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說來,那個有蘇最后被九幽界那位帶走了?”
司法天君府中,林凡把玩著紋金琉璃盞,聽著江生講述這一次的經歷。
江生點點頭:“對。”
林凡放下酒盞,神情有些古怪:“元辰,你真信那有姜是孟、江四姓之源,傷她會損自身因果?”
江生搖了搖頭:“有姜氏的確是孟、夢、江、姜四姓之源,這點宗門道藏之中又不是沒有記載。”
“但若說傷她就損自身因果,傷本命之源,我卻是不信的。”
“但那位元君都這般說了,我又能如何?”
林凡聞言一怔,不由苦笑,的確是如此,一位純陽級數的道君親自現身,還替你想了個借口,已經給足了你顏面,你又能如何?
只要不到純陽,面對純陽級數就毫無反抗之力,無論那位純陽抱著什么心思,當那純陽級數的存在降臨時,就會壓迫著一界所有未至純陽的生靈,縱使其收斂自身氣機威壓,可只要站在那里,你就無法無視其存在,就好似一尊烈陽高懸九天之上,饒是其光溫暖,可對螻蟻來說也是無法抵御的恐怖。
那種無法反抗、無法掙扎的感覺,不親身面對純陽是難以體會的。
林凡知道自家兄弟利害,也知道自家兄弟未來必定能成為純陽,可江生現在也才五劫修為。
說什么玄門當代魁首,三界諸道第一,也只是合體真君而已 “來來來,再飲一盞!”
林凡倒滿一盞酒一飲而盡,江生亦是舉樽同飲,又是三輪酒過,江生右手搖著酒樽,左手輕敲著案面,回憶著在時空間隙之中的一幕幕。
九幽花海之主,有姜氏。
九幽界夢華元君,孟姝。
有姜氏,孟姓,兩人相貌、衣著乃至氣機都幾近相同.
一瞬間,江生眼中精光迸發:九幽界之主孟姝,九幽花海之主有姜,那有姜氏若是在當今歲月,應當稱之為什么?
“有姜,孟姜”
江生念叨著,眸中神采奕奕:若是那有姜并非是什么上古有姜氏,而是九幽界那位的血親或是遺留在外的分身、血脈呢?
孟姝、孟姜,這便說得過去了,也能理解那位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時空間隙了。
旁門五界之中,左神界被天邪老祖折騰的苦寒貧瘠,多是邪道魔修和劫修,在諸天萬界名聲惡劣;滄海界以水為尊,滄浪老祖雖說有些為老不尊,但滄浪圣宗到底也是旁門圣地,滄海界更是水修的福地;至于三真界、九室界各有優劣,在諸天萬界都小有名聲。
唯獨九幽界,在諸天萬界之中一直名聲不顯。
玄門大劫時,旁門五界之中左神界、滄海界、三真界、九室界齊齊摻和進來,偏偏九幽界無動于衷。
而玄門大劫過,東天威勢日盛,三界獨尊寰宇,諸天萬界依附的依附,聯絡的聯絡,九幽界還是無動于衷。
若不是夢華元君出現,江生都差點忘了諸天萬界之中還有九幽界這么一座旁門大千的存在。
九幽界太過低調了,甚至比那些神道大千還要低調,那些神道大千是被金闕天帝逼著削減自身影響以免引來金闕天帝的刀,可九幽界圖什么呢?
思索著,江生的思緒開始飄遠,下意識的就想起玄門大劫時玄黃界那兩位上一元會的存在,無論是那位太陰廣寒月主還是那位太陽金儀日君,可都是熬過了元會末劫的狠角色,若不是撞上玄門大劫,那兩位說不定能熬到下個元會蘇醒,再度橫壓一界十萬載。
那么,九幽界那位夢華元君,是不是也是上一元會,或是上上元會的老人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江生不由打了個寒顫:太奇怪了,自己怎么會冒出這樣的想法來?
皺眉苦苦思索著,江生猛然抬頭:“氣味!”
沒錯了,是氣味!
昔日玄門大劫時,江生在玄黃界太陰星辰上面見那位廣寒元君,那位元君身上就帶著一股歲月的氣息,明明看起來年輕貌美,無視光陰摧殘,可那悠遠的歲月氣息卻是難以遮掩,第一眼就能感覺到那位元君的一舉一動都帶著歷史的塵埃。
而在夢華元君身上,江生亦是感知到了相同的那股悠遠的歲月氣息,這才是江生下意識會懷疑夢華元君不是本元會生靈的原因。
想明白這一點后,江生不由脊背生寒:又是一位不知活了多久的存在!
