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震鑼鳴,仙光天音。
但見天將鳴鞭,神兵舉旗,浩蕩儀仗聯綿三千里,四下瑞靄祥云,青紫之氣縈空長絮三萬丈,顯化諸般仙神之象.
仙鶴縈空而靈犬相伴,天光散落而遍生祥瑞,道兵持刀按弓,狻猊牽引云輦,一面面旌旗上書司法天君,下列三司五都,又有力士分持斧鉞鉤叉、刀槍劍戟,隨著鳴鞭甩雷震,金鑼動四方,萬千道兵騎著天馬上擒云鷹下牽獵犬擁簇著一方日月儀車浩蕩駛離南天。
隨著儀仗駛離南天進入浩渺南海界域,號角聲與擂鼓聲齊齊震動:“天君出行,等閑退避!”
南海之上,風起云涌,有蛟龍出海敬畏莫名的望著儀仗遠去:“是司法天君的儀仗,這位又巡游三界了。”
自江生回返三界以來,便屢次出巡三界,短短四十年功夫江生已經出巡了三次,南天門的看守天將都習以為常了。
萬騎奔走,靈犬疾馳,在萬千道兵簇擁之間,日月儀車之上青紫華蓋收斂星輝紫氣,八面屏扇招展遮掩天君真容,江生跪坐儀車之上,上頂華蓋背靠玉璧,隨著儀車踏云而行,江生亦是跟著儀車那微微的顛簸搖晃著腦袋。
日月儀車乃是天帝賜下的大乘級數法器,其顯露真容等同一座覆壓山河的殿宇,不過江生從來沒讓日月儀車化作宮闕,畢竟這儀車他用得也不多,往日里也就是以青竹云輦出行,像這般聲勢浩大的出巡,江生之前并不多。
不過之前江生帶著司法天君府三司五都的兵馬在三界之外清理天邪老祖的道化余毒時三界內又有些波瀾,因此回了三界之后江生先是讓五都兵馬清掃了一遍三界四海各部洲,隨后便開始聲勢浩大的巡游三界,監察四方。
這并非是江生要照耀顯擺,而是王母大帝的蟠桃法宴就快到了,這不僅僅是王母大帝的一場法宴,更是玄門大劫之后玄門道家第一次舉行這般高規格的法宴,其代表的不僅僅是王母大帝的顏面,更是玄門道家的一次重要露臉。
這場法宴之上,東天三位天尊都會露面,同時東天三家的道君們,仙君們亦會參加,包括蒼梧王公大帝、霄云長生大帝在內的一眾玄門道君,還有滄浪老祖等旁門道君以及數位妖族大圣也會參加。
這已經不單純是王母大帝的私人法宴,而是以玄門道家為首,舉行的一場聯絡諸天純陽,再次確定東天地位同時聯絡各方盟友的法宴。
這樣一場代表玄門顏面的法宴,東天自是不會允許有任何紕漏,司法天君府的五都兵馬清掃三界人間只是開始,江生這位當代東天魁首,同樣也是代表天庭律法威嚴的司法天君亦是要巡察三界,好讓三界內外那些蠢蠢欲動的家伙明白,這個時候不是他們該玩鬧的。
以江生斬殺震天妖尊,鎮壓灼云妖尊的戰績,除非純陽層次插手,否則三界內外江生出面就足以震懾宵小了。
此番出巡,是江生在蟠桃法宴之前最后一次巡察三界,前幾次江生先后巡察東、西、北三海,面對帶著數以十萬計道兵出巡的江生,根本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跳臉,此番巡察亦是如此。
從江生的儀仗出了南天門進入南海,一路行來各處海域的龍君上報的全是太平,根本沒有亂子。
對此江生也不意外,這種時候都是報喜不報憂的,對于各方龍君報上來的消息,只要不是太過分江生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儀車之上,博山爐焚香裊裊,青金鈴叮當清脆,饒是江生在閉目養神,都能感知到身旁那兩個小家伙緊繃的精神和身軀。
輕輕敲了下幾案,蘇玉桐和莊義身軀繃得更緊了,江生不由笑道:“莫要緊張,多學學你們師兄師姐,這種時候沒人敢作亂,此番出巡就是帶你們長長見識。”
“前面帶著你師兄師姐出巡時,他們可是自在得很,你們兩個可要努力了。”
蘇玉桐和莊義連連點頭但仍帶著些緊張,江生又是一笑,多說無益,讓他們適應適應也就好了。
儀仗巡檢南海,四處龍君相隨,蘇玉桐和莊義已經有些適應了,江生則是閉目養神的同時,袖中的手輕輕撥弄著一朵蓮苞,那是南照界破滅之后僅剩的東西,那里面有南照界天命之子的真靈。
那天命之子的名字,江生已經知曉。
張靈,元嬰境,修行功法為玉宸靈淵真君說截天七經真解。
張靈傳承的,是江生的衣缽,這點無法改變,若是其魂飛魄散,那么自是因果了清,可其還活著,那這份師承因果,就還會存在下去。
江生無意改變這一點,但他更清楚張靈需要一個新的身軀,或是給其找一個新得家庭,讓其重新孕育;或是以天材地寶為其重塑身軀,而作為身軀的根本 將蓮苞收起,江生心中已經有了定義:重塑身軀而已,這事他有經驗,而且,幫張靈重塑身軀也有助于江生對自己這幅軀體的進一步塑造。
純陽之境,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只是開始,性命皆全方可登臨那天人之境。
江生的真靈自是沒什么問題,可江生這具肉身,到底是以小千世界的世界之果重塑而來,在修行九境時尚且夠用,可若是想登臨純陽,還是要再增益幾分才好.
