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龍宮坊,三年萬兩金。
這是三界人間對龍宮坊市賺錢程度的一個比喻。
當然,這個比喻并不恰當,畢竟龍宮坊市賺萬兩金根本用不了三年,莫說三年,便是三日都用不到。
浮云仙君聽著那蛟龍種的話,看江生的眼神滿是驚疑和錯愕,那神情好似在看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江生幾乎能從浮云仙君的眼睛里看到這位老仙君眼中那“你竟然也干這種事”的驚愕。
然而江生自己卻是清楚,他壓根沒有龍宮坊這門生意,至少他自己是不知道的。
“天君,可要小人給您介紹這龍宮坊市的情況?”
蛟龍種小心翼翼的伺候著,他可是清楚江生是何等人物,可以說龍宮坊市能在這南霄域洲開下去,背后就脫不開這位司法天君的影響,若無這位大人物在天庭鎮著,龍宮坊市早就被眼紅的人吃干凈了。
畢竟南霄域洲可不僅僅有真霄道宗這個龐然大物,還有天龍寺、金禪寺,哪個不是有純陽坐鎮的圣地?
這些圣地肯放任他們進來做這筆生意,不僅僅是因為龍宮坊市分潤出去的大筆利益,更因為龍宮坊市背后站著這位東天的大人物。
江生雖然心有狐疑,可面上卻是沒表現出來什么,只是擺擺手讓那蛟龍種先行離開了,有些事不適合當面去問那蛟龍種,甚至江生懷疑自己問了它也不可能知道什么,那一看就是擺在外面的家伙,怎么可能知曉太多內情?
更何況,江生也不想讓這種事傳的沸沸揚揚,索性先把這事按下來,事后再去查到底是什么情況。
打發走了那蛟龍種后,浮云仙君用一種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古怪神情看著江生:“萬萬沒想到,靈淵老弟竟然還有龍宮坊這么一門生意。”
江生搖搖頭:“仙君沒想到,我也沒想到。”
“這些年我不是在天庭閉關,就是在外巡查,這南霄域洲都沒來過,突然有人找上門來說有我的生意在這,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浮云仙君愣了愣,仔細看了看江生神情,確認江生不是故意為之后這才說道:“難不成,是下面人瞞著老弟你做的?”
江生不置可否:“此事押后再提吧,眼下還是去見見浮云老哥你的朋友們,順道也看看那件純陽遺寶。”
經江生這么一提,浮云仙君也是想起正事,立刻帶著江生在街道之間穿梭:“此番我那些老友在東南坊的安樂閣,那可是個好地方,走走走”
跟著浮云仙君到了東南坊,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一座高聳的安樂閣。
安樂閣高三千丈,遠遠望去好似直入云霄,其分八角,層高三丈,每層飛檐枓栱,掛銅鈴垂宮燈,每層外圍都有圍欄行廊,其上多見各族美色嬉笑打鬧,外有云霞縈繞,廊間水霧朦朧,那一道道千姿百態的綽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就好似一根矗立在人間直通天際的通天之柱,所有人攀登到頂層就能登仙飛升一般。
而最讓江生驚奇的,是這座安樂閣外圍雕刻的那些塑像,那些慈眉善目的多臂菩薩,那些妙曼嫵媚的極樂天女,還有赤裸肉身的金剛羅漢 整座安樂閣,都透給人一種古怪的歡樂、欲念感。
浮云仙君見江生眉頭微蹙,小聲解釋道:“靈淵老弟,這安樂閣來頭不小,整個南域陸洲,三座龍宮坊市都有安樂閣的存在。”
“據說啊,據說,這安樂閣,是某位菩薩的產業。”
某位菩薩的產業?!