在諸天萬界之中,到底還有多少活了不止一個元會的存在?!
到底還有多少純陽藏著?!
“元辰,你念叨什么呢?”
林凡半醉半醒的看著江生,雙眼已經有些迷離,看著自家好兄弟時而皺眉時而嘆息,林凡實在搞不懂江生在想什么,難不成是被那夢華元君當面羞辱,導致道心破碎了?
“沒事,喝你的酒,帝君特供的玉液瓊漿還堵不住你的嘴不成?”
江生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樽酒,與林凡舉杯示意之后一飲而盡:“我只是發現了一點東西,但還不能確定。”
林凡一聽頓時沒了興趣:“不確定的事管那么多作甚,著眼當下,著眼當下,來來來,再飲三百杯!”
司法天君府中,江生與林凡酣暢對飲,三界大千外,夢華元君帶著有姜回歸幽冥。
九幽界,曼陀羅華之海。
一襲紅衣掠來,隨著衣袖一甩,一道堪稱傾國傾城的嫵媚身影就跌落花海之中。
有姜抬頭望著那居高臨下神情淡漠的夢華元君,眼中滿是憤恨、不甘、怨毒 “別拿這種眼神看我,我給過你機會,是你沒把握住。”
夢華元君聲音冷淡,神情漠然,看有姜的神情,不像是看一個人,而是看一件物品,更無什么對有姜氏的尊重。
有姜冷聲道:“你給過我什么機會?”
“你自己在這里稱宗做祖,瀟灑暢快,卻把我困在那咫尺之地,困在那泡沫之中無法脫困。”
“這就是你給我的機會?”
“你到底給了我什么機會?是讓我和那些幻影相伴?還是隨時可能如泡沫崩解灰飛煙滅?”
夢華元君神情冷淡依舊,沒有因為有姜的質問而產生半分漣漪:“至少,你在那里面你能活著,而在這外面,你承受不住光陰沖刷。”
“在那里你能避免因果纏身,可在這外面,你逃得脫那無盡因果么?”
“是活,還是死,你自己選。”
有姜沉默了,良久,有姜沉聲道:“如果沒有憑依,我便是躲在里面十個元會,也還是避免不了死。”
聞言,夢華元君眼中終是多了些色彩:“那東西已經碎了,不過我推演天機發現,還有挽救的可能。”
有姜狐疑的看著夢華元君:“你莫不是怕我把你的來歷說出去,所以為了穩住我來特意誆騙我吧?”
夢華元君冷哼一聲:“愛信不信,借假凝真的手段你又不是不清楚,只要從過往之中截取歷史片段,將那物的存在帶出來,便可在這個元會具現成真。”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把你扔在那片時空沙海里?”
有姜錯愕:“竟是這樣?!”
可隨后,似是想起什么的有姜露出懊惱之色:“那個叫靈淵的,他之前遣人到時空沙海,先后用煉虛、合體、大乘三重境界的力量實驗那時空間隙的承受能力,他莫不是察覺到了什么,所以在圖謀我的東西?”
“不能放過他,必須要滅口!”
夢華元君靜靜看著有姜在這里惱怒抓狂,她知道有姜不清楚這個元會的情況,所以不會怪她。
“那個靈淵不能動,你的東西沒到你手里的時候也不算你的。”
“你若是還想活,就聽我安排,莫要再輕舉妄動。”
“這次我能救你,下次可就說不定了。”
說罷,夢華元君身影消散無蹤,只留有姜在花海之中低眉跌坐不語。
良久,有姜起身正欲離開,一道溫和的聲音忽然在其身后響起:“施主請留步。”
有姜狐疑的轉身望去,只見一位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的俊秀和尚身著雪白袈裟站在那妖異鮮紅的曼陀羅華之海中,面帶笑意:“這位女施主,貧僧觀你,與貧僧有緣.”
有姜聞言不由輕蔑一笑:“你是和尚,我是妖女,你我哪來的緣分?”
“和尚,這是九幽界,是幽冥之所在,這里可沒有你們的佛門凈土,還是趁早離開吧。”
孰料和尚搖了搖頭:“非也非也,貧僧此番,便是為了施主而來。”
有姜笑了:“為我而來?和尚,你可知道這是何處,你可知道我是誰?”
和尚點點頭,輕輕說出幾個字來,有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下一息,和尚面上笑意不變:“施主,現在可信你與貧僧有緣了?”