一場巡游南海,耗費了江生五年,五年粗略巡檢南海之后,江生回返天庭。
隨著江生的儀仗離開南海,南海無論是各處海域的龍君,還是那些仙門宗族、散修旁門,皆是松了口氣。
江生給他們帶來的壓力實在太大,這位在頭頂上看著,著實讓他們心驚膽戰,江生一走,他們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而江生回返天庭之后,也是第一時間收到了來自太白星君府的請柬。
“天君,我家老爺請您赴宴。”
“赴宴?”
江生有些遲疑的看著手中的請柬:“這個時候?”
仙童點點頭:“我家老爺說,先前天君幫了大忙,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間道謝,眼下有了功夫,自是要好生表示一番。”
江生聽了愈發覺得古怪了,若是因為先前幫忙清理南天各界道化余毒之事,怎么不在他回返三界的第一時間就請他,偏偏要等他巡檢完三界四海之后,這足足隔了近五十載才送來請柬,莫不是在籌備什么?
思索著,江生還是說道:“既然如此,就回請告訴你家老家,本座隨后便到。”
仙童高高興興離去,江生也是收拾一番,乘坐云輦趕赴太白星君府。
太白星君府,閑云殿。
重紗幔帳,仙樂奏鳴,清香裊裊,鼓瑟吹笙。
江生與浮云仙君對坐,面前的冰玉琉璃臺上擺著水陸珍饈和靈果仙釀。
三巡酒過,浮云仙君老臉有些發紅:“此番真是多虧了道友出手,否則我真霄道宗還指不定會有什么大麻煩呢。”
“誰能想到那位竟然沒死,還悄無聲息的藏在我真霄道宗域內,真是想想就讓人后怕啊。”
“來來來,我再敬道友一樽!”
說著浮云仙君舉起酒樽,一飲而盡。
江生嘴角微微一抽,這位老仙君也不管他喝不喝,懂不懂就是敬一樽然后干了,他感覺浮云仙君就不是為了敬酒,他就是單純喜歡喝!
這一會兒功夫不到三壺仙釀就被浮云仙君喝干了,他才喝了幾口。
三壺仙釀下肚,浮云仙君心滿意足的抹了抹嘴:“這天庭的瓊漿就是好啊,怎么喝也喝不夠。”
江生拈了枚果子細細咀嚼著,感知著那如涓涓細流的靈力入腹,清涼醒神,沁人心脾:“仙君,此番請我來赴宴,就是單純為了飲酒?”
浮云仙君連連擺手:“自然不是!”
“此番道友你幫了我們真霄道宗大忙,老夫自是要表示一番的。”
江生故作不解:“之前仙君不是已經給足了報酬么?”
浮云仙君則是笑道:“那是給司法天君府的,畢竟道友你手下那么多人,總不能白白為我真霄道宗出力。”
“此番表示,可是給道友你的。”
說著,浮云仙君從袖中取出一方蟠龍縈繞的玉盒,鄭重無比的送到江生面前:“這是我真霄道宗從三界之外尋到的一樣寶貝,道友不妨看看。”
江生接過玉盒,細細感知一番,玉盒乃是用空流金和月寒玉打造而成,能封禁時空,凝滯歲月,阻止靈機外泄。
而且這玉盒之上,還鐫刻了諸多封鎖氣機、凝滯光陰的法禁,這樣一方玉盒的價值自是不言而喻,其他不言,單單是觀摩盒上的法禁,都能讓江生多幾分對光陰之道的造詣。
一方玉盒都這般珍貴,內里的東西江生也不由好奇起來。
小心打開一條縫,隨著九彩琉璃之光透出,一顆溫潤如玉,上刻無數法則道痕帶著悠久歲月氣息的瑰美果實出現在江生面前,這顆果實似是心臟一般,微微顫動著,溢散出絲絲令人沉醉的本源氣息。
只一眼,江生就立刻蓋上了玉盒,旋即看向老神在在的浮云仙君:“仙君可知道這里面是什么?”
