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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天女舊情,魁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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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銅棺外,徐青恭請女魃出山,好輔佐他的大羅教徹底拿下陰河這塊風水寶地。

  青銅棺內,一絲不掛的女魃卻窘迫的連棺門都走不出去。

  肅清陰河一事勢在必行,徐青哪能就此放任不管?就是騙他也得把躲在棺材里的天女騙出家門。

  這不是牛郎盜取織女仙衣的齷齪手段,而是他徐老僵的大仁大義!

  “這件鳳冠霞帔寶衣,可任由天女取用。”

  徐青將大紅嫁衣放到青銅棺前,女魃便打開一條棺材縫,伸出光潔手臂,同時還顯露出來那寸許長的艷紅指甲。

  顯然女魃在打理指甲這件事上,遠比粗枝大葉的徐青細致得多。

  就是不知道是用嘴啃的,還是這棺里藏了把能絞動魁魃爪子的法寶剪鉗。

  “這寶衣好生精致,莫不是什么禮服?”

  棺材里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徐青籠手側身,頷首點頭道:“前輩好眼力,這是世人只在最高興時才會穿的禮服,有紀念和祝禱的寓意。”

  鳳冠霞帔源于五朝前太宗時期,太宗之后,到了天水一朝,鳳冠霞帔改為命婦專屬禮服,即官員妻子的禮服,丈夫品級愈高則禮服制式愈華麗。

  一品繡金紋、二品云肩紋、三品孔雀紋.

  此時的鳳冠霞帔還不是百姓眼里公認的婚娶嫁衣,直到后來一位體恤萬民的皇后說出那句:‘穿我漢衣裳,嫁我漢兒郎。凡天下女子,毋論貧賤富貴,嫁為人婦之時,皆可著鳳冠霞帔’時,這件曾經的禮服才成了漢家兒女獨屬的婚娶禮服。

  而鳳冠霞帔發源之初距離現在也不過一千多年,被放逐在陰河數千年的女魃又如何會認得?

  更別提數百年前才有的婚服概念了!

  “最高興時穿的禮服?怎樣才算最高興?”

  女魃似乎對徐青贈送的寶衣很是滿意。

  “天女打敗兵主,便是值得高興之事。”

  徐青認定女魃不會離開陰河,至少短時間內不會知曉寶衣的真正含義,索性他便放開手腳,開始信口胡說起來。

  “打敗兵主?你不是說這是一件禮服么,怎么聽起來像是一件戰衣?”

  可不是,加攻速的戰衣!

  徐青耐心道:“每個人高興的標準都不一樣,這件寶衣原也是人在最值得慶祝,終身難忘之時穿的衣服.”

  青銅棺里沉默片刻,隨后徐青便聽到女魃冷聲道:“打敗兵主可不是什么值得慶祝之事,若非當年一戰耗盡了我的神力,我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徐青沒料到女魃會這么說,不過這難不倒他。

  “前輩為天下蒼生,將生死置之度外,晚輩深感敬服。至于這件寶衣.就當是送給天女的祝福,希望天女娘娘往后如這寶衣寓意一般,每天都高高興興的。”

  徐青平日逗貓逗狐貍,嘴巴多甜?那都是練出來的,天女一聽也覺得順耳。

  這晚輩不錯,雖說是個男子,但好在有些孝心,也不枉她當初感念同類修持正道不易,借予對方護身仙衣。

  地底深處,徐青繼續等待,但眼前女魃卻好似和尋常女兒家出門前捯飭裝扮一樣,只是穿個鳳冠霞帔,就花了大半日。

  直到半日后,青銅棺開啟,徐青這才看到天女真容。

  削肩鵝頸,一襲嫁衣襯出霜雪肌膚,赤眸流火,一筆朱砂畫出點絳朱唇。

  高潔天女,配上鳳冠霞帔。

  此絕非凡骨相,實乃天上落霞照進十里紅妝,端得是明艷動人。

  徐青瞧著眼前個頭不比自己低多少的高挑天女,卻是剛好適配他的尺碼。

  “這衣服穿在前輩身上,還真相襯。”

  女魃不以為意道:“這件寶衣原算不得仙衣,我方才特意將之祭煉,現在它已然不遜色于天宮仙衣。”

  徐青恍然明白,合著天女不是出門困難戶,而是宅在棺材里做女紅,修補這件嫁衣。

  “天女前輩心靈手巧,當真是素手可引雙飛燕,武能上馬定乾坤”

  女魃無視徐老僵拍的馬屁,直接問道:“由你去對陣兵主,有幾成勝算?”

  徐青愣神道:“前輩難道不打算出手?”

