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吟嗡鳴,煌煌劍光沖天朔。
太陰星辰之上,在那近乎凝固冰封的元機伶氣之中,風雷水火轟然活化躍動,交織一處匯入青萍劍中,引動三災劫滅之光,化作截斷光陰之鋒。
天魔枯鱗只覺一股鋒銳劍機堂皇凌霄,只叫他渾身鱗甲豎起。
瞬息間,周遭光陰粼粼,時空蕩起層層漣漪,劍光翩躚如蝶舞,看似輕盈飄渺,卻給枯鱗洶涌難峙之意。
感知到危機涌來的枯鱗下意識提起一柄魔角大槍攔在身前,試圖阻攔江生這一劍,可當劍光掠過,魔角大槍無聲斷為兩截,而枯鱗那鱗甲覆蓋的脖頸之上亦是出現一道纖細的血線。
下一息,魔血飛濺,枯鱗發出痛苦尖銳的凄厲哀嚎。
但見隨著劍光橫空直斬五百萬里,太陰星辰之上枯鱗所在的這個坑洞在江生一劍之下虛空當場被斬出一道蔓延五百萬里的深邃劍痕,虛空風暴瞬息洶涌而入。
凝練鋒銳的劫滅劍痕泯滅了坑洞之中那肆虐的冰寒之意與猙獰魔氣,時空好似琉璃般龜裂開來,好似此處光陰被江生一劍截斷。
而天魔枯鱗,更是整個腦袋幾乎被江生一劍斬下,碩大的頭顱耷拉在一側,只剩下一層皮肉勉強連接著腦袋和脖子,讓其不至于當場掉落。
而在脖頸傷口之處,可見上位天魔那澎湃的生命力讓扭曲的骨骼和蠕動的肉芽不斷滋長試圖將頭顱和脖頸之間的傷口愈合。
可每當骨骼和肉芽增長,傷口之上的三災劫滅劍氣就將其絞滅,不給枯鱗絲毫復原的機會。
同時截天劍意侵入枯鱗體內,不斷絞殺著枯鱗體內的生機,讓枯鱗空有旺盛生命力和一身強橫的魔氣,卻是無處施展。
一時間,枯鱗那倒垂的腦袋只覺地覆天翻,抬眼望去那氣機清正誘人的美味道人手持一柄散發著好似能抹滅他一切生機的可怖法劍正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瞬息,枯鱗也不覺得這江生美味誘人了,雙手抓著自己腦袋重新杵在脖頸之上,無視了那縈繞不散的三災劫滅劍氣強行將腦袋與脖頸復原,旋即掉頭就跑!
“哪來這么可怕的道人?!”
“玄黃界的陰陽正宗不是已經被主上覆滅了么?”
枯鱗著實想不通江生是從哪冒出來的,明明道行不過一劫,可讓它這個強大的四劫上位天魔都感覺恐怖無比,因此枯鱗壓根不打算去和江生拼命,它要去聯絡散落在太陰星辰之上的其他上位天魔,共同來絞殺這個可怕的道人!
到時候,集合群魔之力,把這個道人殺死之后,它依舊可以品嘗到這個道人那美味誘人的血肉和神魂。
想到這一點,即便是心驚于江生那可怕的道行,枯鱗依舊忍不住伸出舌頭舔舐了下嘴唇。
無論是玄門還是釋家,那氣機清澈純粹的修士,對天魔來言都是難以想象的美味。
只是玄門道家和釋家佛門同樣來言,那些氣機愈發清澈純粹的,道行愈發強橫,一個個基本出身都是純陽圣地,有著一身讓天魔都眼花繚亂的法寶法器,同時還有著諸般手段神通,對尋常修士來言恐怖無比的天魔遇上這些圣地出身的也是被壓制的厲害。
就在枯鱗胡思亂想之際,一道鋒銳劍光呼嘯而至,在枯鱗尚未反應過來之際,脊背之上那足以抵御太陰星辰那極寒之氣,抵擋炙熱星輝與諸般刀兵的鱗甲就在劍氣之下四分五裂,而枯鱗背上也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三災劫滅劍氣再度侵入體內,攪碎枯鱗的骨骼臟腑,磨滅著枯鱗的生機。
一劍!
只一劍,就讓枯鱗被重創!
枯鱗愈發心驚駭然,感知著身后即將沖上前來的江生,枯鱗猛然扭頭,雙眼圓瞪,但見兩道斑駁魔光激掠而出,直沖江生而來。
兩道魔光出現的瞬間就開始腐化所及之處的一切,明凈清澈的太陰仙氣被侵蝕的斑駁不堪,原本透徹空明的寒光亦是被污濁成一團團銹跡斑斑的冰晶隨即湮滅。
江生眉頭一挑:“湮滅?”
