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試了一番,此棺只能從棺首打開,向棺尾推移。
李唯一小心謹慎,先將棺蓋推開一尺。
與楊青溪長得一模一樣的楊青嬋,尸身赫然躺在里面,露出慘白如紙又凄美似畫的臉。
先用念力感知,又迅疾指探其脖頸和心脈。
血液涼透,心脈斷絕。
死得不能再死。
李唯一這才終于放下心來,將棺蓋推開至三尺,上半身完全顯露。
楊青嬋尸體的頭發、衣著、妝容,皆精心處理過,衣衫整潔,戴有各類佩飾,唇眉描畫。若不是面無血色,仿佛就只是睡著了一般。
她修為站在五海境巔峰,肉身強橫,哪怕在水中泡了七日,依舊如剛死,肌膚細膩如玉,沒有任何損毀。
棺材內部果然如棺師父所說,布滿陣文。
李唯一將她的臉,轉向側面,露出脖頸的劍傷。
這道傷口,是七天前她強行從李唯一劍下掙脫,被黃龍劍割傷。
“不對!傷口變深了,將頸動脈都割斷。”
李唯一記得很清楚,黃龍劍雖然割傷了她,但絕沒有割斷頸動脈。
況且,他當時沒有催動法氣在黃龍劍上,就算真的割斷頸動脈,以楊青嬋的修為,也完全可以調動法力,暫時封住傷勢。
而黃龍劍本身的那股奇異毀滅之力,目前來看,只針對妖邪逝靈,并不針對人類。
“有人偽造了傷口,形成楊青嬋是被我一劍割斷頸動脈,失血過多而死的假象。”
在李唯一看來,這純粹多此一舉。
因為殺不殺楊青嬋,他與演都是死敵。
若針對的是他李唯一,加的這一層嫁禍之罪,便是毫無意義。
對方的真實目的又是什么呢?
將尸體翻轉過來,背部朝上。
李唯一捏出指印劃過眉心,天通眼顯現出來。
本該是動人至極的玉背,卻有大片烏紫,是七天前,被陶艷艷一錘砸中留下的傷勢。
楊青嬋當時穿有防御戰衣,背部的錘傷并不致命,骨頭未斷,只震傷了臟腑。在天通眼 下,六欲符也顯現出來,遍布她滿背。
人都死了七天,符文依舊沒有散盡。
六欲符,自然是可怕的,乃古天子“六念心魔”創出,用此符掌控天下人心。在六念心魔所在的時代,每一位武修達到五海境,體內都要種下六欲符。
不過當時的六欲符,有著六種力量,分別代表人的六種欲望由六部魔官各掌握一種符文的解藥。
現在隱藏在凌霄生境天下格局陰影中的邪道,流行的六欲符,只代表六欲中的一種而已。
這種符文,施布起來并不容易。
但凡那天,楊青嬋沒有傷得太重,白淑打出的六欲符,還沒有靠近她,就被她的護體法氣震散。
“一定有別的致命傷!”
李唯一釋放出二鳳,讓它去尋找楊青嬋身上的傷勢,及細微法氣痕跡。
二鳳在楊青嬋衣服里面移動,形成一個鼓包。
半晌后。
這個鼓包,在尸體的心口處停下。
從領口鉆出后,二鳳以念力告知李唯一,楊青嬋心臟附近有極其細微的法氣波動殘留,
但沒有傷勢。
“沒有傷勢,卻有法氣波動殘留。換言之,這等同是用法氣,將她心臟捏住,使她無法心跳,活生生的心停而死。”
“怎么會這樣?楊青嬋那么高的修為,連反抗都做不到?”
這種死法,實在太詭異。
二鳳的下一句,為他解開疑惑。
告知,那縷殘留的法氣波動,不屬于五海境武修。
“這不可能!五海境之上的武修,怎么敢在潛龍燈會期間出手殺人?”
李唯一立即釋放念力,注入楊青嬋的心口,細細探查。
一無所獲。
對方手段高明至極,只有二鳳這種特殊生靈可以查探到痕跡。
“難道……”
李唯一臉上露出匪夷所思的驚駭和困惑神情,腦海中,浮出姚謙那謙謙君子的優雅身形。
能殺了楊青嬋,而不被渡厄觀追究,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in宗自己的高層殺的。
那晚現身的濉宗高層,只有姚謙。
“光亮團結的外表下,淮宗內部竟也是如此的黑暗。不過,殺的方式,倒是溫柔。”
李唯一不認為,姚謙殺楊青嬋只是為了嫁禍于他。
最多只能算……順手嫁禍。
李唯一懶得去思考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什么,查清殺楊青嬋真兇,自己心中不再那么膈應就行了!
“姚謙怕是還覺得,自己手段干凈。加之,尸體在水里泡了幾天,更加痕跡全無。哏哏,好一個謙謙君子……”
死者為大。
整理好楊青嬋儀容,李唯一正要合上棺蓋離開。
忽而,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棺材長達一丈,而楊青嬋的尸身放在棺首。換言之,棺尾還有一米多的空間。
頭重腳輕,太不協調。
“嘩!”
