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
第七重天闕,天牢入口。
天牢原本是盤封界神庭所設,意在懲戒那些不用立即處斬的罪孽之人,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罪仙孽神,只要不用立即處斬那就扔在天牢之中受苦受罰,永無出頭之日。
鶴娓妖君跟著月慧真君來到天牢入口處,一路上暢通無阻。
鶴娓妖君看著那沿路的巡邏天將見了月慧真君便是主動行禮,對自己卻是熟視無睹,換做平時心中早就不滿了,可因為在這三界之中處處受制于人,如今的鶴娓妖君規矩了很多,天兵天將對自己熟視無睹,鶴娓妖君也就裝什么都不知道。
跟著月慧真君到了天牢入口,鎮守天牢入口的雷部神君查驗了玉牌之后又將另一塊雷部的令牌交給月慧真君。
月慧真君解釋道:“司法天君府的玉牌可進入天牢,但天牢之中處處都是禁制和法陣,若想要安全通過,須有這雷部的通行令牌方可,除非是本尊親至,或者持有陛下親賜的金符,那么便不需要雷部的通行令牌。”
說著,月慧真君接過令牌,道謝之后帶著鶴娓妖君進入天牢。
一進入天牢,入目之中沒有鶴娓妖君所想的陰森或是濕冷,反而是一片茫茫云靄,云靄正中是一根巨大無比的銅柱,銅柱足有萬丈粗細,高不知幾何,其沒入云海深處,其上鐫刻著天規律令,是天牢的核心樞紐。
圍繞著這根銅柱,玄鐵玉石澆筑而成的平臺寬闊無比,有分出十數條云階,每一條路都通往一座殿宇。
見鶴娓妖君好奇,月慧真君淡然道:“這并非天牢內部,準確來說,我們現在的位置還在天牢入口處,不過第七重天闕擺著的是天牢的外門,我們現在這個位置,是天牢外門和內門之間的區域。”
“看見那根銅柱了么?那是天金銅鑄就的,輔以精金與星鐵,其上的所有法禁都是純陽大能所刻,是天牢的支柱亦是天牢的核心,有這根銅柱在,天牢就垮不了。”
鶴娓妖君問道:“這么說,若想要打破天牢,就必須破壞這根銅柱不可?”
月慧真君瞥了鶴娓妖君一眼:“我勸你不要有這樣愚蠢的想法,天帝陛下親自給這根銅柱加持了律令天規,你想破壞這根銅柱,就得扛得住天庭的氣運,扛得住天帝陛下的法。”
掌道真陽境的三界至尊親自加持的律令,鶴娓妖君想了想旋即作罷,破壞這根銅柱莫說她了,便是她家老祖宗來了都不夠格。
“這一層里這些殿宇看到了么?每一座殿宇,都代表一位雷部神君,他們不僅僅是坐鎮天牢,更是在此處理天牢之中的各種事務,若是我手里沒有這雷部的通行令牌,或是你自己闖進來,當你氣息泄露的那一刻,天牢里的法禁和羅網就已經落下了,緊隨而至的就是這些雷部神君的天雷。”
說著,月慧真君帶著鶴娓妖君踏上一條云階,云階盡頭的那座殿宇氣派恢弘,殿前立著足足八根雷柱,其上各纏繞著一條威武的雷龍,饒是遠遠隔著,鶴娓妖君都感知到了那雷龍強烈的天雷威儀與破滅之意。
而在殿闕上的門匾上,更是有龍飛鳳舞的三個仙篆,鶴娓妖君抬頭看去,不由念道:“玄雷殿”
下一息,門匾之上的三個仙篆好似燦出無盡雷光,有煌煌雷徹與轟鳴之聲直擊鶴娓妖君心神,讓鶴娓妖君當場呆滯混身麻木僵硬,只覺要昏死過去。
月慧真君看著鶴娓妖君,靜靜等了半晌,等到鶴娓妖君緩過來后才說道:“心中有鬼者,望那牌匾就會喚來天雷問心,你心中顯然還存著打破天牢救出你弟弟的想法。”
“我不是本尊,我也沒本尊那么溫和,之前我明明已經警告過你,但你還心存僥幸,你切記住,丟掉那些不切實際的愚蠢想法,否則到時候你陷在這里面,我絕不會救你。”
鶴娓妖君沉默著點點頭,跟在月慧真君身后不再多言。
穿過云階抵達玄雷殿前,月慧真君出示玉牌進入玄雷殿,隨著一陣挪移之感,月慧真君與鶴娓妖君就到了玄雷殿深處,看到了那盤坐在云床之上的神君。
“我道是哪方仙神來這天牢,原來是靈淵的分身,他要你來作甚?”
