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天外有萬里赤光貫穿天地!
煌煌炙熱天柱寂滅星海轟碎山川,大地崩裂山河陸沉,以劍道長城為中心,方圓十萬里內瞬息被蒸發一空,無論是玉宸宗那些被污染的劍修還是早就變成怪物的天正盟修士,在天光尚未墜落之時就已經在那焚滅一切的赤虹之下灰飛煙滅。
方安殘缺的尸骸隨著赤虹照下頃刻間化作塵埃,天邪老祖被灼熱天光籠罩百般掙扎卻無可奈何不由發出不甘的忿怒嘶吼。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張靈給挫骨揚灰,可張靈早在那極盡升華燃燒性命的一劍之后羽化了,天地之間什么也沒剩下,根本不給他一點報仇的機會。
“啊啊啊啊!”
天邪老祖渾身化作淤泥,一點點被蒸發殆盡,他試圖逃離,卻動彈不得,饒是不死不滅能腐蝕天地污濁法則的淵墟淤泥在這一道天光之下依舊寸寸化作齏粉消散。
萬般法則在這純陽級數的大道之威下都顯得那般脆弱,尤其是這位天邪老祖還只是淵墟淤泥所化的分身,更是無法抵抗玉真太乙天的威能。
哀嚎持續了三息,第一息天邪老祖從人形化作淤泥,第二息天邪老祖所化的淤泥干涸龜裂,第三息天邪老祖灰飛煙滅。
三息功夫,一尊純陽就這么消散而去。
南照界外,法舟之上江生、靈鈺和玉明真君望著那一道橫貫虛空,洞穿南照界的璀璨宏光,三人神情各異。
南照界內天邪老祖不甘而憤怒的嘶吼,瀕死的哀嚎他們聽得清清楚楚,儼然那位從玄門大劫里逃脫的旁門老祖此時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靈淵,那位死透了吧?”靈鈺小聲問道。
面對一尊純陽,哪怕只是一位純陽的一絲殘魂,靈鈺也沒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冷靜淡然,畢竟純陽那顛倒陰陽斡旋造化的偉力,他們這些出身玄門道宗的人是最清楚不過的。
江生左手握著因果金線,感知著金線傳來的滾燙之意,點了點頭:“放心吧師姐,那位的命數早就定下了。”
“玉真太乙天這一擊,南照界不出十息就會迎來破滅之局,至多三五天這一方小千就要分崩離析了。”
“師叔,師姐,這南照界的生靈就拜托你們了。”
玉明真君點點頭,面上笑意不減:“我帶了四艘橫虛級法舟來,等的就是這一刻。”
“靈淵你放心吧,南照界的生靈但凡還有救的,一個都不會落下。”
“這次真霄道宗和南天那位,可是要欠我們大人情咯。”
說著,玉明真君下達命令,四艘百萬里長的橫虛級法舟向著南照界壓去,而江生則是離開法舟入了虛空通道不見了蹤影。
靈鈺看著江生離去,不由眉頭皺起:“那位,不會沒死透吧?”
玉明真君則是百無聊賴的吃著靈果:“你啊,就莫要操心那么多了,靈淵那小子現在的道行,三個我都不是他對手,他但凡敢獨自行動,便是有著絕對的底氣。”
“他不是說了,那位的命數啊,早就定下了。”
“嘶”
南照界億萬萬里開外,死寂星海之中一尊三丈高下的銅爐靜靜懸浮著,汲取著星海之中游離的混沌源機和那一絲絲寂滅死氣。
漆黑的銅爐之中,一道頭發干枯蓬亂,渾身干癟枯瘦的道人身影倒吸一口涼氣,旋即撓了撓腋下。
尖銳漆黑的指尖好似利爪一樣刮破了腋下皮肉,道人也不在意那綻開的血肉,眼中滿是自得:“還想害老祖我?”
“開元也殺不了老祖我,更何況一個蓬萊道宗的毛頭小子!”
說著,道人又忍不住呲牙咧嘴:“玉宸靈淵真君說截天七經真解”
“截天七法,破萬法、斷光陰、斬因果”
“倒是個厲害的小子,傳法給南照界的天命之子,然后借助天命之子的氣運與我那倒霉徒兒因果糾纏,二者命數鎖定之后,我便也跟著露出蹤跡。”
“就這樣,還是沒急著動手,直到我那分身出手,然后那個叫張靈的南照界命運之子用斬因果的一劍傷了我那分身,因果之力將其鎖定,這才動用底牌貫穿一界將我那分身轟殺”
“冷靜,果決,狠辣!蓬萊出了人才啊,我左神界怎么就沒有這樣的好苗子呢?!”
這躲在銅爐中的道人,不是天邪老祖又是誰?