菩薩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自稱的,那是佛門琉璃道的大正果,代表純陽位格。
一尊佛門菩薩的產業,自然不會有人輕易得罪,而江生觀這安樂閣的情況,對這位菩薩的來歷也有了些許猜測:“應當不是西邊的菩薩,可以進。”
若是西天大靈音寺的產業,江生絕對不會進入這安樂閣,可若是諸天他界的菩薩產業,那江生就沒那么多顧忌了。
至于什么佛門自成一體,這話就別說出來逗仙神兩家笑了。
佛門若是能自成一體,就沒有如今菩提道、琉璃道、金剛道這么多道統了,更別提這些道統內門還有諸多山頭了。
東天道家一統玄門氣運都是打了一場波及大半個諸天萬界的玄門大劫,佛門那位金覺佛祖想要一統佛門氣運非得把佛門各界壓服不可。
浮云仙君見江生這般自信,不由問道:“靈淵老弟認得這是哪位菩薩的產業?”
江生微微頷首:“若是我沒猜錯,那安樂閣上所繪三面六臂者,乃是法華界空鳴歡喜菩薩。”
法華界,空鳴歡喜菩薩!
浮云仙君念頭一轉就記起了這位菩薩的來歷,法華界乃是佛門琉璃道大千,與少光界、真如界、浮屠界并稱四大琉璃寶界。
不過少光界是明光菩薩和凈蓮菩薩兩位持道菩薩共尊,浮屠界是唯有彌勒菩薩的浮屠塔橫壓一界,而在法華界則是有琉璃道眾多菩薩道統。
法華界中最強者,無疑是凈法明華大菩薩,這位持道之境的大菩薩的法脈曰少凈法華往世真經,乃是法華界之主。
而在凈法明華大菩薩之下,便是空鳴歡喜菩薩、心定貪癡菩薩等幾位入道之境的菩薩。
浮云仙君位列天庭,受封太白星主,西炁天皓帝君,協助南御霄云長生大帝處理天庭日常事務,對于三界內外各方圣地的情況自然有所了解,對于法華界,浮云仙君也有著相關情報,只是對空鳴歡喜菩薩、心定貪癡菩薩這些入道境的菩薩了解不深。
只是這些菩薩極少進入三界,又是純陽之尊難見首尾,因此浮云仙君并不清楚空鳴歡喜菩薩到底有多少種法相。
見江生一眼就認出那三面六臂的菩薩相是空鳴歡喜菩薩后,浮云仙君還有些驚奇:“我說靈淵老弟,你對這些佛門尊者的千相還有研究?”
江生搖搖頭,旋即解釋道:“非是我對佛門尊者的法相有研究,只是我也讀過幾卷佛經,對一些佛門尊者的顯相有些記憶。”
“在往世夢華空念法經中,提到過空鳴歡喜菩薩,言:摩柯無量,空鳴化尊,歡喜琉璃,如空如幻,懷六欲容七情,生一十三相,做一十三變.”
“其中,對這位空鳴歡喜菩薩的法相描述里便有三首六臂,其言:尊者生三首,左歡右喜,中現眾生之欲,六臂持寶杵金蓮,攬眾生之情愛,容有情之欲念,是為空尊.”
“這座安樂閣,每層八面,皆是左右鐫刻天女羅漢,這些天女羅漢神態百異,可中間那位菩薩,卻始終都是三面六臂的模樣,因此認出這位菩薩的來歷并不難。”
聽著江生的解釋,浮云仙君心頭了然,忽然他似是意識到了什么不由問道:“你莫不是一進入這龍宮坊市,就開始觀察四周情況了?”
江生微微頷首,浮云仙君看江生的眼神更驚奇了:難怪這位能有今日之成就,無時無刻不在觀察四周,警惕八方,這是把龍宮坊當成魔窟了?
“走吧浮云老哥,你不是還要帶我去見見你那些老兄弟么?”