神君饒有興趣的看著月慧真君身旁的鶴娓妖君,似是在八卦什么。
月慧真君裝作沒看見神君的目光:“玄雷君,此番我奉本尊之令,帶她來見一個犯人。”
玄雷君聞言帶著幾分探究之意:“讓我猜猜,鶴衣銀簪,帶著淡淡的妖氣,玄鶴一族的人?來見那小玄鶴?”
鶴娓妖君連連點頭:“神君所言正是,那是我弟弟。”
玄雷君點了點頭:“那小玄鶴剛進來時可是傲氣的很,張口就是委羽界天羽宮,閉嘴就是玄鶴一族,圣地真傳。”
“可是在天牢里待了半年,他就老實多了,也規矩多了。”
說著,玄雷君敲了敲桌子,一旁有輔官快步進來:“神君有何吩咐?”
玄雷君問道:“那玄鶴一族的犯人,現在關在何處?”
輔官當即取出一卷鐵策翻看起來:“回神君,玄鶴一族那名犯人,一開始是關在第二重天牢中的火雷獄,后因其猖狂乖戾,將其關入第三重天牢中的水雷獄;至于現在,其被關在第四重天牢中的風雷獄。”
鶴娓妖君聽著,心都要揪緊了,這怎么越關越深了?
莫說鶴娓妖君聽著揪心,玄雷君亦是疑惑道:“關在水雷獄這事本座知曉,可什么時候關進第四重風雷獄的?”
輔官有些為難,對著玄雷君使了個眼色,然后低聲傳音。
片刻后,玄雷君神色變了變,然后說道:“原來如此,你且帶她去第四重天牢的風雷獄,去見一見那玄鶴一族的犯人。”
說著,玄雷君甩出一塊雷部令牌來。
輔官接過令牌,帶著鶴娓妖君離去。
等鶴娓妖君和輔官都離開后,玄雷君看向月慧真君:“這事牽扯到瑤池,靈淵他知道么?”
月慧真君說道:“本尊都已知曉,如今本尊就在東天玉明真君處。”
玄雷君笑道:“原來是在玉明那小子那里,那么他心里應該有數。”
“罷了,我不多言,你且跟著那小玄鶴去吧,她雖說看著經歷了三界的毒打,但心里還帶著一點傲氣,難免做出什么不智之事來,別到時候給靈淵惹出麻煩來。”
月慧真君點點頭,又行了一禮:“師刑師叔,您不回東天看看?”
玄雷君愣了愣,旋即擺擺手:“師刑早就死了,還是叫我玄雷君吧,其他不說,靈淵那小子推演出的神仙道的確有點意思,原本我都以為要魂飛魄散了,沒成想一縷殘魂活到今日,還越活越精神了。”
“去吧去吧,別打擾我清修了,在這努努力,再過個千百年我說不定也能當個帝君呢。”
月慧真君嘆息一聲:“那,師叔您保重。”
玄雷君,又或者說太乙洞玄沉雷師刑真君,乃是蓬萊師字輩的真傳。
因肉身破碎,真靈受損,不得已轉入神仙道,如今乃是天庭雷部的三十六雷君之一,雖說一身道行如今只余三成不到,那也是合體境的存在。
而像玄雷君這樣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舍棄天仙道轉入神仙道的東天仙真其實不在少數,這些仙真如今充斥天庭上下,三十六部五十六宮乃至七十二院之中多的是東天仙真。
當然,數量更多的是上了天地封神榜,只剩下真靈不隕還不得不為天帝陛下打工的那一眾戰敗仙神。
從九州界的乾坤、華云、崆洞三宗再到華陽界的元陽道宗、玄黃界的陰陽正宗、懸壺界的道一宮.
這些純陽道宗之中的戰敗隕落的上三境們絕大部分都在封神榜上,如今充斥天庭七十二院一百零八府,除此之外還廣在地府、天淵等處任職,純純的勞苦命還沒絲毫出頭之日。
與他們相比,玄雷君不僅三十六部之中任職,還是在三十六部之中名列前茅的雷部,上升渠道更是到處都是,雙方差距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輔官帶著鶴娓妖君離開玄雷殿沒多久,月慧真君就跟了上來。
三人一起走著,輔官一邊引路一邊介紹著天牢情況:“這天牢原本是盤封界神庭所立,三界合并以來,屢次擴大加固,在歸我雷部管轄之前,便已經修繕加固了不下五次。”
月慧真君說道:“本座沒記錯,之前天牢不僅僅是雷部管轄吧?”