  “我與兵主有宿世之仇,自然會出手,但你若想戰勝兵主,則必然要有軍陣相助。”

  “你可不要告訴我,你沒有軍陣,也沒有統軍之力,就來請我出山.”

  徐青眉頭微皺,問道:“天女若想要大軍助陣,我倒是十萬強軍,不過為何非要軍陣相助?”

  女魃解釋道:“兵主乃是世間萬兵之祖,早年他曾在葛盧之山和雍狐之山‘受金’,制造五兵,這才有了刀劍盾戟等戰陣利器。”

  “祂為戰事所生,也將為戰事所亡,九幽法主召遣祂的尸身,必然是由昔日兵主執念所化,旁人縱使神通再高,若不以戰陣勝之,兵主執念便不會消散,也就無法真正除滅。”

  “是以,唯有以敵之長,戰勝兵主,才能做到一役功成。”

  管子地數一書有述:雍狐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兵主受而制之,以為雍狐之戟,芮戈.故天下之君,頓戟一怒,伏尸滿野,此見戈之本也。

  徐青恍然道:“難怪陰河殘余門首甘愿追隨兵主,原是因為祂有統軍之能。”

  “祂不止有統軍之能,祂還有挾制世間所有兵器法寶的能力,不論是我手中神劍,還是這口青銅棺槨,只要你拿之對敵,將其當做殺伐之器使用,都會為祂所制。”

  徐青想過位列十二門首第一席的兵主有多強大,可也沒想到會強大到如此不講道理。

  挾制兵器,豈不是直接讓他的斬鬼寶劍乃至干戚大斧都沒了用處?

  女魃繼續道:“你也不必灰心,兵主雖然克制萬兵,可也并非沒有弱點。”

  “似五行本源之力,就不在祂挾制范圍之內。”

  徐青心中微動,似是想通了當年天女戰勝兵主的關鍵。

  “五行乃宇宙本源之法,不屬兵主統管。而水火無情,天女當年莫非就是靠的此法勝的兵主?”

  女魃目光幽幽道:“水火無情,說來簡單.當年天上火神,各部水神雷將,又有哪個能勝得過兵主?”

  “那些仙神過于依靠外物,收攝神火用的是火旗,攢擊雷霆用的也是各類法寶,而兵主最不懼的便是這些外物。”

  女魃語氣莫名道:“兵者,金戈之物,唯火克之,眾人敵不過兵主之威,帝便召請我下界助陣。”

  “彼時我雖修得火法,可也不是兵主對手,為破開局面,我只得用盡神力,不惜淪為僵鬼旱魃,這才招來千里赤地,破了兵主神通。”

  “說來可笑,我有功于世人,但當我從天女降下神格,化作女魃時,世人卻稱呼我為無惡不作的旱鬼。”

  徐青無言以對。

  旱魃之說,他早有耳聞,在成為僵尸后,他更是專門了解過所有僵類的過往,其中就有眼前女魃的興衰史。

  早在大荒北經記載中,女魃還是個身著青衣的女性神祇,這些遠古典籍甚至還形容其為‘婦人美也’。

  但在經歷過旱災后,女魃卻被世人乃至當權者描述為身高二三尺,雙目長在顱頂,且赤身裸體,行走如風的怪物。

  還有說法稱她頭禿無發,為‘鬼之丑也’。

  意思是在鬼怪中,女魃都是最丑的怪物。

  當旱災導致怨聲載道時,當權者為穩固民心,便編造虛假說辭,聲稱旱災為旱魃出世所致,只要驅逐或消滅旱魃,就能解除旱災。

  長此以往,民間甚至出現了‘打旱魃’的風俗,即挖掘新葬墳墓,將尸體當作旱魃焚毀,用來祈禳求雨。

  一個被放逐在赤水之北,不許回歸上界,也不得在俗世任意走動的天女,卻成了十惡不赦的怪物。

  先不說這事冤不冤枉,單說一個仙姿玉貌,為救世人不惜毀去神格的天女,轉眼卻變成世人口中丑陋且禿頂的夜叉。

  這事兒別說放在天女身上,就是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那也不好受!

  返回路上,女魃讓徐青背起她的棺槨,她則背負雙手,悠哉悠哉在后面跟著。

  徐青原不以為意,直到背起棺槨,他才知道這不是輕松的活。

  一個青銅棺,卻比一座紫云山還要重!

  若不是徐青力大無窮,經常拿五色神石當石鎖盤弄,還真不好拿捏這口棺材。

  女魃一邊走一邊用長輩口吻關心起徐青的修行成果。

  當聽聞徐青小小年紀就已經修至飛僵時,天女難得露出欣賞之色。

  “飛僵之身,萬年道行,差不多到了該蛻變成魃的時候,你打算何時著手?”