江生笑道。
浮云仙君無奈搖搖頭:“走走走,你這可真是,出來都不得清閑啊。”
進了安樂閣,愈發覺得這空鳴歡喜菩薩不凡。
安樂閣外面看著也就三千丈高,可內部顯然自有空間好似一座獨立洞天,每層高百丈,足有數百層,中間空洞,有無數極樂天女上下飛舞,這些極樂天女有佛門清凈相,有妖族嫵媚相,有道家清麗相,有神庭冷漠相,還有龍女魔女,便是羅剎都看到幾個。
一個個極樂天女身著輕紗,手腳佩環,面掩金銀之鏈,藕臂纏云帶,腰肢點紅珠,一個個極盡魅惑動人,讓這安樂閣充斥無邊情欲。
那滾滾欲念與紅塵之氣縈繞安樂閣,淡粉淡紅的煙靄悠然彌漫,各種靡靡之音不絕于耳,萬族眾生與其中沉溺沉醉,肆意享樂。
然而無論是江生還是浮云仙君,對這些都沒表現出絲毫的沉醉。
江生道心靈臺始終澄澈清明,青萍法劍高懸識海真靈之上,鎮壓魔音,斬盡雜念;而浮云仙君則是看透了人間喜樂悲歡,上萬歲的老人家已經對這些提不起分毫興趣了。
“那幾個老東西是真會選地方啊,這地方一看就是那老鳥選的!”
“真是越老越淫,為老不尊.”
浮云仙君正對自己那老友不斷攻擊著,一旁已經有女修上前:“仙君~”
一聲仙君,叫得浮云仙君只覺筋骨發麻,這女修成熟嫵媚,身姿豐腴,一顰一笑皆是媚態天成,舉手投足間滿是迷人之意。
“仙君可有什么是需要小女服侍的?”
女修貼在浮云仙君身旁眨著眼睛,浮云仙君則是退后一步:“速速帶我們去成樂甲間。”
一聽是成樂甲間,女修眼中都好似透出光來:“原來是成樂的貴客,仙君隨我來。”
“仙君可需要美酒佳人?我們安樂閣有天庭的御酒,有四海的佳麗,便是昆侖的仙果都有呢。”
浮云仙君不知道為何這女修只找自己不找江生,明明江生無論骨相容貌還是氣質都比他這個糟老頭子要強,可當浮云仙君側目看去時,才發現江生早就收斂了自身存在,明明江生就站在這,可女修就是看不見、感知不到江生,所以直沖浮云仙君而來。
老馬失蹄,丟人現眼.
浮云仙君暗恨自己還是不夠謹慎,而女修卻是貼在浮云仙君身上,引著他上了云梯。
安樂閣內不下萬丈,客人們又不許飛行,自是要有些東西方便客人上下各層,因此安樂閣配備了機關云梯,只消站在上面,云梯就會送你到指定的層數去。
這種原本是機關城用來方便凡俗和底層修士的工具,如今在三界大范圍推廣,可謂是極其方便。
云梯內,女修仍在貼著浮云仙君,可浮云仙君卻知曉旁邊還有個正在看戲的江生,是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只得找個由頭分散這女修的注意力:“你們這為何叫安樂閣?”
女修嬌笑道:“仙君有所不知,我們這原本是叫極樂閣的,意在享盡人間極樂。”
“可后來龍宮坊的管事說,極樂閣這名字不妥,容易讓人聯想到佛門極樂凈土,也不好通過天庭的審查,這才改名安樂閣的。”
“不過啊,奴家覺得就是那龍宮坊的管事膽小怕事,叫極樂閣又如何?天庭怎么會在意一個名字,修士們修行本就枯燥,還不許享一享這人間樂趣了?”
“仙君,你可愿享一享這人間極樂啊?”
女修說著,與浮云仙君貼的愈發緊了,而浮云仙君尷尬的望向一旁,卻見江生正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儼然一副看熱鬧的模樣,這讓浮云仙君實在是無奈,不得不抬手一點,讓這女修安靜下來。
隨著女修昏昏睡去,江生不由笑道:“仙君,可享受到人間極樂了?”