輔官笑道:“真君好記性,之前天庭眾多部門職權重迭,以天牢為例,雷部管著,火部、斗部、瘟部也管著,甚至風部、水部等等也能摻和一手。”
“但也正因為各部都管轄,所以各部都參與了對天牢的擴建加固,其中金木水火土五部出力甚多,如今天牢之中絕大部分的禁制法則和法陣都是五部的神君出手布置的。”
“除此之外,風部、瘟部、斗部也出力甚多,可以說這天牢之中處處是禁制,四方皆法陣,真有什么不長眼的宵小闖進來,只有被鎮壓的份。”
一路上說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天牢內部的入口處,入眼乃是一座巨大無比的星鐵重門,門上鐫刻禁制靈痕,四周無數雷火法禁,又有重水成河,星芒四燦,眾多雷部神兵駐守于此,不可謂不森嚴。
輔官出示令牌之后對月慧真君笑道:“真君,這便是天牢內部的四門之一,如今天牢內部劃分四門,分別是雷斗火瘟,每一扇門都直通真正的天牢。”
說罷,輔官無視了鶴娓妖君,引領月慧真君進入,鶴娓妖君也不惱,跟在月慧真君身后進入那扇星鐵重門。
通過那一扇足有百丈厚的大門后,映入眼簾的便是無盡雷霆!
各色雷霆叱咤霹靂,整片天地盡在雷霆覆蓋之中,此間感知不到絲毫靈氣元機,亦是沒有日月星輝,放眼望去各處雷霆煌煌,一根根銅柱矗立在四方,接引著無盡雷霆,摧殘著其中的所有生靈。
鶴娓妖君能看到不少妖類都被束縛在雷柱之下時時刻刻承受著天雷之苦,除此之外還有烈火焚身、弱水溺斃、罡風透體、金戈穿身等諸多刑罰 輔官笑道:“天牢之中封禁靈機,隔絕日月,為的就是防止這些犯人有絲毫喘息之機。”
“除此之外還有各類隔絕刀兵、術法的禁制法陣,保證進入其中的犯人沒有任何恢復元氣的機會,在里面只能憑借肉身硬抗雷獄,而沒有一點恢復之法,再是桀驁不馴的性子,放在里面半年也就老實了。”
鶴娓妖君不由問道:“沒有元機靈氣,那他們平日吃喝是由天牢獄卒去送么?”
輔官似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吃喝?一群犯人還想吃喝?”
“天牢不僅封禁日月隔絕靈機,更無飲水吃食一說,他們真要想吃喝啊,趁著那罰雷落下,打在銅柱上,喝點銅鐵汁,或是從地上扣下點土渣渣來吃,這就夠了。”
聽到輔官的話,鶴娓妖君的心愈發揪起,她幾乎能想象到自己弟弟遭遇的是什么,難怪輔官說在這里面半年就能老實規矩了,沒有吃喝補充體力,也沒有靈機恢復法力,神魂、肉身時刻遭受天雷的摧殘,便是真正的鋼筋鐵骨,也要被融成汁水了。
月慧真君瞥了鶴娓妖君一眼,見其擔憂無比的模樣于是說道:“直接去第四重天牢吧。”
輔官點頭稱是,隨后帶著月慧真君和鶴娓妖君穿梭天牢,一邊走著,輔官一邊說道:“如今這天牢分九層,每層分八域,以雷為基礎,分別八部之力,也就是金、木、水、火、土、風、星、瘟,共演化八九七十二重牢獄。”
“如今鶴崟就被關在第四重的風雷獄中,第一重風雷獄是罡風青雷,第二重是巽風紫雷,第三重是燼風朱雷,這第四重么,便是赑風玄雷。”
“赑風銷魂噬體,玄雷摧靈殘心,一般來說,非合體境不得入啊。”
天牢之中,每一層都是有明確規定的,煉虛境在前三層,合體境在第四層到第七層,其中第七層專為五劫道行準備;而第八層關押大乘,第九層傳聞之中乃是為純陽準備的,只是至今沒有入住之人。
而每一層分八獄,也是專門為人神鬼妖、精靈怪異所設,你若是鱗甲之類就送入風獄,若是水行就入土獄,若是草木精怪就入火獄,若是羽類就入水獄 可以說設計的貼心無比,絕不讓你在天牢之中過得舒坦了。
按理說鶴崟是玄鶴一族,屬于羽類當入水獄承受溺毛融骨,天雷摧殘之苦,可偏偏將其送入風獄,這并非是刻意的偏袒,而是鶴崟之前已經承受了水雷獄的摧折,估計一身羽毛和雙翼已經廢了,這才送到風獄之中再刮骨削肉。
事實也如月慧真君所料那般,等鶴娓妖君到了第四重天牢的風雷獄前,看到被拴在銅柱旁邊披頭散發渾身衣衫襤褸雙翼屈折已經沒什么好肉甚至可以說枯槁的看不出人形的鶴崟妖君,鶴娓妖君幾欲哭出聲來:“怎么會是這樣?!”
“這明明是合體級數才該承受的,我弟弟不過煉虛后期,怎么能入這合體牢獄里?!他到底得罪了誰?”
看著悲憤的鶴娓妖君,月慧真君輕嘆一聲,剛要開口,就聽到身后響起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
“他得罪了誰,或者說你們得罪了誰,你當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