浮云仙君面上笑意不減:“一顆世界之果罷了,道友不喜歡?”
江生輕輕呼出一口濁氣,神色恢復淡然:“世界之果,自是珍貴無比,可這等寶貝,我不敢要啊。”
浮云仙君聞言也不惱,只是笑道:“道友莫慌,長生大帝有言,‘若是靈淵不敢要,就告訴他,這是本座送給他的禮物,算是祝賀他破開五劫,有望純陽’。”
“道友,這純陽之賜,可辭不得。”
霄云長生大帝所賜!
江生望著面前的玉盒,玉盒里放著的可不是小千世界的世界之果,那是一方中千世界的世界之果,這樣一枚世界之果的珍貴程度自是不言而喻,除非一方昌盛無比的中千世界突兀迎來末劫,否則不可能孕育出這般法則完善,道韻完美的世界之果。
這一枚世界之果,不僅僅是一方中千世界破滅之后最后的遺留,更是一座中千世界的希望。
若是將其種入小千世界,可助小千世界晉升中千,若種在中千世界,則可讓中千世界昌隆數萬年,甚至將其種在星海里都能緩慢孕育出一方有著中千位格的世界來。
如此珍貴的寶貝,長生大帝竟然給了自己 江生心中思索一番,似是想通了什么將其收起,旋即說道:“既然是大帝所賜,那靈淵就卻之不恭了。”
見江生收下玉盒,浮云仙君笑的愈發開心:“來來來,再飲一樽酒!”
“說來靈淵你還不知道吧,西邊最近可是出了一件大事!”
西邊出事了?
見江生露出詫異之色,浮云仙君故作神秘小聲說道:“西邊那位,在混沌北邊吃癟了,那邊的佛門大千和妖族大千,都沒賣那位面子,這事外人尚不知曉,但天庭里,卻是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
三界西極,西覺賀洲。
靈音凈土,寶光琉璃。
鐘罄輕響,梵音頌唱。
群佛誦法,金蓮叢生。
大靈音寺的門匾好似有萬頃雷光震懾妖邪降服羅剎,梵音寶光自凈土內升起,近乎籠罩整個西極。
在西覺賀洲,無論身處何地,抬眼都能看到西方那寶光琉璃的佛剎,看到那連綿的殿宇浮屠。
靈定羅漢身形一閃,已然出現在大靈音寺外,望著面前佛祖親筆書就的門匾,靈定羅漢面色有些愁苦。
此時的靈定羅漢沒了之前那白衣俊秀的翩翩風度,雖說身上法衣無損,也不見任何傷痕,可那有些萎靡的氣息卻是瞞不過純陽之境的感知,而且靈定羅漢那一直握在手里的金剛降魔杵也被其收起,不見蹤影。
嘆了口氣,靈定羅漢神色匆匆進入凈土,一路上所遇的沙彌僧侶遇到這位被譽為羅漢首座的大羅漢無不行禮,可靈定羅漢卻是有些心不在焉。
終于,到了大雄寶殿前,靈定羅漢雙手合十行佛禮:“弟子靈定,歸來拜見佛祖。”
大雄寶殿內,菩薩羅漢林列兩側,各坐蓮臺,聽講佛法,隨著靈定羅漢的聲音入殿,端坐功德金蓮之上的金覺佛祖微微抬頭,然后口燦雷音:“來。”
下一刻,靈定羅漢入殿。
一入殿,大雄寶殿內的一眾菩薩羅漢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尤其是同為肋侍的靈覺菩薩和一直代表大靈音寺在外行走的明賢菩薩,這兩位持道之境的大菩薩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看透了靈定羅漢的虛實,但兩位菩薩沒有開口,只是皺眉看著靈定羅漢一步步上前。
只見這位被稱作金覺佛祖肋侍的大靈音寺羅漢首座到了那桿岸前,對著蓮臺之上的金覺佛祖行了佛禮:“佛祖。”
“弟子無能,一路追蹤佛敵蹤跡至北,依舊讓無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