浮云仙君哼哼一聲:“人間有何樂?能與仙神比?”
“這點凡俗之樂,也就是物欲肉欲了,無趣無趣。”
江生點點頭:“仙君說得極是,以仙君的經歷,怕是已經看遍人間繁華,享盡世間之樂了。”
浮云仙君老臉一紅:“靈淵老弟莫要拿我打趣,你且看著,等我見了那老鳥,定要他好看!”
江生問道:“說來,老哥你說得那個老鳥是?”
浮云仙君嘿嘿一笑:“金炤。”
江生一怔,金炤這個名字可不簡單,這是北域陸洲金翅大鵬一族的三長老,而且如果江生沒記錯,金瓊好似就是這位金炤妖尊的孫女。
這是遇到熟人了?
浮云仙君見江生神情有些古怪,不由問道:“你認識這老鳥?”
江生搖搖頭:“我不認識金炤妖尊,但我認識金瓊妖君。”
金瓊?!
浮云仙君愣了愣,想起這位是誰后不由有些尷尬:“啊,原來是這樣”
云梯終于是抵達了成樂這一層,浮云仙君與江生離開云梯,只見這一層盡是一個個金碧輝煌的殿宇,成百上千的侍女如流水一般進入殿宇奉上美酒佳釀,這成樂層的每一間殿宇都是只有安樂閣認定的貴客才能進入,成樂甲無疑是這一層中的第一。
江生跟著浮云仙君到了成樂甲前,浮云仙君當即沒好氣的聯系了金炤妖尊,不一會兒金炤妖尊慢條斯理的出來。
金炤妖尊高大魁梧,面容威儀,身著金羽錦服,頭戴翎冠鳳翅,其一左一右各攬著一位美人,左邊的輕紗掩體眉心一點白毫赫然是佛門弟子,右邊的身著赤紗高挑嫵媚乃是羅剎族人。
金炤妖尊就這樣左擁右抱著,正打算好好讓浮云仙君羨慕一下,熟料剛要開口,就看見了站在浮云仙君身旁的江生。
雖說江生遮掩了真容,但身上的衣冠金炤妖尊卻是認得,那一身青玄流光瀲滟,仙光毫彩燦燦的頂戴哪一件他不認識?
青玉摘星冠,玄底蓮紋袍,螭龍吞云帶,青竹云鶴裳.
這身冠袍在三界之中,只有一人有。
意識到面前是誰后,一瞬間這位威儀無比的金炤妖尊神情就有些尷尬:“啊,啊,浮云道友,你怎么沒說這位也要來啊。”
浮云仙君似笑非笑:“老鳥,我不是告訴你我要帶著一位貴客來么?”
那嬌媚的佛門弟子和火辣的羅剎美人乖巧的依偎在金炤妖尊懷里,金炤妖尊卻覺得自己好似抱了兩塊火炭一般灼人。
“走吧,不進去在外面顯擺什么呢?”
浮云仙君這話讓金炤妖尊反應過來,連忙放開懷中美人說道:“對對對,我們進去,進去。”
看著金炤妖尊那狼狽的模樣,浮云仙君笑的極其開心:“這老鳥,還想在我面前顯擺,出丑去吧!”
江生和浮云仙君跟著金炤妖尊進入殿宇之中,撲面而來的就是紅粉之氣與嬌媚之音,殿宇正中是一只只金鼓,一個個千嬌百媚的各族佳麗正踩在金鼓上翩翩起舞,兩側紗帳輕拂,或是成熟嫵媚或是清麗可人的美色或跪坐或依靠,伺候著殿中貴客。
金炤妖尊一進來就喊道:“都別玩了,浮云帶了貴客來。”
一個正在放浪形骸的大乘仙君雙眼迷離的說道:“哪來的貴客?”
話音未落,其瞥到江生之后一瞬間似有天雷灌頂,渾身只覺一陣酥麻,酒氣也醒了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