“你這天魔,修持的是火法,難怪能在這太陰星辰之上行動自如。”
大道三千,每一條都直指純陽。
萬族生靈無論人妖精怪還是天魔到了上三境都是修持法則,參演大道。
而湮滅,正是火之大道下屬的諸般法則之一。
法則,乃大道之規,亦是大道權柄。
就如同飛陽道君修持的赤火之法一樣,便是由焚滅、劫火、燃烈等諸般法則構筑起焚劫之權柄,在火之大道中開辟出自己的赤火之法。
而江生修持的是末運末劫之道,因此江生的每一道劍氣,帶有抹滅、劫滅之意。
一頭修持火法的麟獸,這讓江生很是懷疑眼前這天魔原本是不是有著火麒麟血脈的異種。
而帶有火麒麟血脈的異種,其位格血脈不如火麒麟,但也是先天神獸,神圣不凡,若是落入一界,可謂一界帶來正氣與火德;若是加入一宗,會為這宗增添氣運與火法.
可即便是這般異種,在那純陽之境的大天魔主面前也不過是螻蟻一只,被腐化成了麟獸,不復神圣之容。
江生輕嘆著,面對那激射而來的蘊含湮滅之法的魔光,左手虛握,金木水火土五行雷精凝練,轟然間一道五行神雷化作霹靂雷光呼嘯疾馳與那蘊含湮滅之法的魔光碰撞。
無聲無息間,五行神雷的崩滅破碎之法與魔光的湮滅之法不斷交鋒激蕩,而在兩息之后,五行神雷的崩滅破碎壓過了魔光的湮滅。
但見魔光崩解潰散,五行神雷呼嘯涌去,將枯鱗籠罩在浩蕩天威之中。
但見五行雷霆激蕩濺射,道道電弧雷蛇游弋太陰星辰之上,形成覆蓋百萬里的煌煌雷獄,而枯鱗被困在雷獄之中,不斷承受著五行神雷那堂皇正大之天威。
鱗甲崩解,肉身潰爛,僅僅被雷池覆蓋三息,枯鱗這一頭四劫天魔就氣息萎靡,虛弱不堪。
這不僅僅是因為它一頭天魔遇到了最是堂皇正大的雷霆天威,更是因為它體內江生那三災劫滅劍氣正在橫沖直撞,不斷絞滅著它的魔氣。
這內外交困之下,枯鱗是愈發難以抵擋,那高大猙獰的魔軀幾乎是癱在雷池之中,渾身鱗甲不知崩飛了多少,血肉潰爛滿是傷痕,密密麻麻的電弧雷光在枯鱗身上不斷跳躍,內里的三災劫滅劍氣亦是侵蝕到了枯鱗的經絡骨骼之中,如附骨之疽不斷磨滅著枯鱗的生機。
五息之后,天雷消散,原本的太陰仙氣與冰寒之意四散開來,只剩下一方被炙熱雷光所覆蓋的雷池。
雷池之中煌煌雷霆之威顯化不散,肉眼可見一道道晦暗的魔氣游離在雷池之中,不斷被激蕩的雷光崩滅。
瀕死的枯鱗氣機萎靡無比,癱在雷池之中此時只剩下了微弱的喘息。
饒是以它那麟獸血脈和天魔之軀,在面對江生的截天劍訣和五行神雷之時,依舊顯得那般羸弱。
隨著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傳來,枯鱗勉強睜開眼,只見江生已經站在了它面前,只見道人生得面若冠玉、氣息清冷矜貴,可謂仙肌玉骨、龍章鳳姿。
最讓枯鱗在意的,是江生那雙眸子,青金之芒瀲滟如輝,猶如兩顆大星灼灼其光,讓枯鱗只覺天魔之魂都在被江生這雙眸子不斷灼燒,好似肉身神魂下一刻就要被焚燒灼盡一般。
“天魔。”
“你們盤踞在這太陰星辰之上,莫不是想侵蝕太陰星辰,顛陰倒陽不成?”
面對江生的問題,枯鱗緩緩裂開嘴,剛要嘲笑江生幾句,卻見一道劍光如寒光匹練驟然落下。
瞬息間,枯鱗的頭顱被江生斬下,生機被徹底抹滅。
“呵,還挺有骨氣。”
江生輕哼一聲,抓起枯鱗那碩大的頭顱,神識催發開來沒入枯鱗頭顱之中,搜刮著這頭天魔的記憶。
漸漸的,枯鱗的一生出現在江生面前。
枯鱗不是那種被魔氣侵蝕的沒了理智只剩下本性和癲狂的下等天魔,它自身就是強大的麟獸,乃是一個小千世界的神獸至尊。
當墨軒死而化魔之后,原本的麒麟少主墨軒,現在的大天魔主墨軒侵蝕那方小千世界,將枯鱗轉化為天魔。
從此以后,枯鱗有了更為強大的力量和不死的身軀,而枯鱗也因為麟獸血脈成了墨軒的死忠。
對枯鱗來言,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務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能完成主上的交代,沒什么是不可以舍棄的,在其化作天魔之后,聽從墨軒的命令不知摧毀了多少世界,讓多少生靈化作灰燼。
可隨著天魔墨軒的動靜越來越大,麒麟一族再也不能無視,繼續容忍墨軒這樣的污點,于是麒麟一族的純陽圍剿墨軒,墨軒便帶著自己的眷屬和從族躲進了混沌深處。
這一次,天魔墨軒從混沌深處歸來,同樣的枯鱗它們這些墨軒的眷屬和從族也跟著再度入侵諸天。
旋即,它們涌入了玄黃界,把這一方玄門大千攪得天翻地覆,不知污濁了多少元機靈氣、地脈氣脈,不知墮化了多少生靈,扭曲了多少精怪,當真是好不暢快!
