獸已經推到固北城外五里。
拒北軍五千軍卒列陣,氣血相連,仿若堅城。
赤鱗戰騎前方,那身影立住。
一匹戰馬奔向前方,然后那身影扯住韁繩,上馬。
戰馬原地奔踏兩圈。
“風。”
一聲暴喝,響徹十里。
“風!”
兩千戰騎,齊聲應和,聲音如云雷滾滾。
氣血煞氣,激蕩而起。
“張,張,張無敵……”顧公子瞪大眼睛,看著那獨在軍前的戰騎。
這聲音,他怎么能不識?
“是,是張無敵!”荀陶握緊雙拳,面上漲紅。
“張遠。”鳳鳴郡主雙手伏在城頭的青磚上,腿腳似乎支撐不住。
張遠來了,她不需要硬撐了。
“大風——”
固北城下,呼喝沖霄。
戰騎奔踏,山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