  徐青搖頭道:“天女與我不同,我是凡人出身,并非天人身軀,我若要證旱魃道果,需要靈物輔佐,逆天改命。”

  “那火屬靈物至少也得是天地誕生之初的至寶,這類事物世間少有,我一個沒什么背景的小小僵尸,又如何能輕易得到?”

  徐青打定主意不能暴露保生娘娘身份,屬于神女弟子的跟腳便也不能說出,可不就成了一個沒甚背景的僵尸?

  “你既然沒有靠山,又為何要涉險得罪兵主,還有那些法尸?”

  徐青笑道:“天女莫不是忘了,我此前說過,我家大業大,仙堂里養著許多仙家,平日也食萬民香火,若是臨危退縮,我心難安。”

  “再者,當年天女不也是舍身忘死,要為世人出頭?如今我既然和天女同為一類,自然也不能丟了僵尸氣節!”

  僵尸氣節?

  僵尸有這東西嗎?

  女魃看向身前背負棺槨的青年,眼泛異彩道:“你和一般尸怪不同,尸怪為嗜血本性所困,只有具有魁魃潛力的尸怪,才有獨立神智。”

  “更難得的是,你還有一份不錯的心性。”

  聽到女魃夸贊,徐青眼前一亮,當時便露出本來面目道:“天女可曾收過弟子?”

  “不曾,你問這個做甚?”

  徐青期待道:“天女與我修行相近,若是天女前輩不嫌晚輩愚鈍的話,晚輩愿跟隨天女學習旱魃之道。”

  女魃輕哼一聲,似是看穿了徐青打的算盤,她開口道:“我一窮二白,除了這口青銅棺,就只剩你身上穿的仙衣,可沒有助你打破旱魃界限的寶物。”

  頓了頓,女魃繼續道:“凡事講究順勢而為,你未必非要學我做什么旱魃,等哪日機緣到了,你能尋得水屬、木屬至寶,也可證得水魃,便是毛犼也不是不可能。”

  毛犼為山林統屬,主生機,是魁魃里最難得證的一條道路,能走到這一步的僵尸,已經不下于中皇廟神女曾拼盡全力除滅的犼。

  那曾經屬于天上地下唯一的犼,便是由毛犼得道。

  一個擁有死滅之軀,同時又執掌著世間生機力量的僵尸始祖,若不是它后來兇性大發,禍及三界,此時怕不是已經得證更高道果。

  徐青并沒有將之列為僵尸本性,而是歸根于犼沒有提前做好防范措施。

  僵尸容易為世間滋生的戾氣影響,但要是有功德香火傍身,有專克戾氣的信愿化解修行代價,便能從根源上解決尸怪修行的最終難題。

  徐青左手度人經一卷,右手活人經一卷,不僅生死齊備,且還都是可以收集世人信愿的至寶,只要他遵從本心,按部就班修行,自然不必擔心魁魃之上可能遭遇的危機。

  而這也是他在遇到玄玉時,非要成立貓仙堂的原因所在。

  如果說尸怪修行注定是一劑不斷增加毒性,使人迷失自我的毒藥的話,那么貓仙堂和保生廟就是他的解藥。

  徐青所做的一切,既是為了三教門人,也是為了自己。

  女魃并不知道徐青已然尋到毛犼、水魃的晉升法門,更不知道徐青膽大包天,敢以三教功德應對三類魁魃變化,企圖窺見魁魃之上的境界。

  徐青閉口不言,片字不提水魃、毛犼之事。

  女魃無奈搖頭,只得提點道:“我有傷勢在身,至多能夠替你破解兵主所屬水法神通,至于如何降伏”

  “還要看你自己。”

  徐青詫異道:“天女蟄伏陰河,不入劫數,怎會有傷?”

  女魃看向徐青,目光幽幽。

  還不是為了保住某個心性不錯的后輩。

  “你方才說你是大羅教教主?”

  徐青點頭。

  天女如實相告道:“此前有一位世俗修士,在恒州憑一己之力,誅滅無常雙鬼,彼時法主分身察覺陰河變化,遣分身降臨,想要除去那人。”

  “這傷便是我和青龍神君,還有那位蜃樓船主一起出手阻攔法主時所受。”

  “事后,那蜃樓船主遣金人探尋我和青龍蹤跡,我問那金人敢觸怒九幽法主的人是誰?”

  “它便說是什么大羅教教主。”

  徐青心里發虛,他完全沒想到當初超度無常雙鬼時,還發生了這么一檔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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