一面因江生的果決冷靜而驚詫,一面又因自己的謀略而自得,天邪老祖一陣感慨之后又忍不住咧嘴大笑:“只可惜,毛頭小子還是毛頭小子,有點聰明但不多。”
“老祖我啊,早就看出情況不對了,一具分身就偏出了那小子的底牌,如今老祖我有了準備,可不會再度上當了。”
說罷,天邪老祖滿臉慈愛的看著爐中那好似生命般蠕動的腥臭淤泥和腐液,看著那天地污垢滋生出一點點大道之毒:“瓊云那老兒不敢露面,甚至不敢讓他真霄道宗的人出手,就是怕沾染因果讓老祖我尋到他的蹤跡。”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老祖壓根沒打算去找他,霄云界一毀,看他瘋不瘋!”
“道毒,道毒,煉得先天五毒化,全我本性大道丹!”
“一界生靈,足夠老祖我滋補一番了。”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邪老祖癲狂的笑聲在爐中回蕩,笑著笑著,天邪老祖似是記起了什么:“不對,自在玄君那小子說給老祖找好了退路,如今老祖已經到了地方,怎么不見蹤影?”
“莫不是,那小子想拿老祖我頂鍋?!”
就在天邪老祖疑神疑鬼之際,這片死寂星海之中,有血蓮憑空生長。
瑰美惑人的血蓮悠然綻放,頭戴萬佛寶蓮冠,身著朱紅錦斕袈裟手持九環禪杖的俊美和尚從血蓮之中走出,和尚眉心一點殷紅的白毫,腦后法相澄澈,赤腳踏在星河之中,步步蓮開。
“天邪道友,貧僧來尋你了。”
自在真佛的聲音平靜,瞬息間整片死寂星海都在回蕩其聲音,似是梵音響徹,似是洪鐘大呂。
下一瞬,三丈高下的天邪五毒爐出現在自在真佛面前,爐頂打開,干癟枯瘦的天邪老祖從爐中爬出來,坐在爐頂看著俊美噴香的自在真佛:“啊,你這和尚可真是夠香的,那一身肉像是浸了香油一樣,噴香撲鼻,讓老祖我都忍不住想吃一口了。”
天邪老祖說著,嘴角涎液止不住的往下滴,滴滴涎液落在星海混沌之中,滋滋腐蝕著虛空混沌,讓此處時空腐化扭曲。
看著面露貪婪的天邪老祖,自在真佛笑的愈發開心了,他毫不遲疑的從手上撕扯下一塊血肉來,遞到天邪老祖面前:“老祖想吃,貧僧自是管夠的。”
然而望著面前這塊毫無鮮血淋漓,反而脂香充盈好似肉琥珀一般的淡金血肉,天邪老祖卻是臉色一變連連后退:“哎,你這和尚,老祖開玩笑的,你莫要拿那玩意靠近老祖,老祖害怕。”
天邪老祖出爾反爾,自在真佛也不在意,順手又把血肉塞了回去,傷口自然愈合不見絲毫疤痕,自在真佛通體白嫩,皮肉帶著異象,這位西天佛敵,自號佛皇的存在笑瞇瞇的看著天邪老祖:“老祖,此番你可是弄出了不小的動靜,得躲一會兒了。”
天邪老祖搖了搖頭:“不成不成,我還得去找瓊云老兒報仇呢。”
“報不成仇,老祖念頭不通達。”
自在真佛依舊是笑瞇瞇的看著天邪老祖,也不言語。
報仇?
怎么不見你去找東天道家,找那位開元天尊報仇?
尋瓊云道君報仇還不是看他是個墻頭草好欺負?
然而面對自在真佛的注視,天邪老祖渾然不覺,還在念叨著:“老祖我耗費了那么多苦功,做了那么多事,為的不就是念頭通達,怎么能不讓老祖報仇呢.”
然而天邪老祖沒注意到,自在真佛臉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這位佛皇打量著天邪老祖,二話沒說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天邪老祖正狐疑為什么自在真佛說走就走,突兀之間他似是感知到了什么,猛然轉身看去,只見身后億萬里開外原本死寂的星河突然震動,虛空被人撕開,一道青冠玄袍的身影從虛空通道之中走了出來。
相隔億萬里,天邪老祖依舊看清了那青冠玄袍的道人是誰,相對應的,道人也鎖定了天邪老祖的存在。
“蓬萊靈淵!”
天邪老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么四個字來,他怎么也沒想到,他堂堂持道之君,有一日會被一個年不過三千歲的蓬萊毛頭小子追著跑!
“你是來尋老祖送死的么?!”
