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昊與你，不過是繼承趙圣們的力量，榨取天下人的利益，偽裝成你們少數人的成就，貪天之功，害民之賊。你們嘴上道貌岸然，但心知肚明。”
“所以，你們恐懼，你們恐懼失去建立在不義基礎上的資源。所以，你們用盡一切惡魔手段掩蓋，不惜出賣人類未來，只為能在魔獄，延續你們罪惡的血脈、繼承骯臟的資源。”
“你們也配稱閥？也配稱龍？也配姓趙？”
“一群因為運氣好，從小吃到的豬食多，長得膘肥體壯的豬罷了。”
“幸好，人類有很多像我這樣的人，不吃豬食，不當豬，不當魔，當人。”
“之前的話，我沒說完。”
“人類的尸骨上，不能坐魔物的王。人，也不能。”
李神空抬手，劍尖指向趙琮。
趙琮出奇地沒有生氣，而是道：“你和周冷挺像的，你們倆，都很天真。你以為，有斬星劍，就能贏我？你以為這些天我沒發現，你在真王地中，根基受損？”
李神空沒想到趙琮竟然發現。
真王地中，他曾與半神對戰，哪怕有星空神劍，也傷到經脈丹田。
對手，畢竟是半神。
他沉默許久，道：“周冷做周冷的事，李神空，做李神空的事。”
突然，遠方樹冠方向，傳來細微的聲音。
李神空轉頭望去。
什么也沒看到。
趙琮眼中，黑芒一閃，背后，浮現一具無頭惡魔神尸。
兩臂、兩腿、胸腹，六件完好。
這是一頭魔獄常見的高等魔物炎魔，即便身亡，六件無頭神上，依舊漂浮著暗紅火焰。
在無頭神浮現的一瞬間，趙琮的身上，冒出同樣的惡魔之火。
全身皮膚，粗糙增厚，變為暗紅色。
額頭，冒出兩支火焰長角。
身后，后背從中開裂，伸展出兩張巨大的黑色肉翼，其上巖漿條紋密布。
以炎魔血脈，駕馭完整炎魔無頭神。
一絲淡淡的半神威壓，自趙琮身上蔓延。
認魔為父。
身上，冒出整整三件高等半神器。
一件升魔堡壘，化作鎧甲，附著全身。鎧甲在身，仿佛一層厚厚的城墻，固若金湯。
一件萬尸天珠，撒落白骨光芒，附著在升魔堡壘上。
一對孽龍拳套，戴在手上，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龍角尖刺。
他微微一矮身，兩條大腿膨脹兩圈，猛地一蹬地，以遠超普通宗師王的速度，沖向李神空。
身后，環狀塵埃擴散。
眼看趙琮就要得手，李神空好似背后長眼，長劍一橫。
一條星河彌漫，反沖趙琮。
趙琮一拳轟在星河之上，借力倒退。
“你假裝走神。”趙琮慢慢向側面走動，盯著李神空。
“你上當了，琮哥。”
李神空眼圈微紅，眼睛邊緣，泛著點點微光。
“這個世界，本就沒有什么對錯善惡。多說無益，這張尸王座，只屬于我。”
“哪怕死？”
“哪怕死。”
“我明白了，趙琮。”
李神空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雙手揮劍。
趙琮全身獄火燃燒，宛如魔王臨世，憑借炎魔血脈與炎魔無頭神，實力扶搖直上。
力同新晉半神。
斬星之光，與暗紅魔火，在尸王座上空閃耀。
下方的的人類宗師浴血奮戰，偶爾抬頭看一眼。
斬星劍的清光不斷閃耀，轟鳴不絕。
暗紅色的魔火四處噴發。
兩種力量對撞，完全超越宗師王，達到近乎新晉半神的程度。
一些人類宗師臉上，浮現欣慰的神色。
李神空，沒有與趙琮同流合污。
李家，也沒有與趙家同流合污。
陳狩虎怒吼：“趙琮，我艸你……一代祖宗！你敢傷李神空，老子屠你滿門！讓你斷子絕孫！”
王搏熊沒有說話，沉著應戰，但前方的魔物太多太多，他們根本無法突破。
兩人的身影偶爾暴露在眾人視線中，一些人類宗師臉上，閃過一抹冷笑。
“現在的趙家，很擅長使用無頭神啊。”一個宗師譏諷道。
“李神空，大膽去殺，天塌下來，我替你頂著！”陳狩虎大喊道，“先斬趙琮，誅趙昊！殺殺殺！天地不凈，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陳狩虎身形驟然膨脹，猛地抓住一頭魔物兩肩，手指插進血肉，猛地向兩側一撕。
嗤啦……
堂堂宗師惡魔，被一撕兩半。
他宛如瘋虎，殺死一頭又一頭魔物宗師。
但，魔物宗師源源不斷。
不遠處，重傷的半神分身們陸續起身，看看尸王座，看看樹冠。
他們沒有出手，低聲商討。
“尸王座那邊不用管，天禍使陛下那邊……”
半神們相互看著，目光里充滿了擔憂。
在魔獄，天禍使堪比最高神靈。
哪怕他們的半神本體見到，也會低頭行禮。
即便是領主們，也以下屬自稱。
惡魔甚至知道，對魔獄來說，十界大戰決定未來世界的走向。
但對天禍使來說，只是一場小游戲。
“可惜了，毀星瓶莫名消失，否則的話，戰斗早就結束。”
“陛下畢竟是神靈的分身，憑借神力，足以壓制母樹。”
“可……他多次使用神力，現存的力量，恐怕不多了。更何況，只要在這里，母樹堪稱十界第一強者。”
“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母樹的殘余力量，能殺光我們。”
“周冷呢？”
半神分身們仔細觀察，始終看不到周冷的身影。
突然，無罪之劍望向尸王座，道：“勝負要分了，我們要不要出手？”
“靜觀其變吧，反正是人類自相殘殺。”
“那畢竟是趙琮，將來的趙昊，很可能是絕望牧首或至高圣徒層次的領主……”
“不一樣。在上次十界大戰的時候，絕望牧首是那個世界深層議會的主導者，深層議會為了自己族群崛起，挑起世界矛盾，將世界四分五裂……”
“這個趙昊么，本就被趙圣影響，外加這個龍國最高庭遠遠勝過舊世界的那些人，他到底能不能做到，很難說。”
“在這里等著吧。我只能說，類人聯盟最好祈禱陛下這次勝利，如果陛下失敗，惹惱他的本體，那下一次降臨的天禍神，怒火將會焚盡十界。”
“他們根本無法理解陛下的威能，更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神靈。”
尸王座前，趙琮與李神空，對面而立。
趙琮全身遍布一條條大傷口，邊緣卷起，猙獰可怖。
他身后的兩翼，全被斬斷。
原本暗紅的膚色，因為力量消耗巨大，退化為淺紅色。
兩腿輕輕打顫。
李神空表面的傷極少，只有三處受傷。
但他彎著腰，用劍撐著身體，大口大口喘氣，身上汗流如注。
“我很早就說過，你配不上斬星劍。”趙琮的語氣中，充滿惡毒。
“是有人比我更配斬星劍。”
“交出斬星劍，滾下去，我給你留一條活路。”趙琮獰笑著，他的雙眼之中，布滿細密的黑色血絲。
他的整個頭顱大了一圈，惡魔的血脈，侵蝕他的大腦。
他越來越像惡魔。
李神空道：“上次真王地之戰后，我每天都在思考一件事，如果再遇到那個敵人，我應該怎么做？這幾個月，我所有的修煉，都圍繞著新的層次戰斗。那么，你知道，在真王地中，傷我的，是誰嗎？”
“總不會是半神吧？”
“你猜對了，我現在要戰勝的目標，是半神。”
李神空深吸一口氣，腳下突然發力，以遠超之前的速度沖向趙琮。
“你……”
趙琮沒想到已經打到這種程度，李神空還保留力量。
趙琮心中，慌了。
因為，他的力量在消散。
他終究是魔修，不是真正的炎魔，所能獲得的無頭神的力量，并不完全。
“我是，趙圣的嫡長孫！”趙琮低吼一聲，迎風而上。
“你早就不是趙圣的孩子了。”
李神空說完，身形一晃。
趙琮身體兩側，和正前方，各站著一個一模一樣的李神空。
三個李神空，齊齊揮劍。
三道巨大的劍刃，斬向趙琮。
趙琮躲過一道劍刃，以最后的半神器和力量格擋一道劍刃，然后，倒在地上。
他努力抬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右肩到左腰，齊齊斷開。
斷開的傷口處，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強大的星空神器力量，侵蝕他的身體。
殘留的半神力量，讓他繼續呼吸。
李神空沒有看趙琮，而是越過他，走到尸王座前。
“住手……”趙琮大吼。
李神空揮劍斬下。
第一尸王座應聲而倒，嘩啦啦，骨骼相擊，散落一地。
邊緣的小尸王座陸續倒塌。
整座骨塔，開始搖晃。
“李神空！”趙琮低吼。
李神空走過來，提起斬星劍，指向趙琮。
“我小時候，并不明白為什么學劍，并不明白為什么非要承受遠超常人十倍百倍的痛苦，修煉難以修煉的功法和劍招……”
“我十歲前，最多的記憶，就是一邊哭，一邊練劍。”
“后來，我哇哇哭著問爺爺：我要崩潰了，我不知道，我到底為什么而練劍。”
“爺爺想了想，說：‘只要練下去，總有一天，你會找到答案。答題的，不是未來的某個時刻，不是你的神劍，不是我，而是你這些年一滴一滴的汗與淚。’”
“加入徐冥連后，我隱隱感覺自己找到了方向，但并不清晰。所以，我加倍努力，繼續練劍……”
“直到走出真王地，直到看見你的種種行跡，直到看見人骨階梯，我大概明白了，我為什么而練劍。”
“周冷做周冷的事，李神空，做李神空的事。”
“再見，琮哥。”
長劍落下，尸王座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