直至,天魔墨軒沖入劫氣漩渦,直至,江生帶著東天真傳到來。
墨軒留給枯鱗這些眷屬從族最后的任務,就是讓它們不斷侵蝕太陰星辰,讓本就脆弱的玄黃界平衡徹底顛覆。
沒了太陰星辰,只剩下太陽星辰的玄黃界五行不存,陰陽顛覆,世界會變得炙熱暴曬繼而化作絕境死域。
而這對太陽星辰來言也并非好事,隨著太陽星辰日夜不落的宣泄力量,太陽星辰也會逐漸把本源力量揮霍一空。
到時候,就是天魔們以魔氣侵蝕太陽星辰,繼而將整個玄黃界化作魔域的時候!
墨軒之所以敢沖到劫氣漩渦里和開元道君斗法,就是存了讓自己的眷屬從族侵蝕掉玄黃界的陰陽,將玄黃界化作自身魔域的打算!
到時候,背靠一座大千魔域,墨軒自持無懼開元道君!
只是,墨軒的計劃一開始就出了岔子,它雖是大天魔主,卻不是開元道君的敵手。
而這玄黃界里,也并非只有天魔,還出現了東天道家的仙真。
看著手中那因為天魔真靈破碎而逐漸腐朽的頭顱,江生信手將其擲出去:“雖說我也修持雷法,可我的五行真雷,按理說難以將一尊四劫天魔炸的那般狼狽。”
“與其說是我的五行真雷在呈威,不如說是玄黃界的天地意志借我之手在剔除這些天魔。”
“天魔,當真不愧是諸天之病、萬界之菌,一方大千世界也經不起天魔這般禍弄。”
輕嘆著,江生活動了下手腕,信手挽了個劍花。
隨著青萍劍絞滅掉四周最后一絲溢散的濁氣魔氣,江生緩緩說道:“既然都來了,又何必躲在暗處不露面呢?”
“怎么,爾等天魔也知道懼怕我玄門道家?”
隨著江生的話音如雷霆般激蕩四方,在千萬里天地間蕩起一圈圈漣漪,一道道身形也出現在江生周圍。
那是身披甲殼,下半身長著億萬對附足,上半身四臂無首的怪魔,滿是利齒的口器之中探出一條肌肉觸須,肉須之上長著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是身形虛無,如霧如幻,似假似真的幽魔,一條條觸手如蛇尾蠕動四散,一只豎眼眨著,將周遭的空間侵染成虛無魔域。
那是渾身棘刺橫生,高大健碩,魁梧如山岳,氣息強橫狂暴的大魔,雙臂如天柱,四腿如山岳,一身強橫的魔氣侵蝕著太陰星辰之上的仙氣寒霧,將其轉化成一座座尖銳鋒利的山巒.
三劫天魔,四劫天魔.
五劫天魔!
江生環視周遭圍聚過來的天魔,全是合體境的上位天魔!
一時間,魔氣遮蔽太陰,穢氣污意形成了覆蓋千萬里的污濁魔域,無時無刻不侵蝕影響著魔域之中的生靈,讓其中的天魔愈發強大,讓有情眾生愈發癲狂。
倏忽間,劍吟嗡鳴。
在這穢氣肆意,污意橫行的魔域之中,在滾滾魔氣遮蔽之內,有青風起,有紫電落,有赤火燃,有玄水生。
原本被天魔之氣污濁的仙機靈氣化作精純凝練的四象靈機,風雷水火從未在太陰星辰這冰寒之域中這般活躍過。
隨著風雷水火激蕩,誅仙、戮仙、陷仙、絕仙自江生袖中掠出,圍繞著江生上下翻飛,發出暢快的劍吟。
誅戮陷絕環繞之下,江生掃視周遭,望著那一頭頭天魔或忌憚、或猙獰的神情,淡漠平靜的臉上不由浮現一絲笑意:“沒白費我動用那么大的動靜。”
“既然來了,也就莫要走了,省的我還要浪費時間在整個太陰星辰上搜羅爾等的蹤跡。”
見江生這般狂妄,一眾天魔再也按捺不住,嘶吼著施展出諸般天魔手段圍攻上來。
十面埋伏之中,江生手中青萍劍蕩漾起斑駁的劍光漣漪:“截天。”
“演造化!”
須臾間,重演造化、辟地開天的劍光展開魔域,光耀寰宇。
玄黃界內,五域之中的生靈抬頭望去,只見那高掛天穹,原本黯淡的月亮之上,一道醒目劍光沖霄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