天邪老祖說著,枯瘦如爪的左手已經抓住了天邪五毒爐。
江生望著億萬里開外的天邪老祖卻是神色平靜,饒是天邪老祖那純陽之威當頭壓下。
只見原本平靜的死寂星海之中,浩蕩的虛空風暴與洶涌的混沌洪流沖刷而來,四方時空開始扭曲顛倒,法則腐化變形,大道無影無蹤,這片死寂星海在天邪老祖一念之間就化作死境絕地。
然而江生卻是好似感知不到絲毫純陽之威,從天邪老祖一開始就展露威壓的那一刻,江生就清楚,這位天邪老祖的確是強弩之末,大不如前了。
以如今天邪老祖展露出來的威勢,堪堪也就維持在純陽層次,還只是勉強維持,莫說昔年的持道之境,就連一個尋常的入道純陽都比不過。
“老祖,玄門大劫之中您死便死了,又活過來作甚?”
江生的聲音平靜,清冷,不帶喜怒,似是在嘮家常,說著稀松平常的事:“您這一活,可是讓貧道的司法天君府好一陣忙活,也讓我東天道家廢了好多力氣。”
天邪老祖笑了,笑的陰冷癲狂:“老祖活著,礙著你事了?”
江生點點頭:“東陽界,乃我蓬萊下屬之界,其如今元氣大傷,生靈十不存一,這份因果是算在老祖您頭上的。”
“還有百果界、東流界、芍垚界以及,南照界。”
江生說出一個個世界的名字,眼神之中無悲無喜,皂黑的青萍劍卻是已經握在掌中:“老祖,您活著,躲在犄角旮旯里也就罷了,偏偏鬧出這么大動靜,我東天好好的大劫氣運,也因老祖您多了一個污點。”
“所以,貧道請老祖再死一回。”
話音落,天邪老祖已然催動神通,死寂星海之中無邊洶涌的污濁浪潮與腐爛之意化作囊括星海的腐化之掌,對著江生當頭蓋下,封禁時空,鎮壓生死。
“你小小的蓬萊靈淵以為自己是誰?!”
江生也不多言,陰陽劫滅三化五行妙法運轉周天,澎湃的三災劫滅法力源源不斷注入青萍劍中,使得皂黑劍身之上覆繞的七朵青蓮次第綻放,下一瞬,深沉凝練的末劫末運之力縈繞劍身,與三災劫滅相融,化作一絲無物不斬,萬法破滅的劍罡。
江生左手之上纏繞的因果金線消散潰散,化作點點金色浸潤劍身,讓青玄之色的青萍劍上多了一抹金性,下一息江生揮劍斬出:“斬因果!”
截天劍訣,斬因果!
江生施展出來的斬因果,與張靈截然不同!
張靈不通三災五難之妙,不曉陰陽劫滅之威,更不知末劫末劫之道,他所施展的,只是憑借南照界天地加持,燃燒自己天命和神魂施展出來的偽神通,那一劍只是點亮了天邪老祖身上的因果,不曾阻斷,更不提斬開了。
而江生這一劍,以陰陽為根,以末劫末運為道,演三災五難,化截斷一切,無物不斬之劍。
萬法可破,光陰可斷,因果亦可斬!
剎那間,斬因果之劍光與那囊括星海的巨掌碰撞,頃刻間巨掌被劍光斬開,那一抹極致鋒銳足以截斷諸天因果的劍芒貫空而去,洞穿虛空斬滅光陰,饒是天邪老祖意識到不妙身化萬千躲入億萬時空,亦是難擋這一劍鋒芒。
這一刻,天邪老祖好似回到了玄門大劫時面對開元道君的那種無力感:開元道君的攻擊牢牢鎖定他,無論他躲在哪里,無論他施展什么手段,都會轟擊在他身上,抹掉他的一分存在。
而現在,江生這一道劍光亦是如此,牢牢鎖定著他的一切,哪怕他身化萬千,亦有萬千劍光斬開億萬時空。
“怎么可能?!”
天邪老祖不可置信的看著江生這一道劍光,這小子斬因果的一劍怎么可能有這般威能?!
剎那間,隨著劍光縱去,似有風起。
風吹萬界,億萬時空之中有清風掠,風吟鳴,虛無風過,億萬時空之中的天邪老祖同時身軀一顫,緊接著便是齊齊渾身龜裂。
在這一刻,從七勞五傷、先天五毒到淵墟之毒、天地腐化,從天地淤毒、世界之衰再到大道之毒.
鉆研了毒和病一輩子的天邪老祖忽然想起一句話來:百病風為長,風吹人則倒。
此時此刻,天邪老祖終于明白了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虛無風散,億萬時空之中的天邪老祖同時隨風化作齏粉,而現實死寂星海之中天邪老祖維持著那探掌的姿勢,張嘴喃喃自語,似是自嘲,似是求饒,下一息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