九幽界的事,只是風起青萍之末。
尚不曾在諸天萬界投下漣漪,更不要提波及三界大千了。
三界大千如今各方勢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昆侖王母大帝的瑤池蟠桃宴上。
天庭,第八重天闕,西北瑤池。
瑤池瑰美,多見亭臺水榭,樓閣綺戶間仙光寶氣,處處奇花異草,云霞縈繞,仙氣朦朧,謂之美不勝收。
然若說瑤池風景,最靚麗的莫過于那成群結隊的瑤池女仙,這些仙子個個清麗出塵,巧笑嫣然,其各有千秋,嬉戲打鬧間如群花爭艷,千嬌百媚,著實讓人沉醉。
瑤池的女仙們最是自在逍遙,天庭繁雜的事務與她們無關,她們可以在瑤池內玩鬧,可以在天庭游玩,沒有多少拘束,也不需要操勞什么,因此一個個格外活潑俏麗。
但瑤池也不是一直無事可做,如今整個天庭,整個三界,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王母大帝的瑤池蟠桃法宴,因此瑤池的女仙們也在為此忙碌著。
協調玉液瓊漿,籌備水陸珍饈,還有仙丹寶藥,蟠桃異果,種種蟠桃法宴需要的東西都是女仙們在準備著,因為早有準備的緣故,因此女仙們不算太忙,不過有事可做讓女仙們格外認真,一個個打鬧著在瑯嬛臺布置著各處桌案和景物,嬉笑聲如銀鈴悅耳。
素琴避開兩個仙子,在瑯嬛臺中查驗著各處布置,青簪羽衣的青茗跟在素琴身邊,左右打量著。
“青鳥姐姐不在元君身旁,跑來這作甚?”
素琴輕聲問道,她對青茗沒什么惡感,但也沒多少好感,屬于是泛泛之交,甚至可以說,在瑤池內,女仙們的關系很復雜,各有各的門路,各有各的姐妹。
若說是派系林立,那無疑是夸大其詞,但說團體眾多,絕對符合實際。
以素琴為例,瑤池素字輩的仙子中有半數和她交好,同時月字輩中也有些女仙和她關系不錯,加上同為王母隨侍女仙的月劍、蘭箏、鵲笛,素琴的手帕交和閨密覆蓋瑤池四代弟子,但青茗絕不在此列。
故而素琴對青茗來找她有些詫異,按理說這位不應該來找她才是。
然而青茗心情很好,眼中帶著淺淺的笑意,甚至很主動的解釋道:“王母正在接待客人,用不著我,所以我來這瑯嬛臺看一看,也好知道你們布置的如何了。”
“蟠桃法宴沒幾年時間了,各方客人也都在路上了,王母雖說沒問,但她可是一直關注著這里的情況呢,我自是要查看一番,好讓王母安心。”
青茗給出了一個理由。
素琴不置可否,這理由有些敷衍,但素琴接受了。
看著身旁心情大好的青茗,素琴也能猜出這位為何這般高興,放下了擔子,沒了壓力,這位輕松上陣自是神魂輕松,一躍千里:青茗的修為,有了不小的增長。
自從下定決心讓族群投靠瑤池之后,放下了心頭千鈞重擔的青茗只覺天空海闊,心境舒暢之下,桎梏松動,青茗的修為自是精進了不少。
如今修為精進,族群的安危也有了保障,青茗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時候,甚至于心情大好之下,對什么都抱著善意,只見青茗走到素琴身前,面上笑意盈盈:“素琴妹妹可知道,是哪位到了瑤池?”
素琴搖了搖頭:“這我卻是不知。”
青茗說道:“是大荒界涂山圣地的那位涂山大圣。”
“那位大圣前些時日到的西北昆侖洲,如今就住在昆侖山上呢。”
“聽說,南火神宮那位朱雀大圣過些時日也會到,兩位妖族大圣齊至西昆侖,可是會帶來不小波動,畢竟那兩位大圣的族人弟子,對咱們瑤池也是很好奇呢。”
涂山大圣,朱雀大圣。
聽到這兩位大圣的名諱,素琴下意識就想象到了涂山的九尾赤狐和朱明界的各類火雀,旋即,素琴想到了一個名字:朱鹮妖君。
那位朱鹮妖君就是朱雀大圣的親傳,更是江生的好友.
不知不覺,素琴又想起江生了。
青茗有些狐疑的看著出神的素琴,蹙著眉湊近端詳幾息,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露出狡黠的笑意:
“哦?看來心若冰晶的素琴妹妹,也不真是冰山一座,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