李唯一將棺蓋完全推開,棺尾的空間,顯現出來。
一只尺長的玉匣,以藏匿的方式,緊貼在尾部。
玉匣上,布置有符文。
符文與棺材連接在一起。
李唯一眼珠滴溜溜一轉,不認為這是陪葬品,連忙取出黃龍劍將符文破開。打開玉匣,使用念力探查后,里面果然另有乾坤。
玉匣是用武修的氣海內生世界煉成,空間足有數十方。
被搶走的涌泉幣和最后一天那些武修的賭注,全都在里面。
李唯一心情激動,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七小只成長到七寸的口糧,不用再愁。將來第六海風府的修煉,應該也是夠的。
連忙將玉匣搬出,收進血泥空間。
靈位師父的聲音,從血泥空間中傳出:“這具異界棺,倒是一件不錯的戰寶。內部有兩種陣法,一攻一防,相得益彰。”
“哦!”
正在合棺蓋的李唯一,心中頓時生出一念,問道:“這棺材的攻擊陣法的力量,能達到什么層次?還能啟動嗎?”
靈位師父道:“這具異界棺的攻擊陣法,是九重玄光陣疊加而成,每一重玄光的威力都達不到道種層次。但九重疊加,尋常的道種境武修,怕是難以承受。唯一的缺點是,陣中的玄光會一次性釋放殆盡。”
“你看,鑲嵌在血泥棺槨上的白色物質,仍是半虛半實的狀態,說明陣法內的玄光還在。”
李唯一心中念頭更強了!
本來,在棺中發現失竊的涌泉幣時,他就想借此機會,藏身棺中,伏擊花羽子。
楊青溪不是極西灰燼地域眾武修的對手,第四進院的陣法,不是靈念師布置,肯定守不久。
等她被擒,或者意識被奪,花羽子來取涌泉幣時,李唯一就能殺他個措不及防。
憑李唯一現在的修為,出其不意之下,是完全有可能擊殺花羽子。
再不濟,也能將他重創。
剩下的陳文武、左右侍,李唯一根本不懼。哪怕打不過他們的聯手,也完全能夠脫身。
殺了花羽子,等于斷了鸞生麟幼一臂……不,斷了他一腿。從此之后,鸞生麟幼就只能一條腿走路,再也不能同時兼顧西境和南境,也無法再攻防兼顧。
就像,朝廷若沒有姜寧這個能力極強的二號人物撐著,葛仙童的日子會難過得多。
成功的機會很大,但太冒險了!
稍有差池,后果嚴重。
所以李唯一先前放棄了這一想法,不想弄險。
現在卻不一樣,若棺材本身就有一道可怕 的攻擊力量,且又有防御陣法。李唯一若還不敢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那么送龍殿和陸蒼生的二蟲評價,只能自己咽回去吃掉。
“轟!”
四進院方向,傳來巨響。
花羽子動用了百字經文法器強攻陣法。
李唯一不再猶豫跳進棺中,將楊青嬋尸身移到棺尾,自己以隱身狀態躺在棺首,手捏慈航開光指。
只要棺蓋打開,立即出手。
若開棺的不是花羽子,那就直接啟動攻擊陣法,無差別的收拾進入靈堂的所有武修。攻擊陣法的啟動方法,靈位師父已經告知了他。
這具棺材,極西灰燼地域的人在搜索藏匿者時,多半檢查過,只是沒有發現棺尾的玉匣而已。
只要楊云不把他抖出來,花羽子肯定會親自開棺,而且不會有防備。
李唯一將聽覺完全釋放,要確定楊云有沒有把他抖出很簡單。就聽,有沒有極西灰燼地域的武修,趕往馬車探查。
李唯一的擔憂,顯然是多余的。
一位又一位淮宗武修,被左侍以殘忍手段殺死在面前,耳邊還有被剝去人皮的楊岳的慘嚎,這是楊云睡覺都不敢做的噩夢,很快就被 嚇昏過去。當然也可能是七天沒吃飯,太過虛弱的原因。
陣法不多時被攻破。
“楊青溪,你現在連買命的資格都沒有了!”
“哈哈,她的人皮,琪燼想要,待會兒我親自剝。”
左右侍的聲音,相繼響起。
緊接著,又是一聲聲渲叫。面對極西灰燼地域的一眾頂尖高手,他們哪怕結成合擊陣法,也只扛住數十擊就潰敗。
“大小姐不用管我們,你快逃!”
“大小姐,我先走一步……啊……”
慘叫聲漸漸消失。
戰斗聲卻沒有停下。
躺在棺中的李唯一知道,≡宗年輕一代只剩楊青溪一人了!她肯定逃不掉,三陳宮可是來了兩位災火境大念師主持陣法,不可能讓她逃掉。
被擒,只是時間問題。
超出所有人預料,楊青溪爆發出傳承者級數的戰力,以傷上加傷為代價,擊退花羽子,浴血殺出重圍。
她沒有選擇去攻擊陣幕,而是以閃電般的 速度從屋頂飛下,瞬間投進靈堂。
左右二侍緊隨其后追來。
“青溪投降吧,還有活路。”陳文武亦是追上。
進入靈堂的楊青溪,眼神冷銳,盡是殺意和戾氣,將斷劍扔擊向追來的陳文武。她手指在血泥棺材的棺尾重重一拍,釋放出一圈靈光火焰。
頓時,本不能從棺尾打開的棺材,竟被她推開。
“唰!